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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珍贵的石头:第四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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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桁发现这几天的小珍珠有些不对劲儿,整个人蔫蔫的,若有毛绒绒耳朵,定是耷拉着的。
“水母生病的表现”
“水母生病的主要表现具体包括以下几种:身体变形、颜色变浅、无精打采、躯体出现伤口。”
段桁浏览过文字,不由得陷入沉思,把小珍珠送宠物医院或人类医院哪个方案更可行。
不行不行。
方案还没实施,他就连连否决,最后去了论坛求助。下班点一到,段桁如离弦之箭,“咻”地冲进电梯,等抵达家门口,他双手已让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占满,艰难腾出手拍门。
不锈钢铁门发出的咚咚声震响声控灯,白炽灯光立即洒满周遭,段桁关掉手机电筒,挪到门边等。
因隔壁在热火朝天地建楼,故而楼道的窗户紧闭,然而这样也没能防住灰尘,楼层里几个住户门口的地毯都积了不少灰。
段桁没等太久,进客厅前在地毯上多踏了几下才换鞋。
“我拿吧。”站门边的洛闻从段桁手中接过那几个大袋子,自觉侧身等段桁先过去。
“嗯?”段桁愣了一瞬,并未说什么,拎着两人的饭走向沙发,待小珍珠把东西归类放进冰箱,他才把饭菜摆在茶几上。
小珍珠吃饭很安静,菜也只夹自己面前的,要不是他偶尔伸筷子从盒里夹菜,段桁都要对他的存在存疑了。
实在过于安静,静到连存在感都很微弱。
段桁余光几乎笼在身旁几近透明的小珍珠上,特意让店家炖得软烂的土豆牛腩小珍珠只吃了一点点土豆和一块牛腩,山药片也只夹两三次,是不喜欢吗。
段桁百思不得其解,往碗里夹了块土豆拿筷子压碎,问:“不饿吗?”
“还,还好。”洛闻囫囵咽下饭,说。他其实也想多夹菜的,可身无分文、白吃白住的委实不好意思,虽说光脑账户中存得有几万金币,奈何没有兑换之处。
这些天他一刻不停找工作,仍旧无人愿意雇佣,加上段桁薪资不高还要承担房租、杂七杂八的生活费,偏偏此刻家里还多了张吃白饭的嘴,洛闻更加不好意思了。
想到先前匆忙赶回来,却发现楼下大门被锁、用来抵门的砖块也不翼而飞,他思索片刻,错开目光眼瞳半垂,鼓足勇气后再与段桁对视,话刚到嘴边就听段桁问:
“哪里不舒服吗?”
洛闻愣怔,几秒后摇头轻声说没有,除伤口未愈合外,他让段桁照顾得很好,不再饥一顿饱一顿,也不必再流浪,所以不会有哪里不舒服。
“那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冰箱里的零嘴、速食菜包也几乎没动。
段桁半开玩笑说,“不好吃吗?”
这句话犹如惊雷,打得洛闻措手不及,他脑袋轰然空白一片,不知该如何回复,尴尬得脸都要烧起来了。
段桁肯收留给他一瓦遮雨,他感激涕零还来不及,怎可能挑三拣四,因此这些天总是抢着把力所能及的一切都包揽过来,为的就是不给段桁留下白吃白住的印象。
可此刻洛闻极力维持、紧绷着的自尊却被锐利言语长刀挑破,或许段桁的话并无此意亦或许是自己多想,但那该死的自尊心又在不合时宜地发狂、自卑、羞愧,渴望得到理解,却不敢宣之于口。
没人会想要了解一团拧巴的浓雾,连他自己都讨厌自己。
洛闻作了许久思想斗争才下的决定宛若泡沫,在段桁面前“嘭”地瞬然爆裂,但他并没有一丁点的责备之意,也不会,只是,只是很失落、沮丧。
不明白为何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失败。
他们说的没错,即使通过近乎变态的遴选进入Kenyo又怎样,在Kenyo,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毫不稀奇,除非他是砂楚应,可纵观Kenyo成立至今,又出了几个“砂楚应”呢,遑论其中能被称得上“哥”的更寥寥无几。
于是洛闻把话压回心底,改口说:“合胃口、很好吃,只是今天真不饿,午饭吃得有点撑。”
倘若直接问钥匙,段桁十有八/九会给,可拿到钥匙后干什么呢?洛闻泄了气,没有收入,要钥匙听起来就很死皮赖脸,总不能一直进行“找工作”却不见任何结果。
段桁敏锐地从小珍珠脸上捕捉到些什么,很自然地换了话题,不再试探地追问胃口变差的原因,而是问周末能不能陪自己去商场,“一个人吃自助挺不自在的,又约不到人陪我吃,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洛闻踌躇须臾,还是脱口而出,旋即脸就发热,因为别人掏了钱,所以他才能说方便。
段桁倒没再说什么,想着小珍珠并非三岁孩童,至少不会逞能让自己饿肚皮,遂在晚饭后换了玻璃缸里的水,让他早点休息,临睡前,还是照常将沙发收拾出来。
待客厅昏暗一片,洛闻蹑手蹑脚又愧疚地躺上沙发,听对面楼不知哪间的住户再度爆发争吵,眉头紧锁。
“每个月存三千在卡上,你倒好,刷得一毛不剩!”
