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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堪盈手赠 不是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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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很快过去,即将又是返校的时候。
但这几天曾弦月发现孟佳期好像有点生气。虽然孟佳期没有明说,但曾弦月就是感觉她生气了。而且这种情况从曾弦月给孟佳期新家的地址后,一直持续到要上高铁的今天。
自从在公园附近会合后,两人便沉默着没有说话,而曾弦月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
为了不让这种尴尬的氛围持续下去,曾弦月干笑着主动开口:“怎么今天突然不在十字路口会合啊。”
孟佳期就那么轻轻地看着曾弦月,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皮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弧线,看起来莫名地有几分哀怨,让曾弦月瞬间有一种做错事情的错觉。好在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打的车已经靠边停了下来,师傅迅速招呼着她们把行李搬上来。
此时车厢里还是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氛围,曾弦月也不知如何消解。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这时候她眼尖地发现车外的风景竟然和平时大不相同。
这熟悉的街景和十字路口……
这熟悉的商店和来往的人群……
曾弦月再一眨眼,家门口的小区都已经一晃而过。
这哪里是去北站的路!
顾不上此时的尴尬,她急忙开口:
“等等,师傅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去北站…”
师傅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可是你这订单上不是去北站啊,是去西站,小姑娘,你要去北站要早说啊,现在这都…”
“师傅你开吧,没错的,就是去西站。”
后座上的孟佳期睁开眼睛回答师傅,看起来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曾弦月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去北站。”
孟佳期没有坐起身来,就那样躺在后座上侧目望向曾弦月,这样的角度让孟佳期看起来格外锋利。曾弦月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我以为你看到了,前几天我更改了购票信息。”
曾弦月从来都是一个匆匆忙忙的人,放假回家基本上就是吃睡玩一条龙,哪里还管的上手机上的这些信息,此时划开屏幕才发现购票平台上的本人车票信息,竟然是从西站到卫宁。
曾弦月刚想问问孟佳期,就发现她已经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好吧,可能是没票了。
曾弦月这样想着。
毕竟孟佳期从来不做无用功。
但是孟佳期今天看起来好像很累,整个人有一点心不在焉,像是通宵过后的茫然,检票的时候老是放偏位置,硬是刷了好几次才通过。
然而就在曾弦月以为孟佳期会这样一直茫然下去的时候,她却在曾弦月坐错位置的时候一眼指出来:
“坐错了,你是f座。”
曾弦月很想问问孟佳期今天是怎么回事,结果她刚偏过头去,就从侧面看清了孟佳期微微发红的双眼。
“里里,你是不是通宵了,看起来好累。”
“噢,你帮我翻下包,里面有盒眼药水。”
曾弦月熟练地拉开最后那个小包的拉链,发现有一盒用了一大半的眼药水。
孟佳期揉着眼睛接过去,顺便拒绝了曾弦月的好意:“我自己来。”
但她显然还不是太熟练,一连滴了好几次才勉强成功。
曾弦月很少见孟佳期流泪的时刻,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流下来的透明液体不是眼药水,更像是孟佳期的眼泪。
但很快,它的主人把它完全擦干。
高铁慢慢开始启动,车厢里慢慢嘈杂起来,两人也不再说话,都静静地躺在座位上。
曾弦月想起来第一年上大学的时候,也就是像这样的一个时候,她和孟佳期并排坐在地铁上,孟佳期也是像这样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还是在思考。只有曾弦月静静倾听外面呼啸而过的声音,默默守卫着自己的心事,守卫着冰冷座位上的熟悉温度。
但其实曾弦月从来都不喜欢坐地铁,窗外的声音让她总是轻易联想起深海里怪物的嚎叫,像一种被伤害过后发出的哀鸣,总是能在目的地之前反复拨动曾弦月脆弱的神经。每当这时候,孟佳期就会毫不客气地和她开玩笑…
…
车厢里依然有细细碎碎的响声,曾弦月回过神来,才发现孟佳期其实已经偏过头来看着她。
那是曾弦月在孟佳期身上看到过最复杂的眼神。那双总是像玻璃一样清澈的眼睛看起来竟然是那么地寂寞,然而又好像有着无比的耐心。它就这样停在那,好像为此已经停留了一个世纪一样地熟悉。曾弦月极力想看清楚那眼眶里流转的情绪。但很快,孟佳期就把眼神挪开。
“曾弦月,其实你搭西站更方便。”
不是询问,也不是猜想。冷静的口吻,却代表了无需言明而已心领神会的一切。
其实认真追究起来,曾弦月根本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太了解,因为她没想到当面对这一天的时候,自己居然也是这么地平静。
其实自己早不住在新苑小区了不是吗,但这一年来依然来去都搭乘北站,到底是因为对旧事物的依恋,还是为了争取能与孟佳期相处几个小时的手段?
