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s》柳同舟

2、第1章 捡到一只猫 小猫的毛不

　　小王子从梦中醒来。晨光透过窗户投射在房间里，将狭窄却收拾的整洁的屋子照得颇为亮堂。他摘下戴了一夜的耳机，关掉手机上播放的音乐，看了一眼手机电量，只剩下18％。
　　于是小王子将手机留在家里充电，自己随便套了身衣服便出门去了。
　　他觉得自己再不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要腐烂掉了。

　　小王子的真名当然不叫小王子。但他很喜欢“小王子”这个名字。“小王子”是他还能够上学的时候，在学校戏剧社演过的最后一个角色。
　　随后便是父亲入狱、被迫辍学，在做过服务员、奶茶店店员、超市导购等数不清的工作之后，小王子成为红灯区酒吧里的“驻唱”。在这里，他卑微、低贱，一不小心就面临着沦为掌上玩物的风险，但至少，他还可以唱歌。即使在这里唱歌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认真听，即使所有的人都只会在他沉浸在音乐世界的时候，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他的脸和身体。
　　但这已经是他能够找到的，最接近他梦想的工作了。
　　可笑，但真实。
　　在酒吧里，他选择继续使用了“小王子”这个名字。无论如何，他总还是一个爱做梦的少年。而这个名字，承载了他所有的梦想。
　　“小王子”是音乐剧“小美人鱼”中的男主角，他们在学校迎新晚会上对着全校师生表演这部音乐剧。那时候，他穿着漂亮的礼服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唱着歌，像剧中的王子一样被人喜爱，这是他人生中最接近自己梦想的时刻。
　　但正如“梦想”这个词语一般，“梦”总是易碎的。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小王子的人生就是如此。
　　——迎新晚会过后，新生入学了。他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好像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从梦中醒来，然后再做起新的梦来。
　　是啊，少年喜欢做梦，喜欢幻想，喜欢生活中的一切美好。他喜欢清晨带着朝露在太阳下面闪闪发光的花，喜欢水中倒映着的莹澈的白月，喜欢唱歌，也喜欢幻想自己站在世界中心，将自己的歌唱给整个世界。

　　小王子走下楼，打算到小区里的超市里买点吃的。他挑了一块一看就很甜的巧克力面包和燕麦酸奶，走到收银台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手机。这年头，当然就更不可能有人会带现金了。
　　不常社交的少年不好意思找店主赊账，于是，小王子只好又将手中的商品放回货架，认命似的走出超市。他想着先在楼下随便逛逛也好，一会儿实在饿的忍不住了，再上楼去拿手机。
　　路过小区的花坛，小王子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花朵的嫩瓣，仿佛生怕惊扰了花中的精灵似的。走到喷泉，小王子盯着闪烁着太阳光的喷泉水柱一遍发呆一遍傻笑，好像透过喷泉的表面，里面藏着一整个宇宙。
　　经过小区垃圾桶的时候，少年的目光被几只猫吸引了。其中有的猫是这儿的常客：一只白色的老猫毛发已有些稀疏，正熟练地翻着垃圾桶，企图找到一些剩饭填饱肚子；一只橘猫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不知道是吃得太多，还是怀有身孕，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大块肉，那肉想必也是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烧的有些焦，很难分辨出究竟是什么种类的肉。还有一只漂亮的小狸猫，睁着大大的眼睛，用甜腻的嗓音“喵喵”地冲着路人叫唤，果不其然，路过的小朋友立刻就中了圈套，一看到可爱的小狸猫，马上将手中的烤肠分出去一半。
　　这几只猫，小王子是常见的。他有时会慨叹它们生活的艰难，却很少投喂它们。因为他自己也不见得比靠着捡垃圾或摇尾乞怜而生的流浪猫好多少。一样的没有亲人，一样的迫于生计。他有时也想哀怜小猫们，可是又有谁会哀怜他呢？
　　漂亮的小狸猫吃完半根烤肠，蹭了蹭投喂它的小朋友，心满意足的掉头就走。在小狸猫钻进草丛的时候，小王子忽然敏锐地注意到，草丛里还坐着一只奶牛猫，正以一种看似高高在上的姿态打量着过路的人与翻垃圾的猫们。这大概是一只新来的猫，小王子以前从没有见过。
　　他怀着好奇心试着接近它。这时候，年老的白猫已经从垃圾桶里翻找出一些剩饭，它先于小王子一步，叼着半只剩鱼，大摇大摆地走到奶牛猫面前，好心的将剩鱼分给奶牛猫一半。
　　奶牛猫看了看眼前的白猫，又看了看地上的鱼，嫌弃的走开了。
　　但小王子敏锐地捕捉到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
　　很像是人类因饥饿发出的肠胃蠕动声。
　　小王子这才注意到，奶牛猫的毛色光泽鲜亮，但肚皮瘪瘪的，精神看起来也有些萎靡。
　　“看起来不太像是流浪猫呢，是家养的猫走失了吗？”
　　“还是……被抛弃了呢？”
　　小王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却又带了几分苦涩。
　　被抛弃的猫是没有选择余地的。他想，等这只猫再饿几天，饿到形销骨立、皮包骨头的时候，它就会被迫接受自己曾经不屑一顾的垃圾，一边吃着世界上最肮脏的食物，一边怀念着自己曾经有过的家和那些梦幻泡影一般的幸福。
　　就像他自己一样。

