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吃饭了》小岐支支

4、【符6】 我爱你，你

　　01.

　　我是一个聋子，在孤儿院里没人有耐心看我的手语更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于是我总是喜欢一个人爬到孤儿院最大的一棵树上看落日慢慢没入山里。遇到梁祯元之前，我勉强称得上朋友的是院角里的一株瘦月季和在叶丛里振翅扑腾的飞鸟。
　　遇到梁祯元是在一个午后，瘦小的他被人围在中间，整个人灰扑扑的，为首的孩子推搡着他脸上堆满了嘲意，他却始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我向来对其他人的事不感兴趣，一瓣一瓣拆着一朵快要枯萎的月季，打着卷的花瓣悠悠旋落在地上。
　　他们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拳头开始在梁祯元眼前挥着，梁祯元却没有看他们，越过人群和我对视上，好几次拳头要挥到他脸上也没眨眼，就这么固执地看向我。
　　别同情任何人。我在心里一遍遍警告自己。可是不知道怎么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人群，攥着月季的手心出了汗，几个人不解也不屑地看着我，落在梁祯元身上的拳头悬停在空中。我突然拽着梁祯元冲出了人群。
　　“别出声就行。”我比划着，松开了抓着梁祯元的手，饶有兴致地看着树下的几个蠢货搜寻无果。
　　我回过头看时，正好对上梁祯元的眼睛，此时闪着细碎的橘光比无人过问的院角开出来的每一朵月季都要好看。月季啊......我终于想起手里那朵已经攥得皱巴巴的月季花，梁祯元也看了过来，我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如果树上能结出礼物，看着梁祯元的眼睛你会想把所有礼物都捧给他。可是我现在只有手里这朵皱巴巴的月季。
　　“很好看。”梁祯元笑着比划给我看。很笨拙，但我不讨厌。
　　我把花塞到梁祯元手里再也不看他。梁祯元学着我把手向后撑着，和我一起看飞鸟和落日一起隐没进山中。
　　后来的梁祯元还是喜欢沉默，没跟孤儿院里其他人说过话，只是跟着我，在爬树的时候向我伸手。他们还是喜欢笑梁祯元不说话像个哑巴，梁祯元依旧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只是别人笑话我时他却会挡在我身前斥退那些人。
　　祯元啊，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你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呢？那一定很动听吧。
　　祯元啊，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02.

　　后来我们长大离开了孤儿院，去城里谋生。
　　我在楼下的小餐馆里做刷碗，冬天把手浸的通红，梁祯元瞒着我做了很多工，让他告诉我他却怎么都不肯说，经常带着手伤早出晚归，有时回来靠着墙就睡着了。可他睁开眼醒了见了我又含着笑，不提自己身上的酸痛，好像真的只是困了而已。
　　我们祯元真乖啊。乖巧得让人想要流泪。
　　白天不言说的疼痛却在夜里的辗转反侧无法隐瞒，梁祯元的眉头总是紧锁着，他总是在这张小床找寻我，把我拥进怀里才慢慢的、慢慢的舒开眉头。入夏的夜里有些闷热，潮湿又黏腻，可胸膛传来的温度是让人安心到无法推开的存在。
　　有时我会在老旧电风扇的吱呀声里抚着梁祯元的背，去细数那些伤疤和突出的骨，无声的落下泪，泪流进嘴巴里好像都是酸苦的。祯元啊，你好像又瘦了。明明都睡着了，梁祯元还是转过来抱着我在我身上轻轻拍着。眼泪落在凉席上，浸湿又蒸发。
　　在遇到梁祯元之前，我对这个世界所有事都不感兴趣，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可悲的不幸的，但是遇