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别看》了LIAO三声

1、完结篇 无

　　——如果我误入花海，会不会有人把我救出？
　　——或是我自己放手沉溺其中，一点点靠近死亡，却又甘之如饴？

　　这是一片接着天地的花海，我承认她的美丽。但若是没有她，再多的花都没有意义。
　　怎样的一个幻境，才能造就如此之美好？我不知道这里的云锦有多浪漫，浪漫到所有的花都对她心悦诚服，开出云卷云舒。阳光逃脱云的指掌，跃动于她的头顶，从她的发梢滑下，然后怯怯地又跑到我的眼底 ，于是我的眼睛就与她共享了一簇阳光。是的，她太炽热，连阳光都被她烫伤。她太鲜活，抬手或是抬眼的瞬间，就像是接受了所有花的朝拜。远远一观，我便像是眼球被灼伤一般，仓皇撇开眼，却又控制不住地转回去，像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为什么有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这么打眼？这是我见到她最衷心的疑问。我不能形容我此刻的心情，非要说的话，那就以一千片凤凰尾羽扫弄心尖，或是一山林的云雀叫啸着冲破云霄，再或是千万铁骑突出作比，颤动，雀跃，又忐忑难言。而这一切的情绪，只是因为她，只见过一面，素不相识的她。我一定是疯了。
　　我第一次用玫瑰来比喻女人。在我眼里，这种花总是开得热烈而糜烂的，美丽却毫无生机，就像我一样——照这么说，我才应该是被我自己第一个比作玫瑰的姑娘——而这些形容词对女人来说，总不是好事。但她不一样。风吹来的时候，她的发丝衣角总喜欢与风缠绵，她也只是纵容，甚至回以风一个安静的微笑。那笑容真是，热烈却沉稳，盛大却有生气，像夏天里盛放的香槟玫瑰一般。而当我看到这一幕，那枚香槟玫瑰便轻轻飘到我的胸口，一晃一晃穿入胸膛，然后倏的一下插进我心尖，她安然落座生根。这让我的心脏疼得发颤，却又忍不住激动，因为我的心上养了一朵玫瑰。她是这株玫瑰的赠予者。
　　我仍然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头默默又作里比喻，她是天上来的谪仙。而我，贪婪的、懦弱的、见不得光的窥视着谪仙，妄想着以凡人之躯，留得仙人回眸，终究不过一场黄粱梦。我是误入花海的旅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妄图在此寻得一处容身所。可是花不会说话，她们不懂挽留。
　　但风会成全她。风乍起，于是所有的花都为她匍匐。她伸出手，那不知分寸的风就吻上她的袖口，花也亲昵地蹭上她的指尖。
　　这一瞬间就像一直伪装潜行的魅魔突然撕下面皮，露出一张笑晏晏的脸。
　　世界上所有的光，盛大的、细碎的、莫名的，都贪婪地亲吻着她的眼睛，又从眼角被挤出，荡漾着流转到唇角。
　　她在笑。明眸皓齿，活色生香。
　　而我却知道她在笑什么：
　　她以手指吻花，风为她带来花的回礼。
　　这样一想，我又有些嫉妒了。似乎这一整个花海，只有我没得到来自她的馈赠一般。
　　我想，她是世界上，不，她是我的整个认知里最美的女人，包括仙界。先不论天上的仙境是否存在，她的住处应该是云顶的仙宫。她本应站在世界上，被爱的位置。
　　如果可以，我希望爱她的人是我。
　　但我注定拥有不了她。我有我自己的结局。
　　即便再想留住她，我也衷心的愿意她做她的清风朗月，我做我的南柯一梦。在梦里，我曾经拥有过她。足矣。
　　这样想着，我走了。悄悄地离开，只有鞋子欺压泥土时惹出的声声呜咽，除此以外再无其他。或许当她走的时候，看到花间另一行脚印，她会发觉，这秘境，曾经来过另一名访客。
　　我走出了那片花海，才惊喜地发现，这花海的边缘竟栽种着一大片玫瑰——可惜是大红色的，毫无生机的，像我的那种，不是香槟玫瑰。
　　不过也无所吊谓了，死哪里不也是没有她。
　　我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它背后是一棵树。我准备躺下。这里可以让我死得舒服些，也不至于腐烂得太难看。我还可以养着这棵树，下次她再来的时候，它就可以做我的眼睛——
　　等等。
　　我在干什么？
　　我在为自己，找死后的寄托？
　　我笑了，笑到肚子疼。一个从记事起就对死亡无比向往的人，竟然因为这一场单方面的相逢，对人间有了眷恋。
　　而且这眷恋正萌发于这个人已经注定死亡结局的时候。
　　我笑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药开始发作，疼痛和窒息感传遍我全身。这时有一滴眼泪掉到了地上，我不知道它是谁产生的，是疼痛，还是神经质的笑，还是这可笑的眷恋。
　　或许都不是。它只是在惋惜我未能成功的，无痛的死法。
　　——不过这棵树终有一天会被砍倒，到时候就没有什么能让我看见她了。它不如阳光来得永恒。
　　于是我爬到一块四周无遮挡的地方，七八月份的阳光打在我身上，火辣辣的疼。
　　真奇怪，好像连阳光都对她更温柔。
　　不过这样便好了：物质总是流动的。太阳把我融化，我就可以跟着阳光，跟着风，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时时刻刻看见她。我跟她永远都不会再远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突然想到一个很浪漫的形容：
　　我长眠于烈日之下。
　　她长明于烈日之下。
　　得其所哉。

　　[后记]
　　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大太阳底下，很光明的时候，她安然地躺在地上。很安静很平和的画面，但我没来由地觉得，她是死了的。
　　当时我刚赏花出来，恰巧心血来潮走了这个玫瑰庄园的出口，就见到她了。真是迟来的命中注定。
　　她真好看。仅仅是躺在那里，就让这满园的花黯然失色。她让我以为，她是这里的花神，现在只不过是小憩一会儿。
　　可惜我是法制社会的正经公民，最终我的理智扯着我打了急救电话。
　　说来也怪，我见着她的第一眼是被她的美震撼，第二眼，就不想让她死了。
　　但我的愿望没卵用，到医院后人家医生告诉我一大串药名，总结下来就是她吃了很多致死的药自杀了。他问我是不是她的家人，我说不是，他又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才发现，我们其实互不相识。
　　最终还是我来操办了她的葬礼，因为她没有家人了。
　　葬礼上，我捧了一束香槟玫瑰。这是我最喜欢的花，我想把它介绍给她。
　　我在她的墓碑前蹲下，一遍遍摩挲着那两个烫金的小楷字——
　　池鱼。这是她的名字。
　　有趣的是，我叫谷渊，故渊。
　　池鱼思故渊。
　　我们真有缘分，但是它迟到了。
　　这样想着，我把花放下，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我叫谷渊，如果你还活着的话，我会很高兴认识你。”
　　可惜她听不见。
　　可惜为时已晚。

作者有话说

　　没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