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珍贵的石头:第二颗 ...
-
“所以,你先前是因为受伤才以水母形态示人?”
洛闻换了段桁的衣服,乖顺坐在沙发上,双手握拳很规矩地放膝头,可见血管的眼皮微垂,掩住了眸中的情绪,轻声说:
“出任务那天遇上大爆炸,清醒后就置身深海里了,由于重伤无法恢复人形,我才四处寻浅海区栖身疗伤。”
“深海?”
段桁接受小珍珠是人的事实,神情澹然地瞧着安静得乖巧,面颊苍白得不见血色的洛闻,心底已然浮现一只重伤的水母被海浪裹挟着独自穿过重重险阻的画面。
“嗯,我出生在狭小实验室,所以没有切身体会过狂暴的大海。”洛闻缓缓抬眼,小心翼翼将目光落在段桁脸上,与之对视几秒再匆匆错开。
实验室的大海由一串串代码组成,纵使他此前有幸得以连接代码短暂遨游一番,可那时风平浪静,与醒来见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我第一次知道,”洛闻语气参杂得有丝雀跃与新奇,眼睛亮堂堂地注视着段桁,“海浪的冲击力是这样大,差点就把我拍碎粘在礁石上。”实际上,他已然适应并习惯这样的大海,在这个世界他曾有幸目睹海上舰艇规模愈加的大,跟座岛似的,颇具全息影像中Y星太空战舰的雏形。
所以,也渐渐接受回不去的事实,安心养伤,奈何没外力协助,只能靠自己慢慢从奄奄一息到现在的活蹦乱跳。虽说战力估计已不及之前,好在现在的他还算好养活,偶尔去浅海吃点海草跟小鱼小虾就能果腹。
洛闻眼中的讶然与惊奇尽数展现在段桁面前,仿佛与段桁已相识多年,此刻又得以重逢那般。
礁石、急浪。
段桁心底默念,没太在意小珍珠口中的任务,反而问:
“你不是实验体吗?也惧怕海浪?”
话落,他很自然地伸手指卷那簇耷拉在洛闻眼尾的发梢,却被后者条件反射地后仰躲避。见他眼眸里转瞬即逝的戒备,段桁愣了下,手指悬滞半空,淡定补充,“抱歉,还没适应你现在的样子。”
说完,段桁讪讪收回了手。
洛闻蜷在沙发上,方才与段桁对话的点滴一帧帧闪映于脑海,确认并无纰漏才如释重负长舒一气,入眠前,眼尾那块肌肤发烫,就好像让段桁指腹触碰也似,他幽绿双瞳愈发明亮,视线直直落在对面墙壁,整个人随即陷入沉思,寂静与零星脚步声在客厅交织,他还是未能找出个中缘由,明明那温暖的指腹并未碰到自己。
洛闻勒令自己先把这件事放一边,理了理盖在身上的空调被后轻轻地翻身,抬眸望向紧闭的房门,当务之急是在这个陌生环境里活下来,且不被段桁送进监狱。
这个世界与Y星存有一定差异,好在唯一不变的是绝大部分问题都能用金币解决,而他恰好具备些赚钱的手段。
制定了几个行得通的计划后,洛闻把被子拉来盖住下巴,正准备入眠,脑海中一一回放方才段桁的话,尽量远离那些让自己可能被警察抓走的言行举止,却突然想到什么,噌地坐起身利落将被子叠放茶几上。
随着啪嗒一声,落地灯逐渐暗淡,寂静同浓夜蔓延,洛闻安心地靠着抱枕入眠,他对栖身之所只一个不漏雨的要求,而现下这个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好的,没有之一。
更阑人静之际,洛闻恍惚又回到那场任务中。
“操,同为实验体,凭什么残次品就要低其他实验体一等?次次都出S级任务,生怕我们活着归队呗!”一头淡蓝短发的少年粗鲁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踢着石子儿泄愤,“七号实验体凶残异常,这次任务不明摆着让我们送死嘛!”
“但……”洛闻吱声,话还没说完,队友就抢下话茬,无人在意未说完的话是什么,对此,他习以为常,只是轻轻挪动脚步为说话人腾了位置。
“少说两句,省得给应哥添麻烦,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
头顶着一对毛绒绒兔耳朵的副队出言安抚。说是安抚,言语间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闻声,蓝发少年噤了声,嗫喏解释:“没怪应哥的意思,我知道他也是听命行事,我就是……憋屈得紧。”
也不怪他窝火,作为Kenyo的分支成员,只要有危险任务,他们必定是指派者的首选,且次次伤亡惨重,常年需要招募新成员,上头却以招募费超其他分支为由明目张胆克扣本应下发的各项费用,包括赏金报酬。久而久之队内成员都积攒了不少怨言,奈何小队上到队长下至他们都没办法改变局面,好像他们天生就是贱骨头、送死的命。若非队长拿自己私房钱补贴,恐怕他们小队早已穷得连饭都吃不上。
副队话落,洛闻在心底道了谢,继续垂着脑袋默不作声,听他们怒斥不公,为应哥感到担忧的同时也愤懑至极,奈何除听命行事外别无他法。
休整结束,洛闻跨上机车,紧跟队友身后,听他们讨论此次追捕的目标,十几辆漆黑机车在夜的掩护下疾驰于废弃已久的荒凉公路。
星子稀疏地点缀夜空,周遭死寂一片,坑坑洼洼的路面时而将机车队颠起。蓝头发刚拔高音量骂了句,紧接着洛闻就听到有人大喊:
“当心——”
爆炸伴着嘶喊如多米诺骨牌接连不断,冲击波夹杂碎石、枪\械流弹、残骸若飓风席卷而至。
洛闻也似枯叶,让风卷起再重重砸下,眼前骤然昏黑,细微的“咔嚓”声在此刻震耳欲聋,意识彻底失去前,他隐约捕捉到“杀手小队、拼接人”等字眼。
“拼接人?特殊实验体?”
