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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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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驾崩,皇后薨逝。
端朝合上旧书,将要翻开新的篇章。
杨笏没有推辞就登上了皇位,先帝没有子嗣,自然也没有党争派系,他的登基还算平顺。
远方的余王府感受不到任何喜悦,只觉灭顶之灾将要降临。
杨笏从未走进过余王府的核心圈,真正在谋夺皇位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也因此当初被留在上京里守着老余王的才会是他。
而今他登临帝位,对付起余王府来不会手软。
当然新皇的登基影响不到生活在底层的百姓,这个皇帝对于处理政事的兴趣不大,几乎都托付给了相阁。
他只做了一件十分任性的事,就是给高千枝恢复了官职。
同时先帝被公主愚弄的事情也大白天下,先帝因内侍投毒子息艰难,皇后公主行宫生子,公主之子先死后活,皇后之子先活后死这段离奇曲折的故事广为流传,从上京往四方扩散出去,引得天下人争相谈论。
先帝和先皇后一直以为张照临是他们的孩子,于是在高千枝意外撞破这桩辛密之后,就被逼死于高塔之上。
这才是杨笏真正要告诉天下人的事情。
高千枝死得很冤,皇帝、皇后、公主的手上都沾着高千枝的血。
朝中众臣对杨笏公开这件事全都持反对态度。
总要顾忌皇室的脸面。
但是杨笏很坚持,他只坚持这一件事,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妥协,唯独这一件不可以。
最终是杨笏赢了,他一个姓杨的都不害臊,他们这些朝臣坚持个什么劲,随他去也就罢了。
只要别在朝事上指手画脚那可就谢天谢地了。
杨笏斜靠在龙椅之上,听着大臣们勾心斗角,夺取利益,只觉得乏味的很。
皇位……也不过如此。
江水汹涌的曲江之上有一艘不起眼的船,看起来是客货两用,船不算太大,是以人和货物都不多,夹杂在来来往往大大小小的船舶之中,不会叫人多看上一眼。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艘气派的官船之上。
新帝要为屈死的高千枝送去属于她的荣耀,因她所受的委屈,要礼部张扬地办,又令高千枝的义妹亲自送去潭州她的坟茔之前。
高千枝的义妹就是越冬。
这艘官船驶离上京的时候,越冬还飘泊在曲江之上,生死未明。
并不知道自己如来时一般张扬地离开了上京。
她作为潭州的越冬,离开上京。
不再是安庆侯府的女儿。
越冬盯着顶头的木板看,有些眩晕的感觉,她记得她应该已经死了。
她流了太多的血,她受了太多的伤,她最后死在了麒麟的怀里。
虽然最后的结果相同,但是过程却天差地别。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过来了。”一个女声出现在她耳朵里,有些熟悉,却又不十分分明。
郑大雪长舒出一口气,越冬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确认这个肤色微深,语气略显粗犷的女子是郑大雪。
她变了很多。
“怎么?不记得我了?”郑大雪语气着急,“我是你二堂姐啊。”
越冬轻轻眨了下眼睛,她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无法出声。
有更多的人出现在她眼前,她们看着她或是担忧或是欣喜,总归对于她醒来这件事都是开心的。
可是越冬没有看见麒麟。
在她以为的生命尽头,陪在她身边的麒麟。
他呢?
她又是如何到这里来呢?
她有太多的疑问,只是她无法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着急的表情都无法表露。
梁稚月驱散了众人,坐在越冬床边说了很久,她什么都说,就是不说麒麟。
冷衣还活着,不过受了很重的伤,她和公主给张照临的人拼命,差点连张照临一起杀了,梁小花拖走了她。
也救走了郑越夏。
而梁稚月收到了宝镜的传信,知道越冬将要背水一战,她并不听她的话里上京远远的,而是拼命地往上京赶来。
却还是迟了一步,差点就只能给越冬收尸。
不过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
除了何小芝三人自绝而亡,除了越冬半死不活,没有更多的人受到牵连。
连渡晴的渡口都还没来得及受到清洗,皇宫就换了一个主人。
他们算得上全身而退。
只有越冬伤痕累累。
不论是心里还是身体上。
“麒……麟……”越冬艰难地发出声音。
梁稚月分辨了片刻,登时怒了:“我担心你担心得要死,几天几夜吃不好睡不好!你两眼一睁想的就是男人?!”
