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站不停靠》何如北地

2、咫尺天涯 黑板上如此

　　关掉评论区、回掉死党的消息后，曾弦月本来是要睡觉的，结果睡眠质量这么好的自己，竟然开始罕见地失眠起来。

　　曾弦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平躺在小小的床上，脑海里却像有广播一样，反复播送着那句“性取向是否正常。”

　　没有激动，也没有羞恼，曾弦月唯独感到一种茫然席卷了自己。但却并不是出于何人询问的困扰。而是因为她心里知道，对方或许说的并没有错误。

　　“其实天生的同性恋或者天生的异性恋都是很少的。世界上的人大多都是双性恋。”

　　她仍然记得自己在高中毕业前夕，在操场上对赵里里说话时的轻松口气。

　　而对方却也只是问：“那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

　　孟佳期没有问以后，曾弦月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默契地沉默着。

　　谁也没想到，这个在当时看似并不需要深入思考的问题，却最终应验到曾弦月自己身上。

　　而曾弦月却并不意外。

　　什么时候喜欢上孟佳期呢?

　　是她安静时的侧脸、开玩笑时默契的笑声、安慰时轻拍在背后的温度、还是大大小小一起面对的时刻？

　　在这个夜晚，曾弦月感到难以入睡。。

　　她划开手机，翻到了自己收藏里最下面的那张照片。

　　进大学的那个暑假，曾弦月换了一次手机，在换机的过程中，大量的照片被意外地删掉了，包括和孟佳期一起的。唯独只有一张合照侥幸逃过，一直躺在她收藏的最里面。

　　曾弦月把页面拉到最后。

　　飞速划过的照片里，都是没有孟佳期的时刻，只有拉到页面的最深处，才能看到一张被反复揣摩过的，两人模糊的合照。

　　因为像素一般，身后的教学楼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只有镜头下的笑意显得特别清楚。

　　特别放松的脸，不会扭捏的姿态，记录了两个人最要好的时刻。

　　而这张照片甚至早于曾弦月喜欢孟佳期的时候。

　　单纯的，只是朋友的时刻。

　　曾弦月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下了熄屏键。

　　手机没有关静音，关掉屏幕的那一刻，小小的床里发出像水滴一样细小的声响。这让曾弦月的思绪短暂地清醒过来。

　　其实她明明知道，那种时刻再也不会有了。

　　自从问出那个问题之后，曾弦月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无法欺骗自己只是把孟佳期当成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不敢回握对方的手吗？

　　曾弦月不知道，但至少那不是她对待普通朋友的态度。

　　她还记得自己问出那个问题的夜晚。那个第一次退缩的时刻，总是在回忆里让她感到莫名沉重。

　　孟佳期伸出的手仿佛还在她的脸颊边停留，带着温暖的气息，用经常调侃她的语气说：“哪有很多肉嘛，还好啦。你摸我看看…”

　　后面的话都记不清楚了，曾弦月只记得自己怔在那里，却一直没有敢把手伸出去。

　　流动的晚风掩盖了曾弦月大声的心跳，然而曾弦月还是听见某种声音在大声地告诉她：“曾弦月，是你心虚。”

　　是的，曾弦月是心虚，她再也不敢无耻地享受孟佳期带给她的一切了，包括她的温暖，她对待朋友的笑容。

　　所以才会把爱心擦掉，换成相握的手吗？

　　她听到内心的声音又一次问自己。

　　明明只是同学无意之间在两个相邻名字中间画的爱心，为什么要欲盖弥彰的把它擦掉，换成两只象征着友谊的，相握的手呢 。

　　是害怕孟佳期看见吗，就像害怕她能透过黑板看透曾弦月的所思所想一样。

　　而这正是曾弦月最后悔的时刻。黑板上如此轻易擦掉的爱心，反而成了她心里永远掩盖不了的痕迹。

　　这一夜，曾弦月注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