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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许成砚松开她的手腕,手摸着眉骨,脸上蒙着一层阴影。

      “阿兄?”方溪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懵,眼角虽噙着泪,却忍不住抬头盯着他压低的眉梢,她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角。

      许成砚没动静,双眸黝黑无光。

      方溪只见他眼下的疲惫,手指慢慢蜷缩回来,缓缓低下头。她忽而忆起母亲手上的黑鳞,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她脑子很乱,心里仿若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方溪的手腕莫名一紧,她来不及细想,心跳加快,便猝不及防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她鼻间萦绕着一股清淡却微苦的木香。
      许成砚几乎要将她勒在怀里,似乎只要他松手,方溪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溪这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许成砚将她拥得更紧了些,手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背,安抚她的崩溃。

      方溪没有问许成砚给她探出些什么,她不敢问,也不愿问。

      是夜,方溪坐在母亲屋外,靠着檐柱迷迷糊糊打了个盹,虽然有仆从守在里屋,但她仍然不放心。

      许成砚想趁她睡着把她抱回屋里,手才碰到她,方溪便下意识地拒绝:“我不去,我要守着娘。”

      许成砚没法子,只能在她身旁支个暖炉,将被褥批在她身上,又寻来软垫给她垫背,让她睡得舒坦些。
      他小声叮嘱一旁仆从,随后看了最后一眼妹妹,便披上外出门去。

      等到守夜的仆从鼾声响起,方溪睁开眼起身转而将被褥盖在仆从身上。她朝屋里撇了眼,舌根泛苦,旋即轻手轻脚地疾行至祠堂。

      过堂风吹动绸缎,她一脚跨进祠堂,仰起头看着那尊肃穆的娲皇神像。

      她想起儿时自己闯祸,为了不让兄长抓到躲在祠堂里,在娲皇神像背后摸到一个凸起的机关。当时她还没来得及细究就被兄长发现了,最后不了了之。
      如今娘提起神像,她便想了起来。

      于是,方溪侧身挤进神像后的夹层,手指在神像背后摸索,结果才碰到那个凸起就被木刺刺破指腹。十指连心,方溪疼得收回手,血顺着手腕滴落。

      她听到一声“哒”,循声望去,只见什么东西从神像底座滚出来。
      方溪急忙查看,只见四个空白卷轴滚落,她眼前一片模糊。她躬身拾取时,卷轴染上了她的血。她并未察觉,那血污已渗入其中,随后便消失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地上,她幽幽看着神像那双淡漠的眼睛。

      方溪幡然醒悟,是不是因为当年方相氏弃主求荣惹怒了闻天语,所以爹娘才会是这般下场?

      方溪挪动膝盖,跪在神像面前,祈求道:“大人,求求您不要迁怒我娘,方相氏当年背弃大泽的罪孽我来背,什么罪什么罚,我一人承受,我求求您不要让她活得这般痛苦。”

      她已经没有爹了,她不能再失去娘。
      方溪知道,闻天语听得到,她一定听得到。

      可是。
      神,没有回应。
      神迹不再眷恋他们,就好似是在惩罚他们的贪心。
      .
      方府门前落叶布满石阶,夜深人静,街头巷尾横呈整整齐齐的棺椁,让人望而生寒。
      眼见中年人要跪在许成砚面前,他连忙扶住中年人,不让其跪下。
      许成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海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打爹死后,方海便将方家的地契财物全都交给他,今日结清仆从们的遣散金后,明日这府上就只有他们三人。
      可方海却让人传话,约他到府外商议事情,来了这么一出。

      方海并未回答,只是苦笑着垂下眼。
      他出自方相氏旁支,血脉稀薄,凭借十分的努力获得国师认可,成为大小姐方姮的左膀右臂。
      当年大小姐天资卓越,是下一任国师的不二人选。他跟了大小姐本该前途似锦,却不料大小姐遭到三位公子嫉妒被排挤出府。

