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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搜查 1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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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3年
即使已经来了伦敦两年,沈伯安还是没有办法适应伦敦倏忽不定的雨,更何况这阴雨的城市时刻笼罩着一层薄雾。与扬州烟雨的朦胧不同,伦敦的雾雨,只会让身处其间的人觉得迷芒。远在异乡为异客,游学他国、不得不与弟弟分别更是让他在除了迷茫以外更多了几分思念。
所幸,弟弟仲平已经算得上半个大人,即使独身留在国内也能照顾好自己,而且不时就会给伯安来信,和他这个哥哥分享生活中的趣事,这样,伯安也能稍解思念之情。
曾几何时,伯安的理想是成为一个侦探。而后横生变故,父亲抽上了大烟,伯安理想也自然就成为了帮助父亲戒除毒瘾,减除家人的痛苦。
而即使被浓雾笼罩,也无可否认伦敦是此时世界上最繁华和先进的城市之一,沈伯安远至伦敦求学与此也不无关联。
机械的律动与锅炉里煤炭的燃烧正为这城市的进步源源不断提供着惊人的动力。
与空气中燃烧过后煤灰共存的,是机械的轰鸣。
楼下的房东太太在和伯安聊天时也总是会不住的抱怨着这一点,而后像一个伯安最熟悉的、传统的老阿姨一样提醒时常因为读书而熬夜的伯安要注意休息。
学习之余的休闲,伯安尤其喜欢坐在窗边阅读最新的推理小说。偶尔会撇一眼楼下街道来往的人群,推理一番路人的身份和去处。这一天,他正坐在窗边读着新买的《月光宝石》,忽然瞥见了两位警探走进了这个街。并非如寻常般路过,而是敲响了对面住户的门。和对面住户攀谈过后,穿过马路然后消失在了窗沿下方,看起来是来敲伯安这边的门了。伯安察觉到了一丝特殊之处,于是放下手中的书走下楼。
郑婆婆开了门,正在和门口的两个警探交谈。
“慢着慢着,别进来!我刚打扫过的地板,你们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在门外说吧!”郑婆婆一脸不耐烦。
“请问你这几天有在附近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吗?”一个警官问道,而他又后侧另一个警探抱着手一付不悦的样子,难免是对郑阿姨的拒绝十分不耐烦。
“可疑的人?没有没有!这条街上哪有可疑的人,来来去去的人不都是那样?”
“请问发生了什么?”在看到两个警察的到来后,沈伯安不自觉的从二楼房间里走了下来,站在楼梯上开口问道。
看到伯安出现抱着手的警探脸色松了几分,与郑阿姨交谈的那位警官如释重负,显然,他们很不擅长与郑阿姨打交道。
“附近街区发生了案件,所以我们循例向各位询问一下有没有线索。”
“发生了案件?”
“是的,有人被杀了。”
“我的天哪!你们的平时都巡逻都在干些什么啊!这附近居然会发生命案!”
在这个片区命案还是十分少见的。
“死的人是个小混混,所以我们现在正在排查这附近几条街是否有目击证人。就是这样——请问先生你最近有没有在这条街附近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呢?”
“很抱歉,并没有。”
“好的,打扰了,如果之后你们有线索的话也请第一时间联系警局。”
随后他们转身离开了。
“这里居然会发生命案,这帮洋鬼平常巡逻就从来没上过心,都是糊弄过去就完了,下了班不是喝酒就是嫖妓,我已经不止一次听邻居们说在莱姆豪斯那边的时候见到刚刚来的那些家伙了,他们从来都不在乎这里是不是真的安全!这个倒霉的鬼地方!”
“您放心吧,如果发生了什么您可以叫我。”
“唉,这房子住着的是个中国人至少能让我安心些,而且你真的是个好孩子,幸好有你租在我这里。”郑阿姨一脸严肃的对伯安说到:“这几天你就别老往外跑了,不安全!”
“那您的药怎么办?”
