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那个小子 ...

  •   “你几岁了?”
      “六岁,属虎。”
      “你家住哪里呀,为什么不回去呢?”
      “阿姨,我不敢回去,您就收留我一晚成吗?保证不添乱,您说一,我绝不说二,能干家务,可听话。”
      “……”

      经过一番询问,梁令书觉得这娃子机灵得很,能说会道,不禁把自家那恨铁不成钢的小子喊过来训道:“看见没,人家哥哥多会说话,你学着点。”
      梁垣努了努嘴,不明白怎么无缘无故的都能挨骂,但横竖是没敢吭声抗议,终于知道后悔,毕竟那个人是自己让亲妈给捡回家的。

      哦,因为他穿的过于单薄,还拿了梁垣的衣服穿。明明尺寸并不合适,这姓徐的穿的还挺开心。

      明明刚才还挺开心家里有了个玩伴,但此刻的小垣怎么看这小王八蛋怎么不顺眼。

      徐济忛见自己被夸奖,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真是机智过人。但毕竟是小孩子,心里藏不住事,肉乎乎的脸上有着难以掩盖的骄傲样。
      出于不想练功,在家偷懒耍滑的徐济忛被他爹抓包抓了个正着。为了逃打,这混账小子脑门一热就想出了离家出走这么个馊主意。
      既然已经开了弓,那就没有回头箭了。事已至此,他只能求面前这位善良的阿姨收留他。
      可惜徐济忛太喜欢吹牛,吹的多了,牛也自然是要给他上一课的。

      梁令书一脸担忧地看了徐济忛很久,觉得这孩子生的可爱,又聪明,实在是怜爱的很。
      可终究还是要给他送回去。一想到这孩子要回到那个“血腥”的家,就实在是于心不忍。踌躇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对一旁做饭的汤万叹道:“老汤,咱还是报警吧。”
      说完,她还特别心疼地摸了摸徐济忛的头:“苦命的孩子。饿了吧,等会儿在我这吃,吃饱了再送你回去。到时候我们跟警察都帮着你说话,不怕啊。”
      徐济忛:“……”

      作为念唱词长大的,对自己耍贫功夫一直都很自信的徐济忛终于在这过于热心的夫妻身上吃了瘪。

      此时纵然他有那撒泼打滚耍赖赖在这的心,但终究还是认清了自己是个外人的事实,到底是没忍心给别人添乱,乖乖地跟着汤万叫来的警察回家了。

      出于不放心,梁令书一家子还专门护送了徐济忛这一趟,打算给那对传说中“血腥”的父母好好上一次思想教育。

      “小朋友,你家是在哪里?”警察同志在笔录本上把圆珠笔敲开,问道。
      徐济忛擦了擦因为害怕而冒出的冷汗,说话不住地哆嗦:“呃……我家在……”
      “别害怕,小朋友,有我们陪着你呢。”警察笑着说。
      梁垣此时坐在车后座上,有些好奇地探了下头,似乎是想看看警察手中本子上写了什么,被梁令书一个巴掌给打回去了:“别碍事。”

      徐济忛咽了下口水:“影韵舍。”
      “哦,影韵……”警察说着,猛然回过头:“你是徐家戏班的?”
      等等,这小孩好像也姓徐来着。
      “你爹是徐润陶?”汤万眼睛一亮,问道。
      徐济忛不置可否。

      “那不是徐家木偶皮影戏的班主吗?徐派这都百来年的传承了,那这孩子不得是第八还是第九代的传承人?”警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觉得这笔录可有可无,欲有点想下班的意思,放松地唠起了嗑来,“必须得提一句,他家的小笼包是真的好吃。”

      “我常听他家的戏,没记错的话是第七代,是不是啊小徐?”汤万难得的话多了起来。
      徐济忛不想说话,只得靠点头来回答他。
      “你看,我就说嘛。”汤万得意地扬了扬头:“徐润陶的功夫跟他爹徐淳先生的功夫可不相上下。虽然徐淳先生过世的早,但今天的梁祝——就是白天在桥头表演的那个,不知道你有没有去听,居然唱出了当年老爷子的感觉。哎,可惜,要是徐淳先生还——哎呦!”
      梁令书对着汤万的后脑勺就是重重的一击:“你叨叨什么呢,显着你了?”

      警察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内情的他并不想管这件事,但还是得尽职尽责地把车往影韵舍开去。

      警察的孩子和徐济忛在同一所小学,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他对那个传说中徐家小少爷有所耳闻。
      徐小少爷从来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料,无数老师都为之头疼。五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出息大发了”。
      这不,小混蛋徐济忛脸上让他拿来吹牛的伤,其实全是和同学打架打来的。昨天刚挂的彩,正新鲜着呢。

      可惜,这也只是内部人员能拿到的资料图鉴。梁令书才不管什么徐派苹果派,她义正辞严地说:“管他是干啥的,再大的威风还不是当不好爹?走,咱必须要警告他们家一次,怎么舍得对孩子下狠手的!”

