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闻鹿鸣》没有花生

14、第 14 章 元梦泽买回

　　元梦泽买回来的那瓶可乐，鹿兮只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路上的时候，俩人也依旧聊着天，但很明显，鹿兮的情绪很低落，甚至时不时会走神。
　　到了元梦泽住得那条弄堂，本该拐进去的人却单脚支地停了下来。
　　“你明天想吃老姚的煎饼吗？给你加很多料。”元梦泽看着鹿兮，温声问他。
　　鹿兮笑了笑，点头说：“行，那我让我外婆榨橙汁，给你带满满一杯。”
　　“嗯，那……明天见。哦，等会儿有不会的题，随时给我视频。”
　　“好哒。”他脆亮地应了一声，眉眼都笑弯了。
　　元梦泽扫了一眼闻岐霖，眼中全是冷光。
　　闻岐霖同样冷冷地回了一记，浑然不在意。
　　鹿兮往前骑，直到家，俩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刚推开院门，鹿兮就看到了客厅里的人，整个人都激动了，自行车都没停稳，就急着想往里走。
　　闻岐霖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差点倒下的车子，抬眼却见那人已小跑着冲进了正屋。
　　他偏头一看，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还没仔细看，就听鹿兮喊了一声：“妈妈。”
　　鹿栩然？
　　闻岐霖眼皮一跳，唇角也绷紧了。
　　等他慢悠悠地走进正屋时，鹿兮站得笔直地立在沙发边，双眼望着他妈，虽然在笑，但全身都似透着紧张，垂在腿边的手，甚至还在无意识地掐着裤缝。
　　秦素语先看到了闻岐霖，连忙招呼道：“累不累啊？肚子饿不饿？厨房里有西米露，还有些点心，等会自己去吃啊。哦，这是你鹿阿姨，栩然啊，他就是小霖，瞧瞧，多帅的孩子啊，又聪明又懂事呢。”
　　鹿栩然身上还穿着米色的职业套装，非常利落也非常漂亮。但那模样不像专门回家，更像顺道路过而已。
　　她抬头看了一眼闻岐霖，很淡地笑了笑，从眼神到表情，再到肢体，都没露出一丝热络，连一般普通家长，见到自己儿子同学的那点热意都没有，更别说是看到未来继子的热情了。
　　她甚至都没喊他一声，只是点了一下头，目光转开的同时，所有注意力也全部移开了，好像他就是一个偶尔来窜门的，无关紧要的人。
　　“妈妈，我今天又主持学校的迎新晚会了，还独奏了琵琶。”鹿兮像在汇报工作似的看着他妈妈。
　　鹿栩然点了点头，随口说了一声：“挺好。”可根本没听出有夸赞的意思。
　　“妈妈，我这次周考，语文和英语又是年级第一，数学……也有进步，理综……”
　　鹿栩然‘嗯’了一声，眼睛却一直都没看过鹿兮，拿着手机，一副很是繁忙的样子。
　　“妈妈，我……”
　　“鹿兮，你先上楼做作业吧，我还有事跟你外公外婆说。”
　　鹿兮笑容一僵，但很快就乖巧地点头说：“好，今天作业是挺多的，那我先做作业了。”
　　他往楼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着人，带着小心地问：“妈妈，你今天在家过夜吗？”
　　鹿栩然没抬头，也没看他，操作着手机说：“我等会就走。”
　　“啊？哦……好的。”
　　他又等了一会，但鹿栩然始终没有看他一眼，鹿兮失落地挠了挠头，就上楼去了。
　　闻岐霖看了个明白，心绪翻涌，可面上丝毫不显。
　　秦素语似有些尴尬，笑着说：“小霖，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也帮宝儿拿一点啊。”
　　闻岐霖笑着点头，转过楼梯角时，听到秦素语压着声说：“有外人在，你就不能对宝儿好一点吗？”
　　他稍稍停了停，但始终没有听到鹿栩然的回应。
　　原来如此。
　　鹿栩然对自己的儿子竟然这般冷漠？比闻冉对他还不如，至少闻冉还愿意骂他嫌他。
　　难怪……鹿兮会说，就算他们俩在一起，他以后也不会经常看到他。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们俩结婚，以鹿栩然对他的态度，她也不可能把这个儿子带在身边，是吧？
　　原来，看似被捧在掌心的宝贝，竟也是个可怜的孤儿。
　　妈已经不爱了，那他爸呢？这个家，好像也从来没提起过这个人。
　　闻岐霖端了一碗西米露上楼，门也不敲就推开了，却意外看到坐在书桌前的人，飞快地抹了抹眼睛。
　　哭了？还真是个娇宝宝。
　　“干什么？”鹿兮头也不回地问他，声音有点软，并没有生气或指责的语气。
　　“西米露，你的最爱。”闻岐霖就站在门边，没走过去。
　　“哦……谢谢。”他低着头，还是没有回头的打算。
　　闻岐霖却因他这一声谢，莫名心软了软。小可怜，可怜死了。
　　“那我能进来吗？”闻岐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样问人。
　　鹿兮闷了两秒，才点了点头。
　　闻岐霖走过去，把水晶碗放在他桌上，然后理所当然地就坐在了他床上。
　　鹿兮余光看到了，嘟了嘟嘴说：“你怎么又不洗澡坐我床？”
　　“我就这样，你趁早习惯。”他浑不吝地说，但声音里带了点笑。
　　果然哭了，眼尾红着，睫毛湿着，脸上甚至还有泪痕。
　　“你擦口红了？”
　　“什么……唔……你……你干什么？好痛……”
