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欢南凉

13、第 13 章

　　贺禾从上学那天到小学毕业都是全校第一，小升初还发挥超常考出了全镇第一的好成绩。

　　老师和校长都挺欣慰的，全镇第一和第二都在自己学校，那可太光荣了。

　　贺禾对自己成绩挺满意的。

　　在学校和沈译一起接受完老师的夸奖和和上初中该注意得事后，贺禾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陈雅家。

　　她这些年懂了点事，知道了父母对她的成绩不感兴趣，知道即使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在父母眼里还是不行。

　　所以她也懒得和他们分享自己喜悦了。

　　贺禾又很想找人分享自己的成绩，这是她努力的结果，她想让自己的努力得到认可。

　　所以她去了陈雅家，陈雅是除了沈译唯一会夸她的人。

　　陈雅听到她成绩后，先是一愣，然后有些不确定的问她：“全镇第一？。”

　　贺禾点头：“我第一，沈译第二。”

　　陈雅捏着她的手很紧，紧得贺禾都觉得有点疼了。

　　她把贺禾拉到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贺禾：“贺禾，你比我厉害多了，你要好好读。”她顿一下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来：“别像我一样。”

　　陈雅初三读完就回了家，说是身体不好，不适合在继续上学，一开始陈雅还说可以上，家人人说担心她，不给她上。

　　贺禾来看过她几次，贺禾觉得她气色挺好的，但是她不再提上学的事了，家里的书都给了贺禾。

　　贺禾问过几次她回去上学的事，她也只是笑着说：“再说吧。”

　　贺禾看出来她不想聊这个，后来也就没在她面前提过。

　　陈雅的话让贺禾不知道怎么接，聊天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镇上怎么样？”贺禾把话题往她读初中引。

　　初中得去镇上上课，贺禾挺开心，她从四年级就开始向往镇上，陈雅给她说过镇上有书店，学校也比小学大，陈雅说还有图书馆。

　　图书馆贺禾只在书上看到过，书上还有少年宫：“有少年宫吗？”贺禾问。

　　陈雅摇头说：“没有”。

　　贺禾有点失望脸上挂着笑的消失了大半。

　　陈雅觉得她还是小孩子心性，手拍拍她肩安慰她：“你考上高中去县里说不一定就有了，毕竟是城里。”

　　“好，我一定考上去看看。”

　　贺禾从陈雅家回到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家里没人。

　　贺禾也没管，她在家里不算透明人，但是父母从不主动给她说话，连带着弟弟妹妹。

　　贺茜去年就上了初中去了镇里，一个星期回来一次，本来家务活是贺禾和贺茜分着做的，贺茜一走大部分家务都落在了贺禾身上。

　　贺禾还记得刚开始的那个星期，大量的家务活让她感觉很累，累到连作业都不想做。

　　在意识到大量家务活会让自己丧失对学习的热情后，贺禾就不干了。

　　和家里据理力争了一个星期，确切的说是贺禾单方面的据理力争，一开始所有人都不同意，觉得贺茜那份活就该给她干，贺天是男孩子不会做家务没事，贺倩还小不慌。

　　贺禾记得自己一年级就得洗碗了。

　　做就她一个人做，吃就一家人吃。

　　不干是吧，那大家都别干了，十二岁的贺禾开始了她人生的第一次罢工。

　　她这一罢就是一个星期，贺妈妈的冷嘲热讽她听不见，贺爸爸眼里的恐吓她也视而不见，一个星期后她赢了。

　　家务活重新分配，贺天和贺倩那一份被她妈包揽走了。

　　贺禾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把碗洗了就上了床，眼睛一闭全是未来的初中生活。

　　贺禾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睡前太兴奋，导致她一整晚都睡得迷迷糊糊，乱七八糟梦做了一堆，全是关于上初中的。

　　早上起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家里人都没回来。

　　贺禾自己煮了面吃，又拿着煮好的两个鸡蛋跑去了沈译家。

　　孟薇很喜欢吃鸡蛋，沈译自己找了沈秋要了两只小鸡仔养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养到了可以下蛋了，被沈武捉来杀了下酒喝了。

