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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亡 他想念着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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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出生的时候就没了母亲,父亲只得将他从小带在身边。
父亲给他取名阿宝,意为他是亡妻留在世间的宝贝,是乱世里的珍宝。
南国的水乡多是靠着捕鱼或摆渡为生的渔人。万大春从附近的山上砍了新鲜的竹条,给阿宝编了一个背篼,每日出门的时候就将阿宝背在身后。
渔船在水中晃晃悠悠,父亲撑着船、哼着小曲,载着船客往来于满是芦苇丛的洛河。阿宝睡在背篼里,伴随着摇摇晃晃的渔船就这样长大了。
水乡地处偏远,这里民风淳朴,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阿宝长到三五岁时,常常光着脚丫在船舱和夹板之间来回跑动,学着父亲的小曲咿呀乱唱,过往的船客总会被阿宝的稚气逗笑。
水波粼粼的洛河中,时常传来阿宝咯咯大笑的声音。
再大些时,阿宝能帮着父亲撑船了。
他一面撑船,一面唱着从祖辈那里传承下来的渔歌,船客听得高兴,便多给阿宝几个船钱。
乘船的船客渐渐比从前多了起来,不过不是要游船,是要过河。
听船客说北边在打战了,又听船客说,北国刚登基不久的新皇被臣下杀死了。
阿宝总能在船客口中听到许多关于战争的动静。
北方的内乱持续了好几年,阿宝仍然和父亲撑船为生,载着来往的船客过河渡江。
渐渐的,船客越来越少,朝廷开始派人一波又一波的收税。
没完没了的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战事从远方传来……
听说北方已经统一了,
听说那位新皇长得如豺狼那般可怖的模样,
听说,北边已经和南国交战了……
连年的征战,加上蝗灾欠收,南国终究还是战败了。
洛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许多官兵,他们各个表情凝重,装备齐全,严阵以待。
要打战了。
父亲对阿宝说,北方的内乱波及到了南国,皇帝割了好几座城池给北国,我们以后都不能撑船了。
“那我们以后做什么?”
“逃荒。”
好几座城池失守的消息从北方传来,战争很快就要打到洛河来。
万大春以最快的速度变卖了家产,裹上细软,带着阿宝离开了洛河。
短短半年,整个南国陷入了战争之中,四处都是断垣残壁,饿殍遍野,犹如人间惨境。
天地之大,数以万计的灾民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荒野上,灾民们蜷缩在一起,好似这样就可以抵御北风的严寒。
阿宝依偎在父亲的怀中,颤颤的哭泣道:“爹,我想回家…”
“家…没有家了……”
或许是触景生情,整个荒野一时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幽怨难抑。
灾民中不知是从谁开始传起的流言,据说北国的新皇搭了数不清的灾民棚,还给灾民安排生计和住处,只要到了北国,大家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人群中有人弱弱的说了一句:“可是我听说,那些灾民棚,好像只对北国人开放,我们……”
又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到了北国,你只要别出声,谁知道你是哪国人!”
“就是,人都快活不下去了,总得试试!”
“是啊,是得试试!”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中也不乏有相左意见的,灾民们于是分成几拨,互相抱团逃往不同的方向。
万大春决定带着阿宝去北国碰碰运气,万一在那里能活下去呢?
于是,数十个灾民结伴而行,前往北国。
比起之前家国沦丧时的哀凄,大家的心情似乎不在那么低落,反而有些高涨,因为大家一致认为,只要到了北国,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路上,向北的灾民们互相抱团扶持。
王大婶会想办法帮阿宝把穿破的草鞋补上,不至于让他的整双脚都浸在寒风之中。
七大爷熟知地理,领着大家一路向北。
吴小哥最会讲故事,每当灾民团情绪低落时,吴小哥总有办法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但是所有人里面,阿宝最喜欢牛大哥。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总是能和其他哥哥们把吃的带回来。有时候是几个馒头,有时候是两碗粥……不管多少,每个人都能分一点,总不至于顿顿都扒树皮。
这是阿宝第一次感受到除了父爱以外的感情,他对这此十分珍惜。
越往北走,天气便越寒冷,加之马上就要入冬了,许多灾民身上单薄,可以御寒的衣物少之又少,有人经不住这般风刀霜剑,便倒在了向北的路上。
阿宝和哥哥们一起挖了土坑,把倒下的人埋了进去。
他看着冒起来的小土包,心中五味杂陈。
牛大哥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故作轻松的道:“别难过,说不定下辈子,他们就托生到不愁吃喝的官老爷家中了。”
“人死后还能有下辈子吗?”
