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违》鱼日彗星

62、第 62 章 “我陪

　　“我陪着菲米去找她母亲，可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五六日还是没有等到人。照理说，我们一路过来，光是等我养伤就耽搁了十日左右，更不要说其他耽误的时间，怎么也该是伯母比我们先到，可怎么都寻不到她的踪迹。我和菲米四处打探她的消息，可城中无一人见过伯母”，王泽丰说。
　　“我们在那儿举目无亲，又寻不到母亲，就想着先回来找你们！”赵菲米原先因为与好友重逢的极致喜悦都被找不到母亲的失落心情冲淡了好几分。
　　“那你们就不继续找了？”李清明问。
　　赵菲米说：“使了些银钱托城里的流浪汉帮忙找着，有消息就会传来的。”
　　韩千樾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即出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伯母许是有事在路上耽搁了，你就不要担心了。你们先在松潘城里住下，有消息了再让王大哥护送你去。”
　　“你们还没见到二哥吧，我带你们去。他前几日受了伤，被人从后边砍了一刀，险些丧命，如今在宅子里休养，正无聊呢，见到你们来一定很开心”，李玮平说。
　　王泽丰焦急地说：“他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们快去看看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道写封信告诉我们，若是我们没来，难道就一直瞒着？”
　　“是前日的事，发生得太突然，我们也都吓了一跳，脑子空白，二哥昨晚才脱离了危险期，我们都没顾得上写信呢。”韩千樾想起那日两个士兵抬着浑身是血的韩千逸进来，她都快疯了。
　　李清明说：“战场和往日与人打斗不同，没有什么花拳绣腿，刀刀都是奔着要人性命、致死来的。二哥还是轻敌了，不过这事以后，他应当会更谨慎小心。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快去看看他吧。”
　　四人进屋时，韩千逸正呈大字形瘫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房梁看。
　　“二哥，王大哥和菲米回来了！”韩千樾的一句话将他从无趣中解救出来。
　　“啊？你们怎么来了！”韩千逸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这么激动做什么？你好好躺着，我们过来不就行了”，王泽丰吐槽道。
　　“是啊，我们又不会逃走。看到我们回来，二哥也很开心吧。”赵菲米说着和大家一起走到榻边，围成一圈俯视着韩千逸。
　　“方才伤口有没有撕裂开？”韩千樾打算掀开被子查看情况。
　　“没没没”，韩千逸死死地拉住被子的一角，“刚一痛我就又躺回去了，没有碰到伤口。你就别拉了，我里头没穿衣服！”
　　韩千樾尴尬地收回手，笑了笑说：“那就没事了，哈哈。”三人都笑起来，徒留兄妹两人红着脸不知所措。
　　王泽丰收起笑意，关切地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好好养伤。”
　　韩千逸抱怨着，“我现在受了伤才知道你当初有多难熬！伤口又痛又痒，绷着身体不敢乱动，整日躺在床上也没事做，真的要憋死我了！”
　　“养伤就是这样的嘛，你忍忍吧”，王泽丰说。
　　“泽丰，刀砍在我身上的时候才知道你为我挡的那两刀有多伟大！太谢谢你了！”韩千逸摸索着去拉王泽丰的手，被王泽丰一手包裹住。
　　“又说这样见外的话，我这不是恢复了，好好站在这里嘛”，王泽丰安慰道。
　　“真的太感谢你了！”韩千逸说着还有些眼红，想要哭。
　　赵菲米连忙打断他的情绪说道：“诶诶，我们回来这么高兴的事，你可别哭啊！本来打算和大家一起庆祝的，既然你不方便，那就等你好了再聚，到时候可不能推脱不能喝酒哦！”
　　李清明说：“二哥你在这儿静养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韩千逸恨不得立马起身拦住他们离去的脚步，“别走啊，我躺这儿太无聊了，你们陪着我聊聊天吧，求求各位少爷小姐发善心照顾照顾我这个病患吧！”
　　四人都笑出声，心软地留下来陪他说了会儿话，直到药效上来睡了过去，四人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后头韩千逸养伤的日子里，王泽丰和赵菲米在李家宅子里陪他养伤，韩千樾和李清明则是又回到战场上。
