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闻鹿鸣》没有花生

49、第 49 章 因为鹿兮的

　　因为鹿兮的‘有点可惜’四字，闻岐霖开始在整个闻家，翻找有关十年前那个‘小哑巴’的痕迹。
　　他甚至还打电话去问他奶奶，关于那年鹿兮来家里的事。
　　已要就寝的闻家奶奶，拿过床头的电子钟，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快要十点了。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给她，就是来问那么久之前的一件小事吗？
　　“鹿兮啊……小的时候是来过家里，不过就待了三天吧，好像是他外公外婆带他来看病，结果约的那个专家临时出差了，他外公又不小心扭了脚，来回跑不方便，就把他放在我们家了。
　　“怎么忽然想起这事来了？我记得，鹿兮来的时候，你可是一点也不高兴的，什么都不让他碰，也不跟他玩，看见他就瞪他，还让家里人都叫他‘小哑巴’，鹿兮被你惹哭了好几回。等鹿兮走了，你还把他玩过的玩具都给扔了，后来家里就再也没人敢提起他了。
　　“我以为你都忘了呢。也是难得，你小时候对他那么不好，现在却能对他那么好，你们俩个也是注定要做兄弟啊。不过……鹿兮那时候是很喜欢你的，不说话，但一天到晚就喜欢跟着你，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直都盯着你看，只要你出现，就像吸铁石似的，虽然怕你，可还是会挪啊挪地往你身边靠……”
　　闻岐霖哑然，稍稍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不由喉间窒涩，胸腔酸胀。
　　原来傻东西，从小就那么傻啊……
　　他当然知道自己小时候的脾气，虽然不过七岁，但已从陈佳人那里学来了阴毒和残忍。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闻岐霖，别说小孩不敢靠近，连大人其实都从心底里怕他的。时时暴躁，时时恶狠，不仅经常摔打东西，对身边的人也是动辄打骂，跟个小疯子没什么差别了。
　　整个闻家，除了爷爷奶奶因亲缘羁绊，无条件接受着他，就只有一个李姓老管家，因为对闻家的感恩，和待闻冉如亲子的深厚情感，而对他诸多包容和亲近，别的保姆保镖，看到他都跟见了鬼一样，早早就躲开了。
　　而那样糟糕可怕的小恶魔，那小傻子竟然还愿意一再靠近……
　　“那时候……我对他很不好吗？”他哑着声问。
　　闻家奶奶笑了笑，只当往事讲给他听：“你自己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啊？有一次你还把他关到西翼楼的阁楼去了，那里平常都没人去的，鹿兮在里面被关了一下午，直到吃晚饭大家才想起他来。可你又什么都不说，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他，找到时，那孩子都哭得睡着了，小小一团缩着，可怜死了。”
　　闻岐霖闭了闭眼，心上密密麻麻地酸痛起来。
　　“可是，那孩子啊也是真善良，一点都没记你仇，第二天还是想跟你玩，还把你爸爸送给他的新玩具……好像是个机器人，他可喜欢了，一直抱着，走到哪带到哪。因为你看了一眼，他想也没想，就把那个机器人拿给你玩了，结果你一拿到手，就把它砸了个稀碎，小鹿兮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哎，你小时候的脾气是真坏哟……”
　　别说小时候了，哪怕刚去琅城时，只要是跟闻冉有关的，他都想狠狠砸个稀巴烂。
　　不管是那只闻冉给鹿兮当入学礼物的百万名表，还是鹿兮这个人，那时候，他都是想彻底毁掉的。
　　“他那时候还在家里留了些什么东西吗？我这边只看到一张照片。”
　　“玩具什么的，鹿兮一走，你就让人全扔了。照片啊……你李爷爷当时应该有给你们拍很多，他可喜欢鹿兮了，一个劲地夸他好看，说他是最漂亮的小模特……可你不喜欢啊。我跟你李爷爷在挑照片时，被你看到了，除了抢下一张，其他的都被你扔进壁炉里烧掉了，你还把李爷爷的照相机给摔了，你爸爸知道后，就买了个更好的赔给李爷爷。”
　　李爷爷就是那个照顾了闻家四代的老管家，退休后回了老家，闻冉给他买了房，还每年都给丰厚的退休金，是闻家当亲人在照料的老人。
　　“我想问问李爷爷，您等会让人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要照片吗？照相机都摔坏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呢？行，你自己问他吧。”
　　闻岐霖低应了一声，心情又变得阴潮幽冷了。
　　闻家奶奶却又笑了，语气也变得更柔软了。
　　“你现在能对鹿兮这么好，也不枉费鹿兮小时候喊你的那一声‘哥哥’了。你知道吗？他那时候家里出了事，被惊吓地得了失语症，好几个月都说不了话。结果走的时候，他忽然就冲你喊了一声‘哥哥’，把他外公外婆给高兴坏了，后来那个毛病就这样好了。”
　　闻岐霖在书房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多小时，等他回到房间时，鹿兮已歪在枕头上又睡着了。
　　他站在床头，眉眼温柔地看了他的心上人，许久许久。
　　像头小猪，真能睡。又像只小猫，好绵软。
