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传新奇之上官婉儿传》愚笑痴

14、第十四回

　　“母后！”太平呼道，言毕立刻紧紧投入武后的怀抱。
　　“我的儿……”武后慈爱地抚摸太平的乌发，愈发地觉得不能将太平送去吐蕃。
　　含凉殿中弥漫着一股母女深情。武后屏退左右，让太平坐在自己腿上。母女俩有时也需要说一些体己话。
　　刚才来含凉殿的路上，太平及时收到消息，想来母后也不能把她嫁到吐蕃。想来当时昏厥，却也是一个孩子柔弱的天性。
　　仪凤二年，武后业已五十四。虽平日山珍海味极尽调理，却也抵不过时间的磨砺，鬓旁已有若隐若现的白发。加上国事繁重，心力更加劳累。
　　太平是武后四十二岁所生，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自然疼爱无比。此刻太平双臂吊在武后的脖颈上，对母亲撒娇。
　　“我已命人在终南山筑太平观，不日便可完工，到时你去住上一段时间，以堵住吐蕃之口。”武后虽是嘴角含笑，可在提到吐蕃时，却也涌起一股不悦。
　　“遵命！”太平开心地笑着，眼珠骨碌碌一转，试探着说道：“母后还记得太平生日的时候，答应依太平一件事么？”
　　武后看着太平暗自计算小心思的模样，大觉可爱，也不知她会提哪一件事。武后嘴角渐渐弯起，像是天下间所有母亲看着狡黠的孩子那样，包容慈爱。
　　太平霍然站起来，郑重地朝武后一拜：“谢母后！”
　　“好啦，快说什么事。”武后被太平勾起好奇心。
　　“自从父皇身体有恙，母后便挑起国家的重担。我想保举一人，在母亲身边，为母后分忧。”
　　“哦？是谁？”武后一挑眉，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太平如此为自己着想，忧的是，难道太平也有意参政么？
　　太平跪坐在武后脚边，有些讨好地笑道：“她虽是掖庭宫的宫奴，但文采决不输于朝堂上的大臣们。况且也是女子，放在母后身边才安心。”
　　武后直盯着太平的眼睛，并不说话。太平这样绕着弯子，又说了那人那么多好话，必定有小心思。
　　“嘿，”太平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母后，不仅仅是因为她文采好，她与我也非常投缘。”
　　这才是太平保举的真正原因，武后想听的就是这个。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让太平这样冷漠孤僻的性子来推荐呢？
　　“她叫上官婉儿。”太平满怀期待地望着武后。

　　什么？上官婉儿！
　　武后瞳孔骤缩。十四年前处死上官仪，可这么多年上官仪那俊逸的身影还历历在目。现在太平又提起这故人之后，让武后心中感慨万千。况且，这上官婉儿在郑氏身边，必定是知当年事。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岂不是养虎为患？
　　可看太平的样子却又是不知，该如何与她交代呢？
　　“母后……”太平见武后神色冷淡，有些不知所措地拉拉武后的裙角。
　　武后神色一缓，须臾间便有了决断。
　　“好，母后应了。你哪日将她带来与我即可。”
　　“谢母后！”太平开心得惊叫起来，立刻钻到武后的怀里。

　　“婉儿，婉儿！”太平一路从大明宫奔到掖庭宫，一刻也未停息，她想要与婉儿分享这消息。在此之前，她已经谋划许久，却未与婉儿商量。在武后身边侍奉，在这禁宫中便是莫大的荣耀。如此接近权力中心，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明理着太平虽为婉儿好，也让婉儿摆脱贱籍，可在太平内心深处，却有自己的打算。
　　父皇病重，贤哥哥贵为太子，一个不好便是皇帝。而且近来贤哥哥更是频繁去找婉儿，明显有意。况且郎才女貌，虽然知道婉儿一心在自己身上，可怎么也无法安心……想到这，太平心中微酸。况且婉儿年届十四，已是婚嫁年纪，若郑氏将她配与别人……如果把婉儿放在母亲身边，那自己还有回旋的余地……太平攥紧拳头，加快脚步向掖庭宫走去。
　　“公主！”开门的是郑氏，在看清太平之后，慌忙就要下跪。
　　“郑妈妈不必多礼！”太平看似轻轻一扶，却带上内家劲力，郑氏怎么也跪不下去，只好尴尬地站起来。
　　太平看见婉儿正在屋中收拾碗筷，想来也是刚吃过晚饭。她看了太平一眼，眉目含情，却在郑氏转身时移开了目光。
　　“婉儿，过几日你生日，我有一份大礼送给你！”太平上前握住婉儿的手。
　　“喔？”难为她还记得自己生日，“那你要不要等到当天再告诉我？”出现惊喜才符合太平的性子。
　　“本来应该是这样，不过这件事需得你提前准备才好。”太平粲然一笑，一瞬间竟然婉儿眩目，“我已向母后禀明，过几日便让你去面见她，待她考较后便能留在她身边。”
　　太平竟想让自己去武后身边？！
　　婉儿艰难地应一声，却想着是找个借口推辞，还是接受。
　　“太平，你听我说，如果我去了天后娘娘身边，岂不是没时间……”婉儿言语犹疑，她不想自己掉入进退两难的境地，那样折磨自己，也折磨太平。如果让太平知道两家的深仇，如果让母亲知道自己有机会却无法报仇，叫自己怎么办？……
　　郑氏移步到两人跟前，蓦地打断婉儿的话：“请公主放心，小女一定去。”这话说得生硬，郑氏也同时向太平一揖，低头的瞬间，几乎要把牙根咬破。
　　婉儿怔怔看着郑氏，两人心照不宣，太平却是蒙在鼓里。
　　“那太好了，婉儿你也同意吧。我好不容易才向母后说通的。”太平兴高采烈地说道。
　　太平提到武后，婉儿母女同时一愣。刚才两人都忘记，这事是武后首肯。若说太平不知道还情有可原，但武后必定是知道婉儿的来历。她同意将婉儿放在身边，到底存了怎么样的心思？
　　想到这，两人不寒而栗。
　　武后的心思，又岂是随意能猜到的？
　　太平见郑氏应了，婉儿也没有托辞，也觉得这事定下来。她拉着婉儿走到屋外，将手中事物递到婉儿手上，却是那日太平生日李显送的双凤玉中的一枚。
　　“正值仪凤年间，却是有凤来仪。这双凤玉，你一枚，我一枚，作今岁的礼物。到了母后身边一切小心。伴君如伴虎，这话放在我母后身上也是不错的。”太平叮嘱道。
　　“嗯……”婉儿握紧手中温润的玉石，把头埋在太平的颈窝。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背负着怎么样的深仇，你会不会后悔这般待我，你会不会将赐予我的一切都收回……
　　太平收紧胳膊，紧紧将婉儿抱在怀中。
　　命运会如何对待这对有情人，无人知晓。

　　果然在几日后，武后召见她，当场出题考较。婉儿对答如流，令武后十分满意，便留婉儿在身边。因她写得一手好字，便得了个掌诏命的差事。从此在武后身旁，长达二十八年。

　　“婉儿始生，与母配掖廷。天性韶警，善文章。年十四，武后召见，有所制作，若宿构。自通天以来，内掌诏命，掞丽可观。 ”
　　——《新唐书﹒列传第一》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这样的环境下没有纯爱。
看这文，希望各位看官都够现实，也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