“…当然。”
“那下辈子,我还要和父亲母亲在一起,和大家在一起。”
“…傻小子。”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但活着的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了两国的边陲。
这里有壮硕的将士骑着高大的军马守城,有专门为灾民搭建的收容所和施粥棚,还有官兵负责维持灾民的秩序。
只是之前的人说得对,这些都只对北国的灾民开放,他们是南国的人,进不去里面。
阿宝站在城楼之下,望着那高耸入天,铜墙铁壁一般的城墙陷入了惆怅之中。
父亲揉了揉阿宝的头,无奈的耷下了肩膀。
同行的灾民们纷纷低垂着头。寒冬将至,如果进不了城,他们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
正在大家面面相觑,一筹莫展之时,一群灾民从另一个方向到了城楼脚下。
他们似乎也是结伴而行,还有一个领队人。
那领队人上前跟守城的官兵交涉了几句,那几个士兵便去了路障,让灾民们进城了。
七大爷最见多识广,认出里面多是北方人典型的身形长相,料想那灾民多是北国百姓,因此守城的士兵才将他们放了过去。
事已至此,与其留在原地等死,不如进城博一把。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心领神会,分散行走,趁着灾民进城之际,尾随在人群后面,混入北方的灾民中顺利进了城。
这是阿宝第一次看见如此繁华的城镇。
头裹白布的商人牵着骆驼在集市行走。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香味,还有他从来没有闻过的香粉味。穿着暴露的胡女伴着答腊鼓偏偏起舞。
阿宝从来没有见过洛河以外的景色,更别说,是异国他乡之景。
他自幼长在水乡,唯一一次离开洛河,还是逃荒。
想起洛河,阿宝的眼底便不自觉的噙满了泪水。他想念芦苇丛里的鸟蛋,还有洛河里特产的肥鲫鱼。
他想念着洛河的一切,想念他那早已被战火烧成灰烬,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耳边穿来答腊鼓的乐声,阿宝触景生情,嘴里不自觉的吟出父亲常唱的那首渔歌小调。
小调传入路过的胡商耳中,那人一脸警觉,几个大胯步上前,一把揪住阿宝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那胡商恶狠狠的道:“这是南国小调,我在南国听过,你怎么会唱,难道你是南国的奸细!”
阿宝双脚离地,一张脸涨的通红,根本说不出话来。
万大春见状,连忙上前抱住那胡商的胳膊道:“大人,大人!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那便是你!”
那胡商一面说话,一面丢下阿宝。他一轮胳膊便砸在万大春的脸上。
万大春吃痛不敌,一拳便被那胡商打倒在地。阿宝大喊一声:“父亲!”忙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父亲身上。
巡逻的守卫闻声赶来,那胡商忙指着趴在地上的二人,用胡语向守卫说了一通。
阿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看见那个领头的守卫看了看胡商,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自己,随后守卫一挥手,几个士兵就过来将自己和父亲抓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被投入了大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阿宝看着父亲肿成通紫色的脸庞心生愧疚。
“怪我,都怪我多嘴。”
万大春怜爱的摸了摸阿宝的头,叹息道:“不怪阿宝,是父亲没有本事。”
“父亲。”
阿宝唤了一声父亲,随后扑入了万大春的怀中。
正当此时,牢门却被打开。
阿宝抬头,但见一个狱卒领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大人进来。
他们用胡话交流了几句,那个狱卒便退了下去。
父子俩一时不明所以,万大春忙向那大人解释道:“大人,我们真的不是奸细,我们只是跟着灾民混进来想有口饭吃。大人明鉴呐!”
那人不语,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二人几眼,随后道:“你们想不想,以后顿顿都吃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