      等车开到影韵舍,梁令书也不管这家到底是什么气派,颇有气势地敲开了门。

      “济忛回来了?小忛,你可算......你是谁?”开门的女人应该是刚哭过,红肿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敲门的一大帮人。她一把拉过徐济忛护在怀里:“你们是干什么的?”
      然后她终于看到了旁边穿警服的人,终于才醒悟,眼前人是给自己送孩子来的。
      谁知还不等她道谢,梁令书率先劈头盖脸地
      说道:“孩子犯错难道不正常吗!这次小孩是离家出走,要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哭都找不着地儿!”
      济忛妈——蒋萍有些难堪地低下头,梁令书继续说:“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孩子啊,你们这是家暴知道吗!”
      等等,打他?谁打他了,蒋萍神色微妙地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人,最后目光锁定在了自家逆子身上,方才还满脸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整个脸都气的涨红起来——这王八羔子在外都说些什么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学会撒谎了!

      而梁令书还在输出之际,或许是邻居忍受不了外街的吵闹,走出房门,想要提醒徐家人安静些时,邻居看见夹在中间的徐济忛,“大半夜的吵什么吵”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弯,变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崽子又犯什么混啦?你家小徐昨天打的那小孩他家长找上门来了?”
      梁令书滔滔不绝的话遽然之间关了闸,脸色逐渐变得难堪了起来。
      合着训斥了半天,训错人了。

      “小兔崽子,你要吓死你老爹跟老娘吗!你爹现在还在外边找你,你倒好!”蒋萍薅起徐济忛的耳朵,怒气冲冲地骂道。
      “诶诶诶,痛痛痛!妈你下手轻点!”
      “我今天必须得让你张张记性!”说着,蒋萍就跟变戏法一样,从后腰上摸出了一把鸡毛毯子。
      看来徐济忛今天这顿揍本来就是预约好的。

      梁令书和汤万与警察面面相觑着。清官难断家务事,最后梁令书急忙给蒋萍道了个歉,连忙扭头走人了。
      梁垣走到拐角处,鬼使神差地向影韵舍那块牌匾看去。此时大门已经关闭,徐济忛那小畜生也不知遭到了哪一劫。

      不过梁垣并不想过多担心那个讨厌的家伙,他只是无来由地对这里产生了兴趣,愣是瞪着影韵舍出神了许久。直到梁令书催促,这才加快小步子跟着家人离去。
      影韵舍就这样在他小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一颗孽种。

      等徐济忛挨完板子,在院子里罚站顶水盆时已经快要五更了。
      屋子里的灯都已熄,徐济忛用舌头抵了抵晃动的小乳牙,朝正房里瞄了一眼,确定没人起夜时,刚把水盆拿下来,突然远处传来了开门声,惊的他把水撒了一地。
      但看清来人是徐赡怜后,他长吁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老哥。你来看我笑话呢?”

      徐赡怜作为一个大三岁的兄长,日常基本功练习都要比徐济忛用功的多。但他仗着自己是老大,也更要任性一些,俩兄弟拌嘴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徐赡怜冷哼道:“能不能听点话,爸妈今天都快被你吓死了。”
      徐济忛此时心里有一万个不服,刚想发泄出来,眼前突然递来了一盒凉丸儿:“爸爸白天给咱买的,谁知道你跑了。站一晚上了也挺饿,他们罚你站到几点?”
      徐济忛接过凉丸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罕见地对他哥言听计从了起来:“五点,也快了。”
      “嗯,晨功别迟到。”徐赡怜嘱咐道。

      戏班的孩子每天早上六点都会集合去桥边练晨功,这嗓子一吊就是一整个时辰。徐济忛虽说对戏不讨厌,但他总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必须天天跟着他们学。
      他班上的同学哪有跟他一样辛苦的,他觉得不公平。
      “哥。”

      徐赡怜刚想回屋,又被徐济忛给叫住了:“怎么了?”
      “我练这种东西有意义吗?”

      毕竟是孩子,徐赡怜也没那么多思考人生的心思。他只知道,如果不练,父母是会生气的。
      “什么有没有意义,让咱爸听见,再站两个黑夜你都不亏。”

      徐济忛挠了挠头,刚想思考的脑细胞又被手中的凉丸儿给吸引了去。他蹲在地上吃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的。
      “衣服还要还给梁垣呢。”他自语道,“梁垣......凉圆?凉圆不就是凉丸儿嘛!真有意思的名字。”

      此时已经有隐约的鸡鸣透过院儿墙幽幽回荡在天际线上,徐济忛把水盆收拾好后,搓了搓冻的有些发颤的胳膊,边念叨着“凉丸儿”边回了屋。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口念叨的名字,第二天就真成了正主的座右铭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