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欢南凉

44、家人

　　贺禾至今还记得和家人闹翻的那一天。

　　她的高考成绩迟迟不下来，她从一开始的满怀信心，到后面的失落再到害怕。

　　每天不仅要担心自己是不是落榜了，还要遭受家人的冷嘲热讽。

　　贺天职中没读完就让自己的小女朋友怀了孕，贺禾高考完家里就在为贺天筹备婚事。

　　贺禾那段时间脸上是笑着的，心底却没底。

　　成绩下来的前一天，有人来她家提亲，贺家人都挺高兴的。

　　贺妈妈特地做了一大桌菜，来说亲的隔壁村的二十六七点男人，前几年出门打工，买了辆面包车，家里有盖号的楼房。

　　用村里人的话来说，是条件不错，大贺禾几岁会疼人。

　　贺妈妈一直觉得人家能看上贺禾是贺禾的福气。

　　贺禾当天就当着全家人和媒婆的的面把那人提来的花生牛奶给扔到门口。

　　一点面子没给那人，贺妈妈气得脸都歪了，当晚就对贺禾动起了手。

　　那时候成绩已经出来了，但是贺禾查不到自己成绩，贺禾那时候不知道屏蔽生，家里人也不知道，只当她落榜了，又是冷嘲又是热讽。

　　贺禾自己也慌，但是没表现出来。

　　第二天，那男的又来了，这次提了两箱花生牛奶，在贺禾不知道的情况下父母以一万八千八的彩礼嫁了出去。

　　因为贺禾是村里唯一一个高中毕业的女孩子彩礼也是别的女孩的三倍。

　　那天，贺禾和沈译一起到市里找老师查成绩，那天是贺禾人生的分水岭。

　　她和沈译不是没考好，而是考得很好，一个全省二十七，一个全省三十。

　　贺禾所有的害怕和恐惧在老师宣布成绩后灰飞烟灭。

　　她记得那天她和沈译一起去吃了烤肉，然后一起商量上大学的事。

　　回来听到的是她被嫁了出去，以一万八千八的价格。

　　理由是嫁得近了，以后好有照应。

　　贺禾没觉得有多惊讶，当天晚上她连饭都没吃，回屋收拾了东西。

　　家里人以为她落榜了不开心，以为她认清现实了，也没在说什么，家里要忙着给贺天准备婚礼，忙着把她嫁出去。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贺妈妈说：“你没什么优点，人家也不嫌弃你，你嫁了，挨得近了一会也有个照应。”

　　贺禾说：“我要去上大学。”

　　贺妈妈说：“女娃读那么多书干嘛，以后都要嫁人的，再说就算你出去被别人的男的骗了怎么办，隔壁村的知根知底。你脾气不好，长得也不好，家务做得也不利落，嘴巴还凶，人家不嫌弃你就算不错的了。”

　　在她嘴里，贺禾浑身就没有一处可取之处，没有优点。

　　贺禾平静的问：“优点是什么？”

　　问完也不给贺妈妈反应的时间，自问自答：　“长得漂亮是优点，会做饭是优点，贤惠是优点，勤快能干是优点，聪明是耍小聪明，表达自己的想法是胡说八道嘴欠，记性好是脑子不用在正事上”

　　她爆发似的吼出声：“正事是什么，洗碗拖地，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商品或者保姆嫁出去吗？”

　　贺妈站气指着她骂：“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一整天女孩没有个女孩样，吵吵闹闹，要本事没本事要长相没长相，话也不会说，好不容易有人来提亲，嫁得近了，以后你有什么我们也能帮你，以你这性子嫁远了不是被扫地出门就是被打。”

　　贺禾站起身一把掀了桌子：“为我好，鸡腿鸡头永远是弟弟的，夸姐姐时顺便攻击了我，和爸爸吵架总是拿我撒气，因为妹妹是妹妹得让着她。”

　　所有人都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一跳，没人出声。

　　“女孩该什么样，像隔壁的杨絮十四五岁嫁给一个四十多的大叔生了孩子被赶回来，还是像陈雅有着好好的前途被锁在家里生孩子死掉，她也是个人，她也曾是活生生的人，就因为她生的是个儿子你们都说留下个儿子也好，那是你们觉得好，那是陈雅的命，好什么好。”

　　“好什么好”她问：“我问你们，好什么好？”

　　一直沉默着的贺爸爸摔了手里的碗，吼道：“给你脸了，别人家的事轮到你在这评论，你就读了两年书就毛干翅膀硬了，轮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贺禾压抑着在身体里的怒火在这一刻，好突然被点燃了，爆发了，她也摔了手里的碗：“是，我就是毛干翅膀赢了，最没本事的我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最没本事的我高中学费没让你们出一分钱，最没本事的我考上了你们儿子考不上的大学。”

　　她说完也不看家里人的反应，走回提起书包拉起自己的行李箱朝大门口走：“要嫁你们自己嫁，我要上大学。”

　　她才走到院子，就被反应过来她话里意思的贺爸爸抢过行李箱，扔出院子。

　　贺爸爸指着她：　“你今天走出这个家就别回来了，老子就当养了条白眼狼。”

　　贺禾忍着在眼框里打转的泪水，走出院门。

　　“白眼狼，早知道把你扔出去。”贺妈妈哭着说。

　　贺禾被门槛套了个趔趄，差点摔倒，稳了稳心神，回她妈：“你就当我死了吧。”

　　至至，她与家人决裂，上大学四年没再回过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