　　接下来，战场上的形势急转直下，大景与河兰结盟，派兵前来支援，大乾士兵也进入了疲惫阶段，一时战场上局面对大乾来说很不好。
　　赵菲米听说河兰国也参与到了其中，一时大为震惊。
　　“为什么会和大景纠缠在一起，先前父皇还要送我去大乾和亲呢。”赵菲米很是不解，她一直觉得河兰国是不掺和旁边国家事项的，怎么如今又趟这滩浑水。
　　李清明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地开口道：“也许是你逃婚后，大乾和河兰国的联盟还未形成就破裂了，为了自保所以河兰国才转而投靠大景。目前在前线两方联手，应当就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势必要不惜一切代价达到成功。”
　　赵菲米有些恍惚，想到这些天看到的战场上那些惨状，“是我引发的蝴蝶效应才导致今天的局面。”
　　“你已经做出了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别想太多。”韩千樾抱住她，轻拍她的身体表示安慰。
　　赵菲米还是很愧疚，愁眉不展。
　　赵菲米将这一个月来的心事和盘托出，“我想潜入河兰国的军营里打探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知道我母亲如今的情况，我一直怀疑她没有从宫里逃出来。”
　　“那你会不会被发现？毕竟你是逃出来的。而且你还是个女孩子，一人深入军营也不太安全”，王泽丰担忧地说。
　　“对啊，你先别着急，不要病急乱投医”，李清明说。
　　赵菲米现在反而冷静下来，仔细地分析道：“我原本就是河兰国人，混在他们之中也不突兀，就算被发现也会认为我是随行人员。我和母妃很少在外头见人，除了宫里照顾的几个下人知道我的长相，来前线的人大概率都是没见过我的。”
　　韩千樾很不放心，“菲米，这还是太冒险了！”
　　赵菲米很难过，“我知道大家对我的关心，这件事的危险程度我心中也有数，但我太想知道母妃的消息了……”
　　四人很想再劝她，但是一想到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就不想再让赵菲米为难。
　　“我陪你一起去吧，有个人照应也好，总不能让你只身赴险”，王泽丰说。
　　赵菲米感激地看着王泽丰，一切尽在不言中。
　　五人简单地制定了一下计划，又给他们两人收拾妥当行囊。
　　后来赵菲米在河兰国的军营里埋伏了小半个月，皇宫里的消息基本不会传到外头，所以打听了一圈，只听一个今年刚从皇宫里放出来的宫女有提到过。她现在在军营里当厨娘，赵菲米就扮作新招来打下手的小厮向她套话。
　　从她那里得知，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因为耐不住寂寞，打算和奸夫私逃出宫被皇帝抓了个正着，随后被打入冷宫自缢而死。
　　赵菲米听到这事时，失了神，菜刀正好切到了手指，顿时血流如注。厨娘以为她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没有听过这些事，被吓到了才这样，连忙让她别忙活了，去外头找军医处理处理伤口。
　　赵菲米愣愣地走出营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孤零零地坐着。她不想往坏处想，但在心中还是暗暗把这事往自家母亲身上套，所以控制不了痛哭起来。但这些事韩家兄妹和李清明都没办法得知，因为那几日战场上发生了巨大的冲突。
　　那日一早，大景在阵前叫嚣，韩千樾和李清明以为今日还是如往常一样。没想到今日大景和河兰国集合了他们的大量兵力，打算在今日死死攻下松潘城。根据他们的推测，大乾士兵和松潘城里的百姓已经将粮草和日常必需品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才决定在今日举兵大肆进攻。松潘城里虽然囤了许多粮草和药品，但是每日轮番与大景和河兰国开战，死伤虽少但还是消耗了不少士兵，如今和他们的人数对比明显处于下风。
　　但大乾士兵还一鼓作气、奋勇杀敌，丝毫没有受到人数压制的影响，但大景和河兰国的士兵也是信心暴涨，一时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随着时间过去，大乾士兵的疲态逐渐显露，慢慢有些力不从心之感了，反观大景和河兰国的士兵开启车轮战，丝毫不显松懈。而且战场中的伤兵也越来越多，韩千樾不得不离开后方的营帐，直接前往战场救治受伤的士兵。就连像还在李宅中养病的韩千逸一样的伤兵也都受到紧急调令，只要是能动的士兵都得拿起武器上战场支援。