      方海相信终有一日大小姐能杀回去、夺回国师之位,于是他心甘情愿、默默无闻多年,就只当一个小小的管家。
      可如今大小姐日薄西山,当年那个跟着大小姐一腔热血的少年也已两鬓斑白。方海不甘心,他好不甘心。

      雪刃消亡那日,风丘派人给他捎话。
      “国师大人向来惜才,不忍见先生怀才半生却只落得个垂老不得志的结局,故以重礼相请,望先生不计前嫌,替大人分忧解难。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这话犹如魔咒回荡在方海脑海中,他能怎么选?他还能怎么选。

      方海不顾许成砚阻止,双膝重重的磕在地上,他道:“少爷,是我对不住大小姐。”

      听了这话,许成砚绷紧牙关收回手,袖中的拳头青筋直冒。
      他此前在账目中专门给方海划拨银钱,却发现方海一分不取,那时他便有不好的预感。

      许成砚在等着方海说出那个答案,但他对上这个照顾他们兄妹十几年男人的眼睛时,他忽然又不太想知道了。
      “海叔,明日拿了银钱,咱们好聚好散吧。”

      方海一顿,他看不出少年人脸上是什么神情,灯笼昏黄的光摇摇晃晃,人影把拉得很长。
      他在琢磨少年知道些什么,可又有什么不敢赌,左右不过是个孩子。
      “少爷,我……”

      许成砚打断他道:“海叔,我求你个事。”

      方海莫名有些诚惶诚恐:“少爷,你说。”

      “放过我们,行吗?”许成砚说,“就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最后再帮我们这一次。”

      周围能听到鸮的叫声,方海的呼吸变得凝重起来。

      许成砚什么都知道。
      如今戚城方氏只有两个孩子挑大梁,新国师定会有所行动。

      方海终究姓方。风往哪边吹,草往那边倒,一目了然。

      方海道:“大人说,他想外甥女了。少爷,我也是没办法。”

      许成砚阖上眸,不再发一言,拢衣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回到方府,许成砚迫切地想要见到妹妹,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在走廊跑了起来。

      “阿昔。”

      娘的屋外不见她。

      “方溪。”

      她的卧房也没人。

      许成砚眼瞅着找不到人,他在池塘边努力压下急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闭眼就是方溪眼泪哭干,流出血泪的画面,他受不了。
      耳边全是魑魅魍魉的呓语。

      许成砚冷静不下来,他一拳砸在假山上,手指鲜血淋漓,唯有疼痛能让他暂时缓解焦躁不安。

      她会在哪?

      正当他准备继续寻人时,有两只手臂从身后圈住他的腰身,方溪的头靠在他的肩背上。
      许成砚任由她这样抱着自己,他的手覆盖在她冰凉的手上。一时间,他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翌日,方姮身上的黑鳞奇迹般地掉落,气色大好。她在方溪的搀扶下,居然能到院子里晒太阳。

      方溪陪着亲娘坐在树影斑驳的小院里,身旁还防放着昨日取回的卷轴。
      方溪抓着亲娘的手,道:“娘,这究竟是什么法器?它能治好阿娘的病吗?”

      方姮用余光瞥了眼卷轴,摇头道:“这不是法器,只是画轴而已。”
      方溪的手指紧了紧。

      方姮:“阿昔,昨日被娘吓到了吧?”
      方溪不说话。

      方姮摸了摸女儿的头,淡然解释道:“娘身上有黑鳞不是病了,只是寿数将尽而已。”
      方溪扑在她怀里,她不接受:“娘你就是病了,不是什么寿数将尽,我一定会找到药治好你的病。”

      “听我说阿昔,每个人死之前都会有不厌之症,躯干布满黑鳞,这是闻天语最后的仁慈。让我们死后过黄泉时能够抵抗鬼众的撕咬,不会魂飞魄散。”

      “我不听鬼故事,娘你在骗人。”

      “好,娘不讲鬼故事了。”方姮抹去女儿眼角的泪,笑道:“我的阿昔什么时候那么爱哭鼻子了?娘这不是好好的吗?”