“好啊、好啊!我算是看清楚你了。”梁稚月气得不轻,指责着越冬,“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老娘事事为你着想为你考量,事到临头了你叫我走远点。”
“你要我走到哪里去?”梁稚月边发火边哭起来,“我能走到哪里去?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如你和那个什么麒麟之间的感情深吗?他能为你出生入死,我却只能袖手旁观?”
“你到底把我梁稚月当什么人了?”梁稚月气得头脑发晕,“我难道会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成?!到底是你小看了我。”
越冬说不上话来,半个字都辩驳不得,有心安抚却无余力,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梁稚月又扑了过来,一声叠一声地叫着大夫,她不过就是说了她两句,怎么还把人给说晕了过去呢?
众人闻讯赶来,看梁稚月的目光都不大友善,梁稚月讪讪的,柳四给她说话的机会:“怎么就吵起来了?她才活过来,喘气都尚且费劲,你有再大的火气,也等她好些再说不成吗?”
梁稚月也害怕越冬好不容易醒了又被她给骂死了,两只手捏得死紧,讷讷道:“我这不是担心过头了嘛。”
又道:“她倒好,什么都不管,先关心起男人来了,我就没忍住。”
众人无言移开眼神,那大夫诊了脉,就道:“问题不大。”
梁稚月不信:“这叫问题不大?她才从鬼门关逃生回来,就这么撅了过去,真没事?”
“你现在知道她才死里逃生了。”大夫语气不善,“早干什么去了。”
梁稚月于是就不敢再开口。
“我反正是没法子,就看她熬不熬得过去了。”大夫拢着袖子走了。
郑大雪又劝梁稚月去休息,越冬这里她看着就行,梁稚月不走,又不好意思再赶别人走,便悄没声地在一旁坐下了。
越冬又睡了很久,摇摇晃晃地似乎在谁的怀抱里,很轻很温柔。
那人轻声喊她的名字,似是要唤醒她。
可是她这么累,把她喊醒做什么呢?
她一点也不想醒过来。
她想要就这样睡过去,睡过去就好了。
最后她还是睁开了眼睛,她想看一看这个喊她的人是谁,却在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就没有了那道声音,她没有见到喊她的人。
她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她。
那是何小芝。
是她娘。
梁稚月不敢再朝越冬发火,见了她再次醒来就坐在一旁装哑巴。
麒麟……
麒麟还没有醒。
她不知道要怎么和越冬说这件事。
他们在离渡口不远的地方遇见了麒麟。
麒麟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具尸体,每一步都可能摔下去,每一步都可能再也迈不出去。
他身后是一条细长蜿蜒的路,用他的血铺成,或许也有越冬的。
他们抵达潭州的时候,越冬还没法下床走动。
高千枝的坟茔重新修葺,高若游出面操持了所有的事情。
郑越夏则将何小芝他们的尸骨下葬,又代父亲去看望了被毒死的郑家二老,以全其孝心。
不过她不会把自己的父母弟弟和郑家的人埋在一起,她不想他们离开了人世还要继续受那一家子的压迫。
郑大雪只在潭州短暂地停留,之后就又踏上了旅程,宝镜没有来接走她托付给越冬的那些孩子们,她甚至没有离开上京。
风波过后,新帝登基,梁氏绣坊还要在上京开业,她会留在那里,做梁氏绣坊的大掌柜。
郑越夏用了点时间从失去父母兄弟的阴云了走出来,和梁小花一起踏上了行船的征途。
梁小花还是从渡晴那里获得了一支船队。
冷衣比越冬恢复得快,越冬说给她自由,冷衣却不离开,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要越冬给她养老。
一个月要一百两的月钱。
柳四听得直皱眉头,抠抠搜搜不情愿。
她们一个个的,都当银子那么好赚不成?
梁稚月不反对,她还对在船上把越冬气晕的事情心有余悸,对越冬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一百两而已,她给得起。
作为用光越冬全部私房钱的柳四在越冬面前也硬气不起来,只能咬着牙给了。
好在越冬那一百两月钱不用再给,他不提,越冬也想不起来跟他要,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他把越冬的钱看得比他自己的都紧。
不过他好像身无分文,想看得紧也没处去看。
麒麟在最后一场冬雪融化之后醒来。
那时候越冬已经能动弹了,正趴在窗边画画。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身上,将她照得一片亮堂,偶有几缕泄出的光亮落在他脸上。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