　　浴血奋战的李清明偶然看到跪在地上包扎伤员的韩千樾，且战且退之间到了她的身边，“你怎么来了？外头太危险了！”
　　“没办法，有些士兵伤得太重了，来不及抬回营帐救治，只能先到前头来做些简单的处理。”因为四周都是嘶吼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韩千樾只能尽量提高音量对李清明喊道。
　　“他们怎么派你一个女孩出来？”
　　“其他医者连防身的功夫都没有，来外头只有送死的份，所以让我来的。小心！”两个大景士兵朝他们看来，韩千樾急忙大叫起来。
　　李清明一剑将离他们最近的那人捅穿，喷涌出的鲜血溅到了韩千樾的脸上和衣服上，让她感到一阵恶寒。然后他借力飞起猛踹冲到面前的另一个士兵，将那人踢出三米远，被赶来的韩千逸一剑抹了脖子。随即李清明转身扔了一把普通的剑给韩千樾，“保护好自己！”韩千逸和李清明从韩千樾的两侧向外砍去，努力给她营造出一个虽然不大但是很安全的真空地带。
　　等周围几个伤者被运回城后，韩千樾朝两人大喊：“好了！伤者已经运走了，我能保护好自己，你们多顾着些自己。”方才为了保护背后的那些人，两人身上又添了不少刀伤，一时看上去狼狈极了。
　　又是半个时辰左右，战场中站立着的大乾士兵越来越少，大景和河兰国的士兵快要打到松潘城城门之下了。剩下的大乾士兵还在负隅顽抗，只是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一战怕是敌不过他们了，松潘城对大景军队来说犹如探囊取物。
　　又是一阵箭雨，李清明没来得及躲避，胸口不幸中了一箭，只偏离心脉一些，直直地贯穿了他的身体，土地上散落了不少血迹。精神紧绷地战斗了两个时辰，李清明本就是咬着牙，凭着一口气硬撑到现在，如今受了重伤直接跪倒在地上，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肯倒下。
　　离城门处比较近的韩千樾远远瞧到李清明的状况，急忙和韩千逸挥剑清出一条路来，朝李清明那边靠近。但是他们还是隔得太远了，中间还有数不清的敌国士兵，韩家兄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河兰国的士兵挥剑朝李清明的头顶砍去，但还好李清明反应迅速，拼尽全力双手举剑抵挡，勉强扛过他的一击。
　　但是另一个大乾士兵从后头抹了李清明的脖子，即使李清明已经感到危险，想要去阻挡也来不及了。鲜血喷洒出来，在晴朗的天空下扬出一道绚丽的轨迹，李清明闭上眼睛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清明！”韩千樾肝胆俱裂，双眼都像是要渗出血来。
　　“我帮你斩出一条路来！你快去！”韩千逸突然爆发，短暂地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带，正好能让韩千樾朝李清明跑去。
　　也不顾上叮嘱二哥几句注意安全的话，韩千樾奋不顾身地逆着敌国士兵前进的方向跑去。幸好松潘城被下令关闭城门，大批敌国士兵都冲城门处涌去，想要阻止城门关闭或是在城门关闭前挤进去，顾不上打扫战场上留下的大乾士兵。
　　韩千樾奔跑到李清明身边时，他已经断了气，两人都来不及做最后的告别。韩千樾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也不顾上从他们身边跑过的敌国士兵，她紧紧地搂着李清明的尸体，感受着他还未消逝的体温，想要把他留下来。两人的脸靠在一起贴着，韩千樾低声呢喃着舍不得他的话，泪水像盛水期的瀑布奔流不止。
　　困在敌军之中的韩千逸也没有坚持多久，被二十几名士兵乱刀砍死。在韩千逸倒下的那一刻，韩千樾似是和他有心灵感应，用模糊的泪眼朝那头看去，即使看不清那头的情况，她心如刀绞，哭声和呐喊还是撕心裂肺地在回荡的战场上回荡。
　　眼泪落下，视线恢复清明，韩千樾清楚地看到远处倒在血泊中的韩千逸尸体，他在死前还注视着自己珍视的妹妹；再往远处看去是被敌国士兵合力撞开的松潘城城门，里头的乱作一团。
　　鲜血太刺眼了，韩千樾流着泪仰头望天，这时她才明白，覆灭是大乾的宿命，任何阻挡这件事发生的小人物都会被时间前进的车轮碾死，没有意外。
　　所有人都是权力的牺牲者，是未来降临的献祭者。无论重来几次，没有人能改写既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