      方溪死死抱着方姮的腰不撒手。

      方姮继续道:“可是阿昔,每个人都要到黄泉走一遭的,或早或晚,你爹先去探路了,在那边等着娘呢。娘再不走,你爹那个性子又要跟九幽冥主掰扯了。”

      方溪眼眶泛红:“那就请冥主大人通融一二,让爹重返人间,让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完一辈子。”

      方姮笑着说:“尽说些孩子话。”

      “娘,你不要走。”

      不过半日光景,方姮便有些撑不住了,眼瞳的色泽变浅了许多。
      她唤来方海关上门,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方海出来后,便在门口长跪不起,眼含泪水。

      许成砚手里攥紧了娘让他保管的四张救命符。娘的病回天乏术,他也无能为力,能做的只有照顾好方溪,让娘走得安心些。
      他冷冷地看向方海。他当然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可这般卖主求荣到底还是太伤人。

      娘向来大度,自然不会怪罪方海。
      但许成砚不一样,一个他视若至亲的父辈居然能不念旧情将他妹妹送入虎口,他不能理解这种小人行径,更不能理解方海的不得已。

      许成砚此刻只觉得太阳穴钻心的痛。

      黄昏将至,大街小巷的白灯笼突然燃起青色的火焰,明月未升,星光微弱。门户外停放的棺材板不知被什么东西踩得咯吱响,灯笼也随着声音飞下屋檐,一摇一摆地穿堂进了方府。

      方溪与许成砚守在母亲身边,紧紧攥着母亲的手。

      方溪在呼喊母亲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小,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母亲的手一点点失去暖意。

      屋内暗了下来,烛火变成了青焰。

      一个白面童子提着青灯坐在床边。

      方溪登时说不出话来,她侧过头想喊一旁的许成砚,只见身边也是一样的孩童。

      “提灯,还不快收魂,磨磨唧唧让冥主大人知道了,你没好果子吃。”

      “提灯,她怎么能看得见我们?”

      两个小鬼倏地歪头盯着方溪,她身旁那只小鬼啐了床边那只小鬼一口。

      “提灯你眼瞎啊,她也是鬼,如何看不见我们?”

      “快收快收,先别管她,日后冥主大人自会来处理她。”

      方溪听到这句话,一股愤懑涌上心头,却发现手脚宛如被铁链锁住般不得动弹。

      她咽喉阻塞,发不出一个音。

      方溪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白面童子提着青灯在方姮身上绕了三圈:“魂兮归兮!去君之恒干,复归黄泉乐处。”

      青灯燃尽,母亲化作萤火消散,只留下一只五色鼗鼓。

      再次睁眼,她已在马车上,枕着许成砚的双膝,手里紧紧握母亲给她的鼗鼓。

      车厢逼仄,夜晚行车,车内很暗。

      许成砚正与驾车的人说话,并未发觉方溪已然清醒。

      “小姐也是伤心过度,这三天来浑浑噩噩的,哭了又醒,醒了又哭,跟丢了魂似的。唉……”听声音是海叔。

      方姮已经过世三日,方溪才真正清醒过来。

      许成砚没有回答。

      方海:“大小姐三日前唤我到跟前,再三叮嘱过我,到了风丘要好好照顾小小姐。少爷,你放心,国师大人虽然与大小姐有私怨,但祸不及子女。国师大人还是很喜欢小小姐的。”

      方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母亲要把他们送到舅父那里?绝不可能。

      这与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母亲不会这么托孤的。

      “是吗?二舅舅有那么大度?”阿兄的声音听起来很嘶哑,他的手指替方溪梳理额前的垂发。

      方溪难以置信,阿兄居然会同意前往风丘。

      方海:“少爷还记得小时候寄住在方府的愆少爷吗?”