“整天窝在家,哪里用得着花钱的地方!”
……
“鬼晓得你把钱花在什么地方。”
再熟悉不过的说辞化为文字一一展现在脑海中,甚至都不需要男声继续,剩下的话就已抢先一步上传至大脑。
“让你拿钱买点菜,次次都扣扣嗖嗖、支支吾吾,没见过你这么能花钱的。”
歇斯底里的女声唤亮了几户灯,顿时划破黑魆魆的夜,有几丝透过暗沉窗帘紧闭的缝隙,洒在床尾。
段桁面无表情戴上降噪耳机,毫无睡意地侧身直直盯向窗帘方向。
“我花钱?你团建聚餐、日常用度、烟酒开销、七大姑八大姨头疼脑热的看病钱,哪次不是直接从卡里划,跟你在一起后,我连买件衣服都要犹豫几个月……”
呜咽声回荡在漆夜。
“钱全部由你保管,我不找你要,找谁?”
争执声并无消下去的趋势。
段桁叹了口气,翻身直挺挺躺着,双手交叉盖在腹部,耳边再无相互指责的争吵,脑海里只余先前小珍珠为难的神情。
小珍珠眸中的难为情转瞬即逝,但他还是将其捕捉到了。
“很难为情吗?”
段桁呢喃,无奈轻笑,作足周末邀请无果的心理建设。
在与小珍珠相处中,段桁遵循非必要不“为难”的原则,不过依这些天的结果来看,适当“为难”很有必要,他实在想更进一步了解小珍珠。
即将要被“为难”的洛闻思绪仍就让尖锐的争吵所扰乱,听到那句中气十足的“这是我的钱”时他轻嗤一声,很不理解,既然处处皆错,怎么就不肯悔悟力求将损失降到最低呢。
他辗转反侧,脑袋也似让团凌乱无比的丝线占据,理不清亦不能用劲儿扯,否则势将他淹没。
正当洛闻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肚子发出几声微弱响动,在寂静的客厅却显得震耳欲聋,他慌不迭使劲儿捂住,奈何起不到丁点效果。
洛闻的脸瞬然似火烧,迅即尴尬地爬起来叠毯子,“咻”地冲向玻璃缸,化身水母顺着缸壁下滑,犹豫片刻后开始大肆补充水分。
他经历过不计其数挨饿经历,奇怪的是此前一次也没有这瞬的窘迫跟失措,它们如决堤洪水,势不可挡地压了下来。
洛闻胃里翻江倒海,灼烧感迫使他无暇再思考,本能地大口大口喝着水。
争吵声不知何时停下的,段桁睁开眼,闹钟紧随其后响了,他利落关掉闹钟下床趿拉着鞋去洗漱。等从浴室出来,他打开冰箱从摞得整齐而拥挤的纯牛奶盒中抽了一盒出来,正准备关上冰箱门,想了想还是多拿了一盒。
早餐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但现在家里不再只有他,所以他学营养博主备了各类早餐,不过小珍珠好像没怎么动,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
“这孩子,不吃早餐怎么行。”职业习惯倏地自脑海冒出,段桁脸上带有丝严肃,从橱柜挑出几款不同的面包摆茶几上,放轻脚步走向阳台,见小珍珠搭在玻璃缸边沿,渐变蓝的触须像柳条垂于水中,便没叫醒他。
写完便签,段桁才出门,下楼见墙边倚得有半块砖头,他顺手拎起穿过逼仄而曲折的巷道,将其丢进垃圾车,搬进来那天,二房东提醒过不要用东西挡门以免让小偷有可乘之机,对面楼就曾发生这样的盗窃案。
虽说段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要是证件、银行卡这类的被盗,也挺麻烦,遑论现在屋里还多了个人,他可不想小珍珠跟小偷起冲突,因为伤到哪一方都将隐患无穷。
机械地上了一天班后,段桁急匆匆挤地铁去商场取汤,又急匆匆赶回家。
“我回来了。”
以往早等待在门口的人没出现,段桁出声说,然等了几秒都无人回应。他拍开灯,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若不是亲手写的便签还稳稳贴在牛奶盒上,他都要怀疑这些天的一切只是加班过多产生的幻觉,因为实在太过安静,屋里跟洛闻尚未出现的那段时间毫无差别。
“小珍珠?洛闻?”
段桁放下手中晚饭走向阳台,犹豫片刻摁亮阳台的灯,直至见机械水母并未离家出走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得以放松。
“小珍珠。”段桁拿手背轻触水母搭在缸沿的伞状体,不料下一秒水母竟直挺挺地下滑,眼看即将沉入水中,段桁手疾眼快伸手接住它。
冰凉软滑的触感自手心传遍周身,段桁心头一惊,直道不好!
小珍珠叫自己养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