“看起来……似乎还是个战力等级不错的家伙。”
“哟。全是杀手小队的人,对方身手不赖嘛。”
“废话少说、拿物资,撤!”
……
段桁揉着山根,从昨夜到现在,他仍旧想不通小珍珠怎么就进化成人了这件事。
“我应该还没睡醒。”
“几点睡的?大清早就睡眼朦胧的。”同事彭彭滑着椅子探头,问。
“嗯?”段桁顿了下,摁灭手机屏,苦笑:“凌晨一点,但隔壁那栋楼的夫妻昨晚恢复了每夜必争项目,直到三点才停下。”
实际他昨晚彻夜未眠,不仅因为那对夫妻,还因为纠结收留小珍珠……哦,不,是收留洛闻的行为是否太过草率。
话落。
同事小五投来个同情的眼神,建议他早搬早好。
“哪有那么容易?”彭彭给他俩抛零食,给角落里埋头敲键盘的文文也抛了一包,“那个二房东很不好说话的,抛开押金能全身而退的——”
彭彭拉长语调,在众人期待目光中竖起食指晃了晃,说:“寥寥无几。”
她刚来海城时就被其坑了一笔。
“要有心理准备。”彭彭对段桁说。
余下几人摇头叹息,纷纷向段桁投去同情的目光。
段桁倒不在乎这个,只是又忧心起洛闻来。
洛闻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会回去吗,届时是否也如电影里那般有诸多队友来找他,他们会感谢自己收留他,还是杀人灭口。
想到此,段桁冷汗涔涔,果然,路边的男人捡不得!
晚七点,段桁准点关掉电脑,抓着包离开工位。
“哎?”在他起身的瞬间,小五先是错愕再到羡慕,恨不得他把自己也打包带走。
“这段时间跟老板请假呢,家里确有急事儿。”段桁说完,转身走了。几人伸长脖子,直至段桁身影彻底在感应门前消失。
“羡慕啊。”小五撑着下巴,视线迟迟不肯从感应门那儿收回来。试用期请假,而且不止一天,要么不在乎这份工作,要么已找定下家,要么后台过硬。
“同人不同命啊,你羡慕不来的。”彭彭没把话说完,不过几人都明白她意思。从段桁第一天报到,直觉就告诉他们这个新人身上没那么多枷锁,再结合此前种种,是后台过硬无疑。
新人段桁公交转地铁,在地铁口逛了商场后买了两份番茄肥牛粉跟面包、速冻饺子,赶到家时已快到十点。
“小珍珠?”段桁见客厅没人,想起早晨离家时的叮嘱以及小珍珠乖巧答应的模样,遂朝阳台看去,水母噌地跃出水面,下一秒人就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吧。”
段桁招呼人过来吃饭,手里的东西却先被人接过去放冰箱。两人旋即坐同一张沙发,但都没开口,沉默如有实质笼在客厅。
“谢谢!”洛闻坐在段桁边上欲言又止,他们隔得有半臂之距,他原想说“等伤痊愈就去打工赚钱”,话到嘴边想补充解释现在不去是担心伤复发添麻烦,可又觉得不够周全,最终在肚里弯弯绕绕只说出来两个字。
一旁的段桁没注意到他所想,面无表情回复老板消息,把网上挂号的截图统统发了过去,对面就不再说话了。洛闻偷偷瞥他神色,见状,暗暗责备自己说错话,须臾毅然地把备用计划添上。
好笨——
洛闻忐忑不已,得人收留,却连话也不会说,都到一个新世界了,怎么旧恶习没得到丁点改善呢?哪怕一点也好!得好好感谢段桁的恩情才行啊!
“谢谢你的面。”
好虚伪!
“谢谢你的晚饭。”
不够真诚!
洛闻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刚张口就碰上段桁问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连说很喜欢,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这句是真的,可惜段桁以为他在客套。
若是真喜欢,怎么半晌不见动筷。
一餐终毕,洛闻抢着打扫茶几,段桁指导他能熟练使用新买的一体锅后两人才互道晚安。
收拾完,段桁躺在床上,面朝门,关于小珍珠平日在家以水母形态或人形态,两人都默契地没明说,一来,段桁确实还没习惯家里多出个活生生的人;二来,毕竟两人见面独处时间也不长,就晚上的两三个小时,段桁尊重小珍珠的选择,既在沙发上备得有盖的,也把玻璃缸中的水换掉。
“小珍珠——”
段桁反复无声发这几个音节,脑海里全是昨天惊心动魄的情景,浴室里突然冒出来的、眼带渴求、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会让人无意识心软的人,以及那句至今都令段桁震惊、愕然的话:
“拼接人——洛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