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的哭喊》阿海勇敢些

4、浓雾 散不去的浓

　　吴跃容安详地蜷缩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边无聊地将手指对向飞蚊萦绕的白炽灯，一边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
　　“翊节学长，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他的日子，哎，举步维艰。”
　　往嘴里送草莓蛋糕的李金岑突然被呛到了，咳了几声。
　　吴跃容懒懒地乜了李金岑两眼，确认没发生什么后，又将目光聚焦在煞白的墙壁上，思绪放空。
　　“翊节学长......”
　　休息时间似手心轻捧的细沙，一不留神，顺着指间的间隙悄悄溜走。
　　吴跃容愁容满面跟在李金岑身后，唉声叹气地回到实验室。
　　“学弟，我帮你做了一部分。”曾翊旭见他俩回来了，高兴地挥了挥手。
　　恍惚间，吴跃容似乎看见一位发光的天使，温柔地拂去他脸上的乌云。
　　“谢谢学长。”他毕恭毕敬地朝曾翊旭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事的。”天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你们一个两个的，不要太溺爱吴跃容了。”陈徐川苦笑着，带吴跃容完成剩下的实验。有了学长的雪中送炭，吴跃容花了一小时便完成了今天的实验任务。
　　当时针越过“1”的刻度线时，两人匆匆离开实验室。远方城市的光污染映得天空一片殷红，杂乱交错的树枝间歇地发出鸟类掠过的响声，与运动鞋触地的摩擦声扭曲缠绕，在甚浓的雾气里奏起惊悚的回魂曲。
　　一丝冷风刮过吴跃容的脖颈，他停下来抖抖肩膀，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怎么了？”李金岑放缓了脚步。
　　“有点冷。”吴跃容低眉朝手心呵气，搓了搓手掌。
　　“啪嗒，啪嗒，啪嗒......”
　　他抬起头，身旁的人已走到他前方不远处，雾气吞食着他的身影，有些看不清了。
　　“啪嗒，啪嗒，啪嗒......”
　　“李金岑。”
　　“嗯？”
　　“停下。”
　　李金岑转身，疑惑地注视着他。
　　“啪嗒，啪嗒......”
　　他想起了枕头无端发出的呼吸声。
　　后来，他在枕头下放了一把刀，呼吸声再也没出现过。
　　是从他身后传来的，大雾里。
　　他的眼珠变得暗淡，失神地盯着脚尖旁的红砖，似被鲜血一遍又一遍浸润。
　　水果刀。
　　“啪嗒。”
　　他恍惚间望见，如烧得残缺的稻草人，身躯浸满了沼泽的淤泥，挣扎着从中爬出。
　　“啪嗒。”
　　污泥从身躯下掉落，炸开一朵腐朽的花，侵蚀红砖的间隙。
　　冷风四起，一缕腐臭的味道如蜗牛蠕动过鼻唇沟，他愣愣地转过身，蔓延的雾气在空气中流淌。
　　那些不好的回忆是垃圾，被垃圾车倾倒而出。
　　恶心。
　　“啪嗒！”
　　噔噔噔噔，他的心脏蜂鸣作响，铁锈的味道充斥口腔，流转，吴跃容死死地瞪着弥漫的大雾，尖锐的风撕扯他的脸颊，大雾被扯开了一个口气，一道朦胧的黑影赫然显现，边缘似老电视机无信号般闪烁不清。
　　“呜！”风，改变了方向，弥散的大雾又聚拢起来，黑色的人影逐渐不真切了。
　　“只是一棵小树。”
　　树吗？他努力地辨认雾中的身影，半晌一动不动，仔细一看，那些模糊的边缘是这棵“人”形树新生的枝丫。
　　吴跃容吐出一口浊气，舌尖的血液已经干涸，不自然地黏在牙齿上，眼睛酸涩无比。他揉了揉眼角，往身边看去，发现自己攥着李金岑的左手。
　　“金岑哥，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嗯。”李金岑理解地点点头。
　　“是不是该和星泽说的那样，少看点恐怖小说？”吴跃容挠了挠脑袋，自然地和李金岑松开了手，自顾自地走向宿舍。
　　“不好的事情吗？”李金岑低声囔囔着，抬起左手，紫得发黑的指痕如失去眼球的眼眶，冷冷地盯着他。
　　到底是有，多不好？他倒吸一口凉气，稍后摇摇头，跟上了吴跃容的步伐。
　　乌鸦抓着枯枝，血红的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今晚发生的事情。
　　“嘎。”
　　吴跃容一拍脑袋，“我有个东西忘了，金岑哥，你先帮我把书包带上去吧。”
　　把书包胡乱塞给李金岑后，吴跃容小跑离开，来到了24小时超市。他紧张地盯着货架，仅剩最后一瓶酸奶。这是学院学长自主研发的酸奶，味道不像市面上那样平易近人，酸酸的，能让人置身于大草原，体会嚼草的酸涩。由于奇特的口味，普通学生接受不能，且保质期短，故仅在周三销售。
　　吴跃容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是因为每周三做完实验翊节学长都会带他买这瓶酸奶。从一开始的面容扭曲，误以为学长想谋害自己；到现在的生活必需品，这款酸奶还是有自己独特的魅力的。
　　吴跃容拍拍胸脯，“还好赶上了”。正伸手去够酸奶时，另一只手已经先发制人，握住了瓶子。双手触碰在一起，吴跃容愕然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跃容学弟，好巧。”曾翊旭微笑着。
　　“学长，你也喜欢这个？”尽管面容截然不同，但这种熟悉的感觉，那一刻，吴跃容以为曾翊节回来了。有些失望，他还是扯了扯嘴角，笑着回应。
　　“嗯，很喜欢，学弟也是吗，那最后一瓶让给你。”曾翊旭摇了摇酸奶瓶子，递了过来。
　　“不用不用，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吗，既然学长已经拿了就是学长的了。”吴跃容低下头摆摆手，回绝了学长的好意。
　　学长的鞋子，很干净。
　　“那么，我就先走了。”吴跃容挥手作别。
　　“再见。”
　　吴跃容的身影逐渐走远，曾翊旭的嘴角垮了下来，他用大拇指崩开瓶子，舔了一口。
　　酸。
　　不喜欢。
　　酸死了。
　　宿舍，李金岑坐在床下的椅子，呆滞地仰视天花板。
　　“怎么还不回来。”李金岑小声地嘀咕，起身来到吴跃容的桌前。随意地浏览桌上的物品，突然，书架上一本封面精美的笔记本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用手指抽了出来放在桌上。笔记本如有潘多拉魔盒的秘密，诱惑李金岑打开它。他轻轻地碰了碰封面，似被封面丛生的荆棘刺到，他又缩了回来。寂静的夜晚里，只有病人时不时哀嚎几声。
　　李金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定翻开了封面。
　　“哗啦。”
　　我的日记
　　是吴跃容的字迹。
　　“哗啦。”
　　2032.5.28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
　　求求你不要回来找我
　　......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再一次，再一次&*你
　　最后的字迹被黑笔涂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