“别管药的事了,少吃一两天死不了的!这几天你都要小心!不用你帮我捎带回来。”
“好,”伯安无可奈何的笑了:“我先回楼上了。”
“唉……去吧去吧。”
命案,还真是让人意外。
伯安租住的这个公寓在威斯敏斯特区都普利街,是他为了就近念书租下来的,租金并不便宜,伯安能租在这里也是郑阿姨照顾的缘故,而此时其他大多数从中国而来的华人多居住在莱姆豪斯区。这个区已属于伦敦十分安全的城区之一,在这里会发生命案实属罕见。
然而没过多久,已经回到了楼上的伯安就又听见楼下响起了门铃,不过来客大概率不是找他的。
作为来求学的中国留学生,伯安他虽然接触不到那么多外国朋友,也并不困窘于社交——但似乎他今天并没有朋友约好会来拜访,来人应该不是来拜访他的。
今天还真是热闹。
而后,他听到了郑阿姨隐约和来人交谈了几句,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随后便是大门关上的声音,大约是来人已经离开了,他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阅读——直到他又一次端起咖啡杯,发现杯里咖啡已经见了底。
所以他又下了楼,只不过这一次推开楼下厨房门看见的并不是郑阿姨,而是一个陌生的瘦削的中国姑娘。
他端着咖啡杯愣在了原地。
那个姑娘正看着灶上的热水,听到开门声才转过头来看着他,两人目目相觑。
“啊!你好啊,我是来帮我们老板送药给郑婆婆的。但是郑姨好像有东西落在商店那边回去找了,她让我先帮她照看着火。”
旁边的桌上摆着好几个纸包着点四四方方、用绳子系在一起的药包,厨房空气里已经飘满了药香。
姑娘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咖啡杯随后问道:“你是来泡咖啡的吗?”
“啊,是。”经过提醒,伯安也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下楼来到咖啡的。
“那我来帮你泡吧?”姑娘也适时的起身想接过杯子,但还没接过杯子就被伯安开口拒绝了:“没关系,我来吧,还有热水吗?”
“有的,”姑娘指向了郑婆婆常用的那个热水壶:“都在那个壶里,就是上一壶刚刚烧好的。”
于此同时,大门方向也传出了开门的声音,是郑婆婆回来了。
“阿梅,你等得很久了吧?那个老板死活就是说不可能落在他那儿了,结果不还是在他那找到了?” 郑婆婆也走向了厨房这里,当然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伯安,“诶?是伯安啊。”
还没等郑婆婆继续说下去,阿梅就已经站起身并且打断了她的话:“婆婆,您已经回来了我就先回去啦,再不回去老板会骂我的了。”
“哦?好好好,你快去吧!”
阿梅随后向伯安示意后从二人之间侧身离开了。
“这位姑娘是……”伯安不解的向郑婆婆询问。
“哦,是我买药的那家店的,前几天我和药店老板说我这里离得太远以后,那个姑娘就说有时间可以帮忙把药给送过来。是不用你再每次绕那么远帮我把药带来了!”
“多走两步而已。”
从那次以后,伯安不时就会撞见阿梅会送药到郑婆婆的公寓。
因为每次送药给郑婆婆,伯安总是能在厨房遇见梅,两人自然也就熟悉了起来。聊天时梅了解到伯安是个医学生,而伯安也了解到梅从附近咖啡店被辞职,又去了莱姆豪斯一家中药店工作。
“你是来留学的?”瘦削的姑娘蹲在小炉子前不停的扇着火,炉上的药罐上方不停的冒着热气,而伯安难得闲适的坐在不远的桌旁,两人在一起聊天。
伯安回答道:“对。”
“那你老家是哪里的?”小姑娘继续问道。
“扬州。”
“扬州!”听到了扬州两个字,姑娘激动的转过头看着伯安,:“那岂不是很漂亮?我听说那里房子和山水都很漂亮!还有很多好吃的!”
伯安看着她激动憧憬的神情,刚刚因为提到扬州回忆起过去的一丝沉重瞬间就消失了:“……是。那你家呢?”
姑娘却愣了一下神,而后却又重新露出笑容:“我家是广州的。”
伯安有些疑惑:“那你是一个人出来打工的?你的家里人呢?”
“他们当然留在家里了啊。你的家里人呢?”
“我还有一个弟弟,他留在家内了。”
姑娘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揭开药罐看了看水是不是烧干了,而后继续问道:“那你在这里学的是什么?”
“医药。”
姑娘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略有些犹豫:“你……是个医生?”
伯安点了点头:“算是,不过不是看诊的大夫。看着不像医生?”
梅继续问道:“不是看诊大夫?大夫还有不看诊的?”
伯安:“我负责的主要是新药药物的研发的,说起来大概和你做的工作差不多,都是给大夫帮忙的。你呢?你在这药材铺里做了多久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你也太抬举我了……我在这店里呆了快一年了。”梅不好意思的说道。
伯安好奇:“你也会给人看病吗?”
在药炉旁的姑娘爽朗大笑了起来:“帮人看病?哈哈哈哈,我都只认得药方子上用的多的那些字。”
“能认得药方那也很厉害。”
“你就别安慰我了,我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和你比不是?哈哈哈。”说完阿梅站起了身,而后将炉中的火拨到最小:“郑姨大概还有几分钟就回来了,这药就让它这么温着,等郑姨回来就还是热的,你也不用在这看着,我就先回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