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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道友,你还清醒吗? 天光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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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亮,微风带动黄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座黄土外围的宅院里,几个身穿道袍的青年男女围在一堆篝火旁,那火上烤着几只野兔野鸡,正滋滋冒油,看得几人直咽口水。
思思缕缕的肉香混合着院中几人的只言片语,一齐飘进靠北面的一间房屋中。
这间房位于宅院的北侧,初升的太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亮亮堂堂的,屋内大小陈设全都一览无余。
顺着光线去到最里面,是一个白纱绕帐的木床。床上,衣着整齐的白匪正盘腿而坐,双手交握置于丹田,静心打坐。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在她的面前正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她认得,是那个废话连篇的器师,好像叫什么卿哥儿。
看了她一眼,自顾地起身下床,不做理会。
卿哥儿开口:“哟,你终于肯动了?刚刚看你一动不动的,任我怎么叫都不应,还以为你就此解化了呢...”
她已经进来得有一会儿了,还喊了白匪几声,但白匪硬是没有任何回应,似乎连她身上的毫毛也没曾因为她的到来而动一下。
白匪走到房间正中的桌子旁,拿起昨晚洗漱用的毛巾,就这一夜的功夫,那上面就已经干得一滴水都没有了,这漠北不愧是位于沙漠的边缘。
她拿起这块干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一边伸腰活动筋骨,一边对卿哥儿说道:“我打坐时封了五感,所以就没注意到你。”
“封五感?”卿哥儿好笑地笑了起来,“呵哈哈哈哈...古门主入了源宗近十年了都还做不到,就凭你一个编外杂役也敢开口?!你可真能吹呀,呵...”
“不信?”白匪被她激到,她伸出手去拿卿哥儿,定要让她亲自查验查验,叫她哑口无言。
岂料,卿哥儿一个后撤步,将她躲开了。
卿哥儿:“诶~你抓不到~……我说过,昨日是你运气好,我们都饿得没力气了才让你暗算得逞!”
她一脸神气:“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我们吃了苟道友送给的干粮,有的是力气收拾你!”
白匪不屑一笑。
卿哥儿怒,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们的身手不如你,但你也要知道,我们可是正式的源宗道人,与你这个半吊子不同,我们可是会道法的,随便给你下个什么咒就有你好受的,所以你最好老实点儿!”
“...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对我们几位道长大人,特别是古苏清门主要敬重顺从,知道吗?”
白匪耸肩,她废话还是那么多。
直接问她:“所以你一大早的进到我的房间,所谓何事啊?”
卿哥儿更是神气了,把下巴抬得老高看着她:“我们的人打了几只野味,现正在院中烤着呢,本来是没打算让你吃的,但看在苟道友的面子上就赏你点儿吧。”
说完,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那高傲的姿态,仿佛她刚刚赏了白匪一座金山!
白匪不与她作过多计较,紧随着她出去了。
来到院中,那几只野兔野鸡烤得火候正好,外皮焦褐,浓香飘散。
“主烤官”安老七将它们从火堆上取下,先递了一只野兔给在一旁守了一早上的古苏清。
古苏清接过拿在手里,招呼从屋内出来的卿哥儿和白匪:“快来快来,这几只野味烤好了,可以吃了。”
这时,苟一鸣也正好从他南面的屋子里出来,手中拿着半兜子干粮。
古苏清又转头招呼他,“苟道友也快来”说完,还将手里的野兔给了他。
苟一鸣半推半就,接了过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白匪的旁边,打开手里的布兜,对古苏清三人道:“我这里还有些干粮,大家一起吃吧。”
古苏清也半推半就,先摆手拒绝一下:“不用不用,昨天我们已经拿过一次你的吃食了,怎么好再拿呢?”
心里想,这苟道友昨天已经给过他们那么一大兜子的胡饼和肉干了,今天还要拿出吃食来与他们分享——他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呐!
不可多得的好人苟一鸣转了转眼珠子,疑惑不解。古门主他们昨日是从他这儿拿(抢)过干粮,不过不是被他死死抱住木惬,没有拿到吗?难道这也算作他给过他们了?这儿的人可真奇怪……
正思考着,身旁白匪的手从他眼前伸了过来,伸进他手中的布兜里,拿了一块胡饼和一块肉干。
他心里嘀咕,她的干粮不是也还剩一兜子吗,怎么还要吃他的?
