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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民生多艰 ...

  •   第二章

      近几日,空中的层云变幻莫测,一会儿聚而遮日、灰暗阴沉,一会儿散而大亮,燥热炎炎,阴阳交替,最难捉摸。

      亭午时分,云丝在空中开始大面积聚积,很快将太阳掩于身后,丝毫未有消散的迹象,黄沙也悄无声息的袭来,混沌肆虐。

      曼珠沙华常年长于黄泉路边忘川河畔,专为鬼魂明路,以魂魄的七情六欲为食。能从这一丛丛腥红如火的曼珠沙华中获得机缘蜕变成孟婆的更可谓是凤毛麟角。

      人间有句俗话说“墓不种三,宅不种四”,其中一条就是墓旁不能种桃树。传闻墓种桃树会镇其先人,凶及后人,伤家族之风水。

      偏偏有朵奇葩,愣是不知为何就在一颗老桃树下生根发芽。

      这老桃树并非凡物,古书曾记载的神树“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山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是指路灯亦是守门人。

      世人十分忌讳,选坟之地巴不得避这颗老桃树远远的,鬼魂们怕这等至阳之物,都绕远道去往万鬼之门。

      没有养分的来源,枝楹硬是凭着顽强的生存本能,似恶鬼扑食一般,无论是什么都极命塞进嘴里,恨不得将这天地灵气一股气吸光。

      其中不乏还偷偷汲取老神桃树的营养,老神桃树也不甚在意,没有戳破她的小心思。

      “老阎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这破天气也真是的,害得我这几日都没吃饱,我都快营养不良了。”枝楹有气无力地说

      老神桃树观其今日天气,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要变天了”

      一名白发斑驳、粗布褴褛的老妇人拖着一卷由草席包裹着的物什,步履维艰地迈着沉重的步伐,地上留下了深深拖拽的痕迹,老妇走几步便停下擦拭头上的汗再继续走。

      枝楹盯着这名老妇,“开眼了开眼了,老头老头你快看,活生生的杀人抛尸现场啊,如今真是世风日下啊,债主已经在旁边迫不及待地讨命喽。”

      老神桃树默不作声,翻着白眼一脸嫌弃看着枝楹,这丫眼睛是被烧瞎了吗?那跟随的魂魄眼睛里哪里有半分愤恨。不过看这情形,老神桃树悲悯地叹了口气。

      老妇踉踉跄跄终于走到一个破旧的木牌旁,老妇人停下,放下手中的身子,随便捡起旁边较为粗壮的树枝充当拐杖,面如土色、形销骨立的她全倚靠着这根暂代的拐方能稳住摇晃的身姿。

      眼前的这个木牌经过风沙的摧残上面有些漆字早已难以辨认,可见时间之久。她将右手拄着的拐杖换至另一边,轻轻掸去字上的灰尘。

      枝楹惊叹:“她居然在这立了块碑,世人都避如蛇蝎,这妇人果然是狠角色。”

      下此还是让老阎王来看看,这小友怎么越长越愚钝,无奈说道:“贫苦面前万般忌讳都如浮云”

      妇人费力挺起那佝偻的背,用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用力挥起锄头,在贫瘠的土地上一下又一下的锄洞,当洞到达一定深度后,便走到草席旁将其拖到挖好的坑中,打开草席.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双眼紧闭,苍白至极,毫无生气的一张脸,脖子上的红痕衬着这僵白的肤色异常明显,头上仅插着一根云型的木簪,木簪平面光滑崭新,一看女子生前就是极其爱护。

      “婉娘,是我们老赵家对不住你,嫁进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受苦了。”

      随后老妇人就将草席重新掩盖,拿起锄头将土填埋,又用锄头在坟前锄了几个洞,并将旁边四个粗略制造早已备好的木制碑牌放进洞口中,微颤的手捧起一培培黄土将其埋实。

      她将布满老茧的双手在墓碑上一寸一寸地抚摸,充满着留恋,殊不知泪水早已浸湿脚下的土壤。老妇人将黄纸在碑前燃起,燃烧的灰烬随着呜呜的风声飘向远方,里面夹杂着老妇人悲痛的哽咽声,絮叨道:

      “你这挨千刀的,你肯定是怨我恨我将你葬的随意,我那时也是没有办法。停丧期,你那嗜赌如命的亲弟弟早已没了人性,当晚将家里所有的钱都抢走,输得倾家荡产。”

      “为了威胁我要银子,将我和儿子驱赶出家门,还将你暴尸街头,我实在无法容忍自立门户,身无分文只能将你草草葬了。”

      “我四处讨生计,好不容易将平儿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长大,你可知我的辛酸与苦楚。眼见日子总算有了盼头,平儿也讨了媳妇,哪曾想宋国猛然攻打我大齐边境要塞,城池眼见要守不住了,前线兵力吃紧,国家危亡一线之间。举国开始强制征兵,大郎...........”

      老妇人一度咽泣,无法说出话来。抓着黄纸的左手抑制不住的锤着胸口,想要将心中的痛苦疏解半分。过了一会,情绪慢慢平稳,带着哭腔继续叙述道:

      “那天夜晚官兵们踹开家中大门,他们有的手持火把,有的手握胯刀,为首之人更是拿着征兵名册就高喊大郎的名字后就开始全屋搜查。找到他们后就立马架起拖着走,婉娘见状害怕地急忙拉住官兵求放过,可官爷哪管这么多,刀立马指向婉娘并威胁道朝廷有令,忤逆或不从者一律格杀勿论。婉娘哪见过这种阵仗立马吓得瘫软在地,险些小产。”

      说着手又拭了拭眼角的泪,

      “我只是一介妇人,却也深知国破家亡的道理,只能搀扶起婉娘眼睁睁看着大郎被带走。”

      妇人语气也渐渐回归平静,只是这平静中充斥着无能为力。

      “昨日婉娘去镇上医馆拿药,回来的途中得知大齐战败,无一归还。听闻噩耗晕倒在地,路过的人都人心惶惶,抓紧逃命,无一人伸手帮忙。还是村长看到用马车送去医馆,差二牛回来告知于我。”

      “也是可怜我的婉娘,孩子也没了,这是要让我老赵家绝后啊,这是咱家唯一活着的念想啊.......今早我给婉娘送药的时候,婉娘也去了,无力回天。"

      老妇人仰头悲声质问上天,声声泣血,血泪控诉这为天的不公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切的苦厄就不肯放过我们,我们只是想普通的活着........活着而已,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么惩罚我们........”

      她一步一步走向给自己挖好的坟坑中,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世间,猛然从发髻中拔出簪子,紧闭双眼带着满满的失望与恨意狠狠捅入心脏,鲜血慢慢将土色染上红艳.

      黄沙笼罩,前方的小路也被雾蒙蒙的沙障吞噬殆尽。“嗞啦.....嗞啦.....”只剩下黄纸未燃尽的声音,好似诡谲的天气在咀嚼一般,死寂的气氛充斥着每一处。

      眼前惨状让枝楹心中五味杂陈,唏嘘感叹道,“民生多艰,都是可怜人啊。”

      老神桃树也附声道:“是啊,乱世之下焉有完卵,国兴民苦,国亡民亡,自古以来底层百姓大都身不由己。生灵万物终归于土,还于地,尘世沧桑,聚散离合,皆有定数。”

      婉娘抱着未成形的婴灵站在老妇人的坟旁,泪眼婆娑,此时老妇人已是魂体之身,满眼怜惜地向婉娘走去。

      老神桃树这时感受周遭气息发生了微弱的变化,感知到风的到来,便抖了抖树身,花雨乘着风落入老人的坟冢,以花覆身,也算是送她最后的体面。

      见此情形,老妇人内心感动不已,深知这是神树的善意,即便魂体惧怕至阳之物,也毅然带着婉娘压抑着灵魂深处的恐惧向前,跪谢神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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