　　贺禾还记得那次沈译在沈武没喝醉的情况下喝沈译和沈武动了手，沈译被打得很惨，在家躺了一个星期才去学校，贺禾当时以为他要死了。

　　后来沈译又去找沈秋要了鸡仔，贺禾被上次他的惨样给吓着了，就把鸡仔拿回了自己家养，下蛋了就给沈译又送过去。

　　孟薇蹲在门口，看到贺禾走过来，她蹭的一下朝贺禾跑过来。

　　贺禾在路上已经把鸡蛋剥好了，先给了她一个：“小心烫，别噎着了。”

　　沈译在屋里大概是听到了声音走了出来。

　　“吃了吗。”

　　“吃了”贺禾说。

　　孟薇在一旁已经把贺禾递给她的鸡蛋吃完了。

　　沈译走回去用碗装了水递给孟薇。

　　孟薇接过喝了几口。

　　贺禾眼睛往沈译家屋里?。

　　“没在家，已经一个星期没回来了。”沈译说。

　　贺禾松了口气，沈武不在家就意味着沈译和孟薇会少挨点揍。

　　孟薇喝完水就自己跑到一边蹲地上看蚂蚁搬家。

　　“老师说的贫困生补助你什么时候去弄。”贺禾问。

　　沈译上学一直都是政府资助的，初中不比小学，就算是书本免费，住宿吃饭也要一笔钱。

　　贺禾自己找老师打听过贫困生补助和优秀学生助学金，贫困生补助是她从小就知道的，因为沈译有，优秀学生是她从书里看来的。

　　贺茜上初中后，贺妈妈天天念叨着花钱太多了，贺禾可不想自己上初中后一直被她这么念叨，所以她自己找老师问了这些。

　　她原本没抱什么希望，但是想着问问也没损失什么，随口一问还真有，但是得去村委会开证明。

　　沈译这次没回那么快敷衍道：“再说吧。”

　　贺禾盯着他，沈译从要期末考试开始就很不对劲。

　　“再说是什么意思？”贺禾问。

　　贺禾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从不拖延。

　　沈译垂下眼不看她：“就是再说的意思。”

　　贺禾把脸凑到他眼睛面前又问一遍：“再说是什么意思。”

　　“说好的今天一起去村委会问的。”

　　沈译不说话了，孟薇跑过来扯了扯贺禾的袖子，贺禾把手里那个剩下鸡蛋递给她。

　　孟薇拿着鸡蛋又跑了。

　　沈译一直不出声，贺禾就一直盯着他。

　　最后还是沈译败下阵来，沈译眼睛?着孟薇跑的方向：“我不打算去上初中了。”

　　他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贺禾一直盯着他可能就错过了他细如蚊蝇般的声音。

　　“为什么？”

　　沈译收回视线：“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读了。”

　　“不行。”贺禾声音很大，把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孟薇吓一跳。

　　贺禾不知道读书的意义是什么，但是她觉得沈译不能就这么不读了了。

　　沈译和村里人都不一样，和她也不一样，他即使是在村里长大也不像村里人，他有一天会离开村里，至于该去哪贺禾不知道，他和孟一样不属于这个地方。

　　他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孟薇被贺禾这一嗓子吓一跳，像兔子似的跳起来跑到沈译身边把他往屋里拽。

　　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贺禾赶紧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孟薇这会儿才不会听她说什么呢，手拽着沈译衣服就往屋里拽，脸上都是惊恐和害怕。

　　沈译没跟着她进家门，孟薇惊恐的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尖叫。

　　贺禾蹲下来想把她拉起来，她手还没碰到她，孟薇就尖叫起来，她声音很大，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贺禾想伸手又不敢伸手。

　　沈译早就习惯了这些，他蹲下伸手抓住孟薇抱着脑袋的手，强行把她抱着脑袋手掰开，孟薇先是尖叫然后开始哭，哭了又笑了半天，在这期间她对沈译又抓又挠，贺禾现在知道沈译身上时不时出现的指甲印是从哪来的了。

　　贺禾看不下去了，她弯腰向把孟薇拉开。

　　“别拉，她发泄个十分钟左右就好，不然她会拿头撞墙。”

　　贺禾的手停在了半空。

　　和沈译预想的一样，孟薇后面不哭不闹，自己爬起来拍了拍手就跑回了屋子。

　　“下半年开始，她就这样了，这次没发病已经一个月了还没好，上次二十天左右清醒了一个星期，这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清醒。”

　　沈译声音淡淡的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初中得去镇上读，我走了，她怎么办。”

　　这次轮到了贺禾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