      方愆,大舅父方沥的独子。前些年,方姮与风丘的关系还没恶化到这种地步。只因大舅父与舅母时常争执没空教养孩子,便将孩子送到方姮这里教养。从七岁养到十一岁,又被舅母要了回去,自此再无音讯。

      “记得,他怎么了?”许成砚的手指在她脸颊旁顿了顿。

      只听方海继续道:“沥大人和淞大人去年死在熊卫与鸣雁的战场上,两位夫人也跟着殉情了。愆少爷便过继给了国师大人,如今做了熊卫国卫尉大人,国师大人待愆少爷如亲子,想必也会待小姐如此。”

      方溪心头一紧,两个舅父都早死了,为何爹娘当初去风丘为何跟他们说的是去找三位舅父谈判?难不成真正谈判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二舅父方潼。

      两个舅父真的是死在战场吗?方溪脑子很乱,她闭上眼。

      只听许成砚轻笑一声,他轻轻抓住方溪的手似是在安抚,嘴上却附和着方海:“但愿如此。”

      说来也奇怪,国师至今尚未娶亲,淞大人夫妇也无子,方家本家只有方溪和方愆两个孩子。

      国师此举并不难猜,杀了父母,让孩子认贼作父。自此地位永固,既堵住了悠悠众口,也将纯正神族血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名也有,利也有,真是一桩好买卖。

      从始至终,祸水东引,三两句话便将爹娘置于死地。

      这让许成砚怎么不恨?

      方海听出他的不甘,于是苦口婆心劝道:“少爷,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了你就明白姮大人的一片苦心了。”

      方海的话时真时假,但这不重要,许成砚不会信。路途遥远,外面一片寂静,许成砚掀开帘子路上无行人,只有随行的侍卫。

      戚城的百姓无论是贫富都在门口支起一个灯笼,以追悼逝去神子。侍卫们路过时都诧异地抬头望那些灯笼。

      有侍卫上报方海:“宗正大人,这些贱民胆敢用神符照明,简直是没把神族放眼里,望大人下令让我等杀了这些以下犯上的虫豸。”

      夜冷风寒,屋檐上的白灯笼晃晃悠悠。

      “既是虫豸何必大动干戈,左右也威胁不到国师,莫要误了国师认亲的时辰,你我担不起这罪责。”

      侍卫心有不忿正欲开口,却被方海睨了一眼后不情不愿地退下。

      方海回首看了一眼车里。俩孩子身形瘦削,犹如寒风中抱团取暖的猛兽幼崽。许成砚错开目光,紧蹙眉心,绷紧脸颊。方溪则阖着眼,呼吸沉稳,睡得很熟,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方海也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更讨人嫌,便摇摇头,长叹一声后,命人加快行程。

      岂料没走多久,他们的队伍就被戚邑残存的护城大阵绊住了腿脚。方姮死后三日,此阵仍然在借着稀薄的灵力运转周天。

      开路的侍卫掉头瞥了一眼端坐车前的宗正大人,看到方海面不改色,侍卫也打消心底的怀疑。

      “报,大人。前方清除法阵还得一炷香之久,大人请稍作休整。”

      方海默许。除了几个高阶术士前去清理阵法,其余人等在原地休息。

      “方溪。”许成砚捏了捏方溪冰凉的手指,轻声询问道:“想不想下车去透透气?”

      方溪下意识蜷缩手指,阿兄原来早就知晓她在装睡。

      方海还在车前,她还是得装装样子。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几句,许成砚便自作主张地朝方海道:“海叔,阿昔有些不舒服,我带她下去走走。”

      方海挪开了位置,站在车旁,就像往昔那般招呼着两位曾经的小主人下车。

      许成砚几乎让方溪半个身子靠着他行走,方溪脑袋东倒西歪,嘴里一直念叨着“阿兄”。

      许成砚胸膛下那颗心跳得每一下她都能听到,震得方溪也跟着心慌。

      许成砚搀着她在车的周围走了几圈,很慢很慢。许成砚一直握着她的脉搏,方溪能看见他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她声音微弱:“阿兄,我们逃吧。”

      逃,往哪逃?在熊卫的领土上,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她舅舅方潼只手遮天,抓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轻而易举。

      正当方溪脑子一团浆糊时,许成砚斩钉截铁回应她:“好。”

      方溪猛地抬眼,许成砚松开她的手,下一刻有东西抓住她的脚踝,她眼前一阵黑,空间瞬时裂开,她整个人往下坠落。

      “阿兄!”

