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徐悔之

1、第 1 章 自杀

　　凌晨4点多，张士侃摇摇晃晃地从酒吧纸醉金迷里出来，把车钥匙扔给门口的代驾，“风中花园。”站在冷风中开始抽烟。
　　在金迷酒吧门口的代驾都是见过世面的代驾，开小牛和开自己的折叠电动车一样顺溜。凌晨4点的城市，毫不拥堵，还来不及细细品味马达的轰鸣声，几脚油门就到了风中花园。
　　“到了”。
　　张士侃也不下车，眯着眼，说：“停一会。”
　　也行，反正侃爷出了名的散财童子。曾经有一回扫码付费付200多摁了两个0，200付成了20000，也挥一挥手说算了。
　　今天是姚小桃的生日。他点开小桃的微信头像，她好像一直就这个头像，朋友圈也很久没有更新过。他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还是毫无意义地发一句：生日快乐。他不确定她对他的意义，他只是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也不是他刻意记得，她的生日，是国庆节，全国人民都要放假的节日而已。
　　大约过了半小时，小黑刷手机都刷出睡意来了，副驾上的散财童子突然精神了一下，说：“跟上前面那辆车。”
　　感情这是抓奸来了吗。小黑在心里脑补了一场伦理大戏，立马油门跟了上去。不过，凌晨4点的大街上，用小牛跟车，会不会太显眼了点。毕竟，一起步，油门声在寂静的大街中简直炸街。小黑用20码的速度开小牛，烧出了一种寂寞的感觉。
　　不过前方的小白车也丝毫没有察觉。
　　张士侃跟着前车，心想，小桃还真是一个念旧的人。张士侃学渣一个，记性不是很好，但是小桃的很多东西他都记得。他记得她刚毕业那会，就开这辆白色的两厢小车，现在离毕业快过去十年了吧，这辆车居然还没有换掉。车牌的数字组合是小桃的身高。这一点他有印象，她说过，女人的体重会变，唯独身高是不太会变化的数字。
　　她，真的，没怎么变。
　　一路跟到了钱塘江边。跨江大桥。只见那辆半新不旧的小白车开到桥中，停了下来，拉着双闪，小黑看了一眼侃爷。侃爷目光没有移开，直接说，“慢慢抄过去。”
　　小黑将速度压到龟速，慢慢悠悠地从小白车上晃过。他抓紧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女人低头在干什么，只看到一个轮廓。不过能被侃爷看上的女人，从来就没有不美的。
　　小黑放开了油门，低速向前滑行。秋收时他开老家的拖拉机，都开的比这快。他一边往前趟着，一边往后视镜看，滑行了大概50米的距离，突然小白车驾驶门打开，那个女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从车上下来，翻过大桥围栏，双手打开，然后，“噗通”一声。
　　小黑看得很仔细，虽然凌晨4点，但是大桥上灯火通明。他清楚地看着那一身黑的女子，纵身一跃，像一朵黑色的大丽花，在夜空中绽放，最终消逝在钱塘江里。小黑还来不及反应，副驾上的散财童子像豹子一样蹿了出去，平静的钱塘江接连两声“噗通”。
　　小黑一下子懵了，掏出手机，手都在抖，110摁了三回才摁对，结结巴巴地报了警。看着钱塘江上荡开的一圈圈水波纹，这喝醉了的散财童子能行吗，关键，这车费还没结呢。眼看着浮上来换气的散财童子气力跟不上了，钱塘江下游啊，这是铁了心寻死啊。
　　小黑打完110，想了想散财童子的光荣事迹，又想了想还没结的车费，站在大桥的围栏上,心里一阵哆嗦，想来又想去，把手机搁在围栏上，也“噗通”一声下水。
　　小黑好不容易游到散财童子身边，结果被散财童子在水中蹬了一脚：“救她！”差点被踹成脚抽筋，那就三个人一起当水鬼。小黑浮在水面上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钱塘江，心生一阵荒凉。但是，这不是，来都来了嘛。咬了咬牙，又一个猛扎下去。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碧绿的钱塘江水里，黑发环绕，四周不断冒着气泡，面容白皙，水里的女人睁着眼睛微笑，像庙里的观世音菩萨一样安详地朝他微笑。但钱塘江里是没有观世音菩萨的。
　　他好不容易游到女子身边，却怎么也扛不起来，她看上去那么轻盈，却比任何一个彪形大汉都要沉许多。完了，芭比q了，真的是遇到女妖精了。
