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捧杀意（二）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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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鸿鹄打小门外绕进来，见此场面唬了一跳，眼瞅着血糊糊的人被抬出了殿，才试探出声：“大监这是叫人给气着了？”
吴辉听这话，忙在一旁使眼色，示意让他住嘴。
于鸿鹄便识趣地闭口不提，又朝前禀道：“依大监吩咐去盯瞧，大理寺尚未查出什么，不过他们该是又有了新头绪。”
李由林短哼一声，“薛海打的一手好算盘呐。”
殿中没人敢接话，只听大监那对腕上的珠子被捻得作响，“不如送把火让他们烧一烧，都烧尽了，两边儿才干净。”
于鸿鹄听明白李由林话中意思，弯身回了个“是”。
他呆了一会，想起些什么，突然开口：“这谢愈是薛相亲点的人，咱们让他们查出来，岂不是白白将这功劳让给那谢愈了？这么算着，不是又让薛海得了便宜。”
李由林停了手上动静，笑问：“他薛海拿这旧案给谢愈铺路，要是知道赔了他好些人去，会不会恨得悔不当初？”他面色眼瞅着颇为好转起来，“又或者，得知后便急急止了谢愈这查案的令。”
就看薛海是想要一个刚入仕途的小官，还是要其他扎根已久的人。
“五皇子送回陈婕妤那里了吗？”
一旁立着静听的吴辉忙点头，“送去了，给五皇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五皇子自个儿没告诉婕妤落水的事儿，还嘱咐奴婢们不要说呢。”
于鸿鹄也叹了口气，摇摇头：“五皇子是个心善的，可惜命不好投在陈婕妤肚子里。”
李由林听这话，脸色微变，冷声斥：“宫里的贵人也敢妄议，不管从前如何，现下你们都得仔细些。”
见大监不爱听此番话，于鸿鹄忙哈腰，“是是。”
殿中血腥味还未散，吴辉也无再待下去的心思，随即告退。
外头候着的王全瞧见，忙讨好地上前摇着扇子，张嘴就来：“干爹，大监真的因为五皇子动气了？”
吴辉气得要去打他，低声喝道：“还没离内侍省呢，说话这么往死里找。”
王全浑然不觉，嬉皮笑脸言：“五皇子同她生母从前就是个不受宠主儿，我今日在外瞧着，听那鞭子，是被大监吓傻了。”
话音未落，脑袋便被用力拍了下，“那鞭子就是我亲自打的！你若是也想死在那殿上，尽管继续噘着嘴嚷嚷。”
说罢又被揪着朝前走，“王全，你记着，在这宫里咱们是靠圣人喜好存活，圣人喜爱我们便要去喜爱，圣人厌恶我们便要去厌恶，李大监是大家的身边人，中官没眼力见，是活不长的。”
王全一边哎呦着，一边忙点头，“干爹教训得是，我听进心里了！”
两道身影慢远于宫道，然他们身后内侍省中，独有于鸿鹄被李由林留下。
“那人我藏了许久，等接他到了长安，你寻个机会叫他先来见我。”
“是，大监放心，我定是办得让您称心。”
李由林“嗯”了一声，开口嘱咐：“这两年他未曾见过我手底下的人，见着人后，你只问‘临郎君可安’，他便会跟你走了。”
于鸿鹄一一记下了，又问：“那是邀他去大监宅院，还是寻旁的去处？”
“带他去宅院，让夫人招呼着。”
“是。”
于鸿鹄踏出殿外，脸上挂着笑，宫道之上所碰见的宫女内侍，皆一一朝他作行礼姿。
这于鸿鹄见吴辉走了，他被李大监留下，心里是有些得意的。
他入宫年岁比吴辉短得多，从小小的看门内侍，到如今这两年受大监器重信任，怎么说面上也是添了不少光彩。若是将大监吩咐的这件事办好，怕是还能升个位。
将转过弯，踏出宫门，前处几个女婢笑嚷着胡闹，嘴里还乐念着一个名字。
于鸿鹄快步凑近些，才听清。
原来是今日那谢愈来千秋殿讲学，这些个小宫女急着想去瞧上一眼呢。
“我听珍珠说，她原是替淑妃去请圣人，可巧在外瞧见了谢拾遗，听她说与顾中丞有得一比。”
一旁另一个也接话道：“我是无福分瞧见顾中丞了，但这次若能瞧见谢拾遗，也算是没白在宫里。”
于鸿鹄听这话，在后“哼”了一声。
吓得宫女们忙收敛转身。
“你们是哪个局的？”
一人支支吾吾道：“婢是……是司尚食。”
于鸿鹄一双盯着她们，甩开衣袖，径直走了。
今日谢愈入宫教习贵主，大半个宫城里的人都知晓。