      许成砚徒留一句:“张越,我妹妹拜托你了。”随后方溪听到了忘归出鞘的尖利声。

      .

      儿时的方溪很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你不必知道,自有我替你抗下一切”的感觉。

      爹娘是这样,阿兄也是这样。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告诉她。哪怕她撒泼打滚去问去自己找那个答案,他们也是端着大人的架子,边夺走她的答案,边摸摸她的头安抚:“不怕,有我在。”

      她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她也在努力长大,学着担起爹娘和兄长肩上的担子,她不怕死,不怕受伤,她只怕被抛下,孤零零、心安理得地活着。

      可长大后她才发现儿时的自己有多么不知好歹。

      百姓支起的一个个白灯笼,上面的神符扰乱了周遭的灵力,掩盖住了方溪身上的气息。他们头顶的白灯笼像极了天上的繁星,落在戚城的每个角落。

      胡子张将锁灵囊塞到她的手里,从前那个被方溪追着满街打的情报贩子,此刻放下往日恩怨,一心只愿姮大人的遗孤能够逃出生天:

      “大小姐你快走,大家都为你们留了灯,离开这里,能跑多远跑多远,至少晚一些被抓住。”

      胡子张说得又急又快,生怕哪里交代不清楚,眼前的小丫头就稀里糊涂地没了。

      “在边境有一支去往鸣雁的商队会接应你,人皇渥丹向来对叛神者仁慈,更何况你是姮大人的女儿……”

      方溪紧紧攥着锁灵囊,不用探查便知是方家的全部家当,许成砚让胡子张交给她,就意味着她的阿兄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换她一个自由的机会。

      她看着眼前人,胡子张年纪其实没多大,也就二十几岁,看着却像是三十五六的样子。

      常年混迹在各族之间,油嘴滑舌地从人上人的腰包里讨一点糊口钱,经年累月下来被这世道摧残得不像话。

      从前方溪只觉得这种人活得像蜱虫,哪里能榨取利益就往哪扒拉,势利眼,不讲道义。

      她不明白为何粗鄙的人在此刻变得如同寻常长辈一样担忧她的处境,替她着想。

      她记住了他不叫胡子张,叫做张越。她更记住了戚城的乡亲们。

      胡子张拍着胸口保证道:“大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许成砚那小子。你先跑。”

      巷子里的百姓纷纷提着灯出门,漫无目的游走在戚城的城镇山野,替她开了道。

      方溪模糊了双眼:“那你呢?那你们呢?”

      胡子张别过头去,朝着百姓招手。先前静谧的街巷唱起挽歌,声音掩盖住她的声音。

      有个小孩推搡着方溪往前走一步,她回眸一看,小孩递给她一盏白灯笼,安慰她。

      “姐姐,不要哭了,我娘说哭花了脸就会变成花狸子。”

      等她反应过来,灯已经在手里提着了。

      远方传来号角声,方海的侍卫开始驱逐百姓,嘶喊着不许唱。

      逝去的英灵不允许被哀悼,百姓心里的姮大人输了,胜利者想要根除她留下的痕迹,连同对她的怀念都不被允许。

      方溪还没从消沉的情绪中脱离,身体便跑了起来。借着灯笼上神符干扰侍卫的判断,在人群中逃窜,每次要跌倒时都有人拽她一把,推着她往前一步。

      那些灯笼的火光很微弱,却能告诉她该逃向何方。

      当她手里的灯笼熄灭,上面的神符化作灰烬,随风而去。百姓的身影早已离去,这是最后一程,她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跪拜后,放下灯笼继续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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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三次元忙,二月归(大概) 全书预估四十万字左右。(2月中旬至5月中旬日更) 大纲细纲齐备,会写完不写废话,调整心态之作。能v就v ,不能v也无所谓。 反正我喜欢这个故事。 —— 专栏预收求收藏 《烟袅雨绵》日常 黑莲花权臣小叔子养成计划 《长公主今日后悔了吗》日常 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 《抛弃白月光替嫁后》日常 少年夫妻老来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