曾弦月没法回答,这时候的她仿佛又站回到了高考前的那张讲台上,又回到了擦掉爱心的那个瞬间。唯一不同的是,她这次是当着本人的面把一颗真心擦掉。
擦掉多余的,才不会连朋友都做不了,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北站看起来人少一点吧,我喜欢人少一点。”
可刚说完这句话曾弦月就后悔了,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孟佳期也一言不发,只是原本望向车厢前方的眼神慢慢变得空洞,然而却没有一丝惊讶,仿佛曾弦月做了一个并不在她意料之外的回答。她最大的反应只是把已经起雾的双眼颤抖地阖上,不让曾弦月看出更多的异常。她完美地把自己的失落和痛苦隐藏在眼皮之下,把一夜的情感都慢慢关回心里,喃喃道:
“北站挺好,是挺好的…”
两人就这样久违地沉默着,仿佛又回到了高考前的状态。好在列车比想象中的更快到达,这让两人的煎熬不再慢慢发酵。
本来该各奔东西的时候,孟佳期却破天荒地准备送曾弦月一程,这让曾弦月实在受宠若惊,但在对方复杂的眼神中,她的拒绝显得那么苍白。
“走吧,你陪我那么多次,送你一程。”
曾弦月这时候感觉什么话都无用了,她又该怎样向孟佳期解释这一切呢,在孟佳期洞悉一切的眼神中,她实在无法泰然自若地说因为我很想和你一起啊,因为我们是朋友。
曾弦月隐瞒了孟佳期,但绝对无法欺骗自己,她明知道那不是友情。
曾弦月不敢承认,但是也不敢无耻地再欺骗对方。一想到孟佳期的疲惫和泪眼,她就越想越心惊,生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
她现在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孟佳期自己的新地址,可如果早早告诉对方,那之后的一切又该怎样顺理成章地进行呢,她相信对方也一定清楚地知道,北站和西站的一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曾弦月对待普通朋友的界限。
快到站点的时候,曾弦月感觉心中泛起一种难言的酸涩,彼此的温度是那么难以割舍。孟佳期一直送她到转弯路口,送到转弯的石碑前,终于在刻有“光明大桥”四个字的石碑旁停下脚步。
孟佳期看起来十分轻松,但看着这样的她,曾弦月却有一种难过涌上心头。
可惜命运这趟列车就是这样,该来的时候一刻也不会少,该走的时候一刻也不会停留。现在就是命运不停留的时刻,她于是听见孟佳期说:
“那我不就再往前走了,前面的路我不太熟悉。”
曾弦月眼睁睁看着她转身慢慢走远,但却始终没有再叫住对方的勇气。因为她看得很清楚,孟佳期并没有回头。
说来也可笑,在卫宁三年多,她从来不知道这座桥的名字就叫做光明大桥。第一次明白它的名字竟然是因为两人要分道扬镳。
曾弦月目送着孟佳期凝成黑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这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叫住孟佳期。因为一旦停下,两人就没有回头路了。
“是啊,剩下这条路只能我一个人走。佳期,你不知道,我要走的路太过陌生。”
曾弦月最终就这样送走了孟佳期。她不会知道,其实列车也有为她停留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