真不知足,与淳朴的、就算没有拿到也会感恩的苍隼门道友形成鲜明对比!
她羞不羞?!惭不惭愧?!
白匪:???
想到这里,他再一次热情地邀请古苏清他们三人:“古门主,两位道友,都来拿着吃嘛,今后我们就是同门道友了,就不要见外了...再说了,你们不是也邀我们吃野味了吗?”
“好!”古苏清拿了苟一鸣的干粮,“既然大家都是一个门下的兄弟,那我们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其他三人激昂地附和着,彼此之间道友长~兄弟短的,一片温馨和睦。
一旁面色平静的白匪显得甚是多余,就好像她是个外人,与他们格格不入。
不过她对此毫不在意,完全没有感到一丝别扭,默默吃着手中的烤野鸡,津津有味。
仿佛不是其他四人将她孤立在外,而是她一人把他们都当了空气。
在安静地啃完最后一缕肉丝后,她将骨头架随意地往身后一甩,就猛一下站了起来,毫无征兆地大声斥责起来:
“逮!尔等竟然敢在院中生火进食,亵渎我源宗道威,该当何罪?!”
浩然正气!不卑不亢!
其他几人:…………
他们停下彼此间“情深义重”的交谈,缓慢转过头看向她,面色复杂,说不出是疑惑,是意外,还是同情。
她这是怎么个说法???
难道忘了就在方才,她还抱着用院中生起的火烤的野味吃得津津有味,现在连嘴上的油水都还没有擦,就要来指责他们了?
“白匪道友,你的神识还清醒吗?”卿哥儿毫不客气地问道。
对此,苟一鸣丝毫不怀疑,在这一点上他有发言权——因为她不一样。
问他为什么?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确信)
白匪摇了摇头,对卿哥儿道:“不要妄图转移话题!”
然后继续义正言辞地向几人发难:“古门主,我且问你,这院中的桃木树呢?!按源宗规制,每一处道所的院中都需种九颗桃木,而你这里却是光秃秃一片,你可知这该当何罪?!”
古苏清沉默。卿哥儿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白匪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你算老……”
“子时前大门紧闭、祭桌上无供奉香烛、工时期间散漫坐躺与厅堂,这些又该当何罪?!”白匪打断卿哥儿道。
古苏清低着头,嘴唇紧抿,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忘了......噗~~”
说着,觉得甚是好笑,还笑了起来。
“我已经好些年没有接触过源宗的《规行录》了,所以你刚刚问我的那些罪责,我是一条也没想起来...”
白匪愣住,她曾想过古苏清可能会说出的各种回答,却没想到竟会是这个答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古苏清给她指了条明路,她对她说道:“至于你问我的,这院中的桃木树,因为我们在漠北这恶劣的环境中养不起它们,也因为我们要果腹充饥,于是便将它们挖出来买了。”
白匪赶紧就坡下驴,顺着她的话问道:“源宗每月都会给门下弟子发放例银,你们怎么还会没钱吃饭呢?”
一直沉默着的安老七开口说道:“那才多少啊?”
白匪:“是不多,但不是还有分部辖区内百姓捐的功德吗?”
作为天下独尊的第一大宗派,源宗几乎包揽了中原地区的全部阴界事宜,在绝大部分地区都设有分门。这些地区的百姓们受到源宗福音,就要为源宗上纳功德,这也是源宗活动资金的来源。
一般来说,各分部收各分部管辖区域内的功德,按照规定的多少留下各分部的份例,然后将余下的全部上交与源宗总部。
但有些荒芜之地,比如漠北,收上来的功德连分部的份例都不够,源宗上面就会每月拨给他们额外的例银,作为补贴。
如此两重保障之下,苍隼门怎么还会缺钱粮呢?
卿哥儿告诉她,百姓不愿意捐功德,他们自然就没钱吃饭咯。
白匪震惊不已,源宗为他们驱鬼消灾,保他们一方平安,他们竟然还敢不上纳功德。
她沉下脸,道:“我去找他们收。”
说完,便转身出门了。
“诶……”古苏清想拦住她,却被卿哥儿给拉住了。
“让她去”
她得意一笑,“她此去必定会连连遭拒,空手而归,正好杀杀她的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