　　闻岐霖蹲身.下来，手肘撑着床沿，手掌支着脸，痴了迷般一直看，怎么也看不够……
　　真丑，怎么就把自己给弄得这么丑了？
　　他伸手轻轻抚过鹿兮不见好转，反而因为哭，而越发肿胀的眼皮。
　　这个人啊，这个人啊……怎么办才好啊？真想把命给他，只求换他一世平安喜乐。
　　别哭，我的宝贝，笑吧，高兴的笑着，快乐的笑着，灿烂的笑着……想怎么笑都好，就是别哭了。
　　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第二天，早上俩人先去疗养院看了闻爷爷，鹿兮戴了两层口罩，这次倒是不怕传染感冒了，而是怕自己那张猪头脸吓着两位老人。
　　等他们回来，闻岐霖就带他去了牧场，教他骑马，撸小白狮，给奶牛挤奶，看孔雀开屏，追梅花鹿……待他玩得尽兴，差不多一天也就过去了。
　　“寒假的时候再过来，到时候带你去滑雪，胆子练壮点，还可以去滑翔和跳伞。”
　　闻岐霖给鹿兮牵着马，边往宅子走，边跟他把下一次的玩乐，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果然，原本还因为不能独自骑马而生气的人，一听那些刺激项目，立刻又眉开眼笑了。
　　“我晚上想吃羊肉火锅，就铜炉炭火烧的那种……”他继续得寸进尺地要求。
　　闻岐霖抬头斜眼看他：“是不是你外婆不让你干的，你全要在我这里一次尝个够？你吃羊肉会流鼻血，外婆特意跟我说的，你是想害我还是想把我害死？”
　　“那是琅城的羊肉火锅不正宗，京城有那么多种吃法，肯定不会的。”
　　闻岐霖见他嘴巴又要往天上翘了，生怕左哄右哄又要哄不好，叹了一声，求道：“祖宗，咱们吃些能让你平平安安长大的东西，行不行？”
　　他现在是太能理解，鹿家外婆为什么要娇养这人了，没办法，这人的酥脆是天生的，实在是不得不娇养。
　　“就是因为你们老是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我才做不了猛男。以后我就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过敏什么吃什么，什么危险做危险，等全部克服了，我就是天下第一猛男。”
　　闻岐霖被他气笑了，拍了拍他的小腿，说：“要那么猛干什么？招蜂引蝶吗？”
　　鹿兮白他一眼，咕哝：“我强身健体不行吗？恋爱什么的……多麻烦啊，我不想……”
　　闻岐霖看了看他，知道他又在隐晦地表明态度了，他也继续当作不知。
　　兔子都一头撞上来了，猎人盯他的香肉，也已经盯得走火入魔了，怎么可能再放他回去？
　　天快暗下来时，闻岐霖在损友群里问到一家叫素悦斋的老店，据说有特殊烧法，羊肉不仅不会上火，而且还格外滋补鲜美，所以他就带着鹿兮去吃了。
　　四十分钟后，俩人下车进了古色古香，仿江南楼阁而建的五进宅子，其中小桥流水，花木扶疏，宽阔又悠深，处处精妙，美不胜收。
　　“啊，跟琅城的古建筑好像……哇，这里好漂亮啊。”鹿兮转着脑袋，满是好奇地看来看去。
　　闻岐霖怕他不看路，让脚下多变的小道给绊着了，抬手揽着他的肩，却没有加快步子，由着他左看右看看个够。
　　“听说，这里以前是末代王朝的一个王爷，给他喜欢的一个戏子建的。那个戏子也是南方人，为了讨他的欢心，所以当时全都按南方的式样造的。后来素悦斋的老板得了这里，也喜欢这种风格，就一直延用了下来。一开始只有三进，生意太好，又往后扩了两进，才有了现在这个规模。”
　　素悦斋在京城属真正的老字号，已有近九十年的历史了，权贵们也最喜欢来这里吃饭谈事，可谓是一桌难求。
　　今天也是，要不是动了周珉宇家里的关系，还未必能订到桌。
　　“这么大一幢宅子……那个王爷对那个戏子，得是真爱了吧？”
　　闻岐霖轻笑一声，说：“真爱不真爱没人知道，反正最后俩人连死都是死在一起的。”
　　鹿兮转头看他，讶然道：“真的吗？好像有点感人啊……”
　　“感人吗？据说戏子不喜欢王爷，被王爷在这里关了二十年，到死都没能离开。”
　　“啊？爱情故事怎么一下又变成恐怖故事了？你是不是在骗我啊？”
　　“骗你干什么？素悦斋东边的胡同口立着块碑，上面就那样写着呢，一直都是网红打卡点。”
　　“不会吧，真关了二十年啊？”
　　“戏子死的当天，王爷也自杀了，最后还让人埋在了一起。”
　　“这个王爷……到底是深情还是变态啊？他真喜欢戏子，为什么还要关她？真正的喜欢难道不是给她自由，让她幸福快乐一生吗？”
　　闻岐霖眸光一顿，原本当笑话逗人玩，没想竟被杀了个回马枪。
　　“可能是太喜欢了吧……喜欢得疯了魔，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存在？”
　　鹿兮听完，似有所感，悄悄地看了看他哥略有所思的神情，心上一颤，忙出声打岔道：“这家店的老板一定很有钱，到处都透着‘贵气’呢。”
　　他哥似有略无地应了一声，像是还在想之前那个问题。鹿兮瞬间就忧愁了，他可不希望他哥也去学那个变态王爷。
　　万幸的是现在是法治社会，这种强行囚爱的违法事件，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吧。
　　俩人跟着侍者往里走，而在东边胡同口的碑石前，仍有不少游人在拍照留念。而此地能成为网红打卡点的原因，并不仅仅是王爷与戏子的虐恋情深，更吸人眼球的原因是，那个戏子也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