　　最后小黑没能救上任何一个人，就连他自己，都是被快速出警的警察给救上来的。他被扔到岸边趁着意识模糊之前，看了一眼，散财童子和女妖精都在，放心地失去了意识，车费在，心就在。
　　跳江的是姚小桃。两个年富力强的警察联合起来才把她捞起来。裤腿一卷，两条腿上都灌了铅袋，双脚还用绳子绑了起来。叠加双层buff，这是会水的人一心向死，求死之前，车上还温柔地打着双闪。
　　救人的和落水的一起上了救护车。输液室里，救人的值班警察和前来看望的警察对了对情况。“人活着吧。”
　　“都活着。一个自杀，生命体征太弱，还没醒过来。救人的一个是代驾小哥，基本脱离危险，估计是太累了，睡着了。另一个是喝了酒去救人的，醒是醒了，年纪轻轻虚得不行，氧气都插上了。”
　　男人最讨厌就是被说“虚“”，你礼貌吗，但他真的虚的要命，氧气都舍不得摘下，张士侃只好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身份确认了吗，家属联系上了吗？”
　　“嗯，送外卖的小姐姐和另外两个也被送进急诊室的说认识她。”
　　拿笔记录的警察把头抬起来，甩出一个“你觉得靠谱吗”的眼神。
　　值班警察一副我说出来你都不信的表情，用手指了指前面这一排三姑娘，“这个是因为醉酒被送急诊室的，这个是因为吃夜宵打群架受伤的送进急诊室的，这个是给那个醉酒后酒醒了送外卖的。他们都说自己认识自杀未遂的姚小桃。”
　　“怎么，在急诊室团建啊。”
　　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病床上的詹美，一句国骂，“老子没喝醉”。
　　打群架的方嘉惠跟上，“老子没被打伤，老子打赢了。”循着众人目光摸了下被纱布绑着的额头，“那是老子撞电线杆了。”
　　记录警察打算问救人的张士侃，“你和姚小桃什么关系。”
　　躺在病床上也风流依旧的张士侃没个正形，浑话张口就来，“爱人。”
　　“他不是。”外卖小姐姐苏自在，冲出来对着警察说道：“我是她朋友，小桃老公去世了。”
　　一般都是外卖小哥，记录警察抬头一看，这个外卖小姐姐面容姣好，清冷佳人一个，便是信上了几分，于是认真交代：“当事人是双脚绑了铅袋跳江的。我们两个救她的民警，差点就交代在钱塘江上了。今年我们片区的死亡指标已经满了，请你们做朋友的上点心，都第四季度了，不要敲掉我们所年终的平安奖。”
　　“这一次，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深谙丧事办成喜事的詹美，就是喝酒差点喝挂了的那位，摁了病床遥控器，把自己摇起来，主动握了握民警同志的手，“表扬信锦旗我立马就派人送过去。”
　　民警打量了一眼詹美，她身上还绑着医院专用的束缚带，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关上门走了。
　　民警一走，苏自在把星巴克冰美式咖啡送到詹美手上，隔壁床的方嘉惠凑近鼻子闻了闻，也说起风凉话来：“哎呦，我都不知道冰美式还解酒啊。土洋结合中西合璧啊。詹美，我真没再见过比你更爱喝冰美式的人了。以后坟前祭拜，我就不给你洒酒了，洒冰美式，对了，还得是星巴克的冰美式呢。”
　　昨夜詹美和沈清流参加饭局，她其实是想和沈清流更进一步的，酒后故意装醉，她计划的剧本就是让沈清流送她回家，然后她在关键时刻嗯哼几下，撩拨几下，干柴烈火生米煮个熟饭，万万没想到沈清流这个书呆子，叫了代驾直接把她人送到了急诊室，并且送到急诊室之后，居然就剩她一个人自己回去了，硬生生做成了夹生饭。确实酒也喝多了点，她就直接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睡了一觉。冰美式是沈清流点的。这该夸他体贴呢还是体贴呢还是体贴呢。
　　詹美给沈清流电话，“我怎么在医院里醒来啊？”虽然整个过程她一清二楚。
　　沈清流说：“我怕你醉酒呕吐有窒息性死亡的风险。”
　　詹美：“那你怎么就剩我一个在医院。”
　　沈清流：“我想医生护士比我专业，我就回去休息了。”
　　詹美咬着牙齿说：“我谢谢你。”挂了电话。
　　木头不按常理出牌。詹美呼叫护士解开束缚带，扣上故意解开的衬衫纽扣，半辈子铁娘子了，难得想风骚一把，踢到了这么块铁板。得，不解风情也罢。反正风情也不是她的舒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