　　闻岐霖忽然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鹿兮的嘴唇，明明没用力，娇宝宝却直喊痛，服了。
　　他看了一眼手指，指腹上一点颜色也没有，但鹿兮的唇却更红了。
　　“没擦还这么红？”
　　鹿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自己用手背也擦了擦，然后伸手给他看，说：“没擦，我一个男生，擦什么口红。”
　　闻岐霖被逗笑了：“你要是女生，这辈子可就省了好多口红钱了。”他搓了搓指尖，刚才触及的柔软感竟一直都在。
　　“又不是我自己喜欢的，有什么办法？”他轻声嘀咕，带着那么一丝委屈。
　　闻岐霖忍不住逗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鹿兮眼睫眨了又眨，最后还是诚实地说：“喜欢你和元元那样的，大高个，站在那里，大家都会说好帅好猛，而不是什么漂亮啊好看啊，还有什么可爱……可爱个鬼，他们全家都可爱，可爱死了。”他怨气十足地说，少有的负能量满满。
　　闻岐霖笑出了声，实在想不出别的话，只好说：“肯定还会长个的，别着急。”
　　鹿兮哀怨地看着他，问：“你多高？”
　　“186。”
　　鹿兮抿了抿双唇，又伤自尊了。
　　“要不带你打打篮球？”
　　“小学时被撞倒了，手断过一次，后来我外婆就不让我打了。”
　　真够脆皮的。
　　“就平常打打，又不比赛。”
　　鹿兮忽然回过味来，狐疑地问他：“你不是讨厌我吗？怎么又愿意带我玩了？”
　　瞧他这人畜无害的傻德行，闻岐霖都觉得自己太畜生了。
　　他站起身，留着几分力，撸了他脑袋一把，说：“因为你可爱啊，可爱死了。”
　　鹿兮暴怒，吼道：“滚。”
　　闻岐霖哈哈大笑，心情极好地转身往外走，生怕把小猫惹急了，扑上来挠自己。
　　出门前，他又转身看着正怒目圆睁的人，问：“你很喜欢元梦泽？”
　　鹿兮想也没想就回：“废话，我跟他是一辈子的兄弟，用你们京城话就是‘瓷铁’，是吗？”
　　闻岐霖眸光幽亮，用逗傻子的语气说：“是‘铁瓷’，说不来就别说，傻不啦叽的。”
　　鹿兮冲他‘呸’了一声，呸完就忍不住笑了，笑得特好看的那种。
　　闻岐霖也笑了，然后关了门就出去了。
　　鹿栩然走的时候，闻岐霖刚洗完澡，正拿着T恤衫往身上套，就听到隔壁门猛得拉开又撞到墙上的声响，然后又听到鹿兮‘噔噔噔’，着急忙慌往楼下跑的声音。
　　“妈妈，妈妈……”鹿兮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喊得很响很急，但始终没有人回应他。
　　闻岐霖几步走到走廊上，开了半扇窗户往下看，就见鹿兮扯开半掩的院门，大步冲了出去。
　　鹿铭生在他身后急声喊他：“哎哟，宝儿你慢点，你妈妈走好一会儿了，你别追了，她已经走了啊……”
　　没一会儿，又听到秦素语在巷子里的声音：“宝儿，别去了，你妈妈已经开车走了……”
　　鹿兮跑远了，秦素语和鹿铭生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里，满是心疼地说着话。
　　“算了，让他追吧，跑一跑也好。”鹿外公叹着长气说。
　　“栩然……哎，知道怪不了她。可是，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就……还是这么心狠？都跟她说了多少次了，让她走的时候跟宝儿说一声，省得他每回都去追，追又追不到，只能伤心难过一晚上。”
　　“别说了，让宝儿听到了，不是更伤心吗？”
　　“宝儿都这么乖了，大人的事……他又有什么错？一个两个，只会伤他的心，没一个想过他只是个孩子……”
　　“行了，这事就这样吧，宝儿也快长大了，慢慢会好的。咱们赶紧进屋吧，别让宝儿看见，省得还要他来安慰我们。”
　　鹿外婆长叹了一声，也不再说了。
　　闻岐霖又在窗前站了十分钟左右，才看到鹿兮低着头进了院门。
　　他慢慢地轻轻地将门关上，然后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
　　夜色中，灯影下，那人垮着肩，脆弱地像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闻岐霖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房间，拿了手机随便翻看着，却是什么都看不进去。
　　这世界上的大人，是不是都这么混账？
　　全他妈是一群王八蛋。
　　鹿兮上楼以后，闻岐霖就盯着手机上的时钟看，直到上面走过了十分钟，他站起来拿着语文试卷出门了。
　　‘咚咚咚’，他敲了鹿兮的门。
　　“干嘛？”里面闷着声问。
　　“有题不会做。”
　　“……”
　　一分钟后，鹿兮给他开了门，半张脸掩在门后。
　　闻岐霖低着头，飞快地用拇指按着手机屏幕，一副眼皮都懒得抬的模样，‘哗啦’一声，就把手上的语文试卷递了过去。
　　“第三页的古文阅读，什么傻B玩意？全是屁话鸟语，一句都看不懂。”他很烦躁地说。
　　鹿兮接过来一看，讶然说：“这个不难啊，高一高二都考到过……”
　　“哥哥，我的高一高二，不是在琅城上的，请你明白这一点。”
　　“好吧。”鹿兮招了招手，说，“进来吧。”
　　等他转身，闻岐霖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的背影，抿唇一笑。
　　傻东西，一骗一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