　　小王子已经走到奶牛猫的面前。
　　奶牛猫没有躲避，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它应该有着丰富的与人类接触的经验。见到有人走过来，奶牛猫萎靡的神情忽然焕发出光彩，它抬起头来，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打量着少年。
　　阳光将小猫的瞳色照映得很浅，小王子清楚地看到奶牛猫彩色玻璃球一般的眼睛中的每一条纹路。
　　小猫的虹膜是很美的渐变色，中间是一圈不深不浅的棕色，向外圈逐渐过渡成浅浅的绿。像经历了寒冬的广袤荒地进入春天，生出翠色的草芽；又或者是沙漠中的湖泊，在漫天沙海中独抱一泓寒碧。
　　小王子漂亮的脸孔与蓬松的卷发倒映在小猫琥珀般的眸子里，美得有些失真。
　　又或者，这沙海中的寒碧，亦不过海市蜃楼吗？
　　不知不觉中，少年对小猫伸出手，他张开手心，堪堪停留在小猫下巴前面。
　　他从未想过，世上竟还有如此相似的一双眼睛。

　　小猫是真的不怕人。它好像很喜欢眼前的少年。
　　奶牛猫用它毛茸茸的下巴轻轻蹭着小王子的手掌，许是蹭得过瘾，将小小的脑袋转动九十度，直接将少年的手掌当做枕头，侧躺了上去。
　　小王子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的毛不长不短，却异常松软，还带着些太阳的温度。
　　这让他想到了刚刚出炉的维也纳面包，热乎的、松软的、香气扑鼻的。
　　或许，面包里还夹着甜甜的奶油。
　　——小王子看着奶牛猫腹部的一团白毛，这样想着。

　　小王子的口中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喵喵咪咪”声，在看到奶牛猫露出类似于它见到剩饭时的嫌弃表情后戛然而止。小猫却又好像自知扫兴一般的，想要弥补似的，伸出它温热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少年的手心。
　　小王子又笑了。他似乎许久不曾笑得这样开心了。
　　在这一瞬间，他感到无比的轻松，轻松地仿佛回到了他的童年——那是一个任何人都可以随便做梦的年纪。
　　可之后呢？人越长越大，未来的可能性似乎越变越小，人们为了自己的生计奔波劳苦，那些梦也早已蒙尘。
　　但幸好，在经历了一切以后，小王子还是喜欢做梦的。

　　“也许，你想吃点什么吗？”
　　少年的嗓音清澈而温柔。说完话后，小王子看到奶牛猫纯黑色的耳朵轻轻地抖了抖，随后蹭他蹭得更欢了。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我去买吃的！”
　　小猫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小王子的话。
　　它没有等在原地，而是直接跟着小王子一起走了。
　　于是……
　　一人一猫就这样站在小区超市的门口。
　　大眼瞪小眼。
　　沉迷于吸猫的少年终于再一次清醒。
　　他出门压根就没带手机。
　　“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付不了钱……”
　　“这下好了，咱俩都没有饭吃了。”
　　小王子蹲下身子，苦笑着对小猫说。
　　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错觉，小王子好像看到奶牛猫的眸子暗了一下。
　　他心底忽然生出几分不忍。
　　或许是这小猫的身世与他太过相像——虽然这种相像大多是爱幻想的少年自己脑补出来的。
　　又或者，是因为小猫太过美丽的瞳色？
　　不知不觉中，小王子又摸起了小猫的脑袋。圆圆的，小小的，毛茸茸的，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沉迷。
　　小王子已经沉迷得不能自拔了。他再一次对眼前的小猫绽开灿烂的笑容，笑得眉毛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不太整齐却非常可爱的白牙：
　　“算了，你跟我回家去吧，我们叫个外卖。”
　　“这样，我们两个没饭吃的人，就变成都有饭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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