被圣人卸下这一任的张老拾遗倒是没什么旁的言论，他亦乐得自在清净，甚至不羞于叫人提及此事，瞧见谢愈的字时，竟也是难得赞了一声。
穿过肃章门，靠近内宫，宫道变得窄小，路上的奴婢也总是忙忙碌碌垂头。
谢愈抱书卷踏进千秋殿时，就见两道目光一齐聚在他这处。
他微抿唇，四周扫了一圈，竟是没一奴婢候在殿中，恍惚觉得倒像是又回到了抚雨堂，李知不喜习字时有人立在屋中，如今瞧着，便是公主也被她说服了。
他偏头，去瞧李知，就见她早收了眼，垂眸看字。
踱步到案前，放下一齐的物什，谢愈朝公主拱手行礼，温声开口：“下官姓谢名愈，字清让。”
清河本就对他好奇得很，翠微进来告知时，便一直盯着门外。
直至那道帘子被挑起，谢愈蓦然抬步入殿，带着清光闯入，倒叫清河目光一愣，脑中李知的话，登时倒像是活了过来。
“往后为公主讲学，如有疑惑不周，尽可提来。”
见他如此温和清朗，清河哪有什么不称意的，自是回道：“谢先生言重，清河蒙求赐教。”
谢愈点头，又言：“如此，公主同李女师便先写一副字来我瞧瞧。”
“李先生不是谢先生的学生嘛？”
谢愈轻笑，望向李知，“总得看看是否有些进步。”
本是寻常对话，可李知却被说的有些不自在，右手指腹握着笔在砚里蘸了又蘸，迟迟未有下笔。
她微微抬头，朝上望了一眼，浅阳透着细尘，那双洒进薄光的清眸就这般撞入她的眼眸。
指中笔杆一紧，赧然心思微涌，她忙复倾身向前，提笔落字。
不过须臾，两人皆已抬手，清河将字递与谢愈。
墨迹未干，五字入目，倒叫谢愈垂眼愣在那儿。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公主字迹已然有成，这话也选得好。”
清河扬唇一笑，“这还是李先生来我这写下的第一句话，是李先生故人所言。”
谢愈盯着那五字“我志如尾声”，又想着“故人”二字，忽扬起唇，转头瞧望李知。
只见女娘视线蓦然移开，那对掩着秋眸的睫羽，却是轻轻颤着。
谢愈迈步朝她走来，垂头一看，低笑出声来。
李知已是羞赧极了。
这句不正是应了这景了，她如何能料到清河写的是那五字。
清河好奇凑过来瞧。
“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
“字也好，词也好。”她不明白，开口问：“谢先生为何笑？”
谢愈接过话来，“我是笑自己多虑了，本就是已经出师的人，如何会差呢。”
清河狐疑，目光在他二人身上巡视一番。
李先生今日也是反常的，从前张老先生的课她总是从容有礼，怎么现下却变得拘束寡言起来。
谢愈移目，见李知抬手抚耳鬓，她本就肤白，顺下而望，那耳上染着绯红。
顾着李知的面子，他也不再打趣，将一字帖递给清河，“公主先临这篇《演连珠》。”
又将自己所写行书递与李知，“女师便先临此副。”
李知接下，仍是不瞧他一眼。
九月初的风有些凉意，穿过窗棂入千秋阁内，晃得珠帘叮咚作响。
她浮动难安的心，在这风中叮铃声里，慢慢平复下来。
人以静身，字以养神。
及至谢愈轻敲她案面，李知恍惚抬目，才发觉日已将落，斜光照垂，该离开宫城了。
宫道如杏林，行于此路，不觉让人移目于天。
圆日低垂。
去往肃章门的路上，不乏有些个宫婢回头张望的。
李知便笑道：“如此好景倒是吸引人。”
“残阳如血，古来最是戚寒，三娘却是言为不同。”
“不着‘落’与‘色’，只着‘光’与‘影’，岂非不是好景？”
谢愈不由得回望李知，夕阳暖色爬上她的衣襟、眼尾、发鬓。
少女穿着碧蓝的翠烟衫，雾月白蝶裙，肩头斜斜披着水红的软烟罗，肤如温玉，眉若远山，身材出挑了许多。
他恍然意识到，抚雨堂中一年淌水似的过一年，如今李知已经十九了。
“往后我若不去千秋殿授课，三娘便在肃章门等我。”
“兴仁门吧，中书省离肃章门还有好些远呢，五郎折回也是不便宜。”
阿耶同她说了此事，但劳谢愈折回又觉得过于麻烦，她这才想个折中的法子。
“本就是不放心，才要同你走这段路。”
李知笑了笑，“宫里的道有何不可放心的？”
谢愈回望她，面上也有些正色：“这宫道长且远，只你一人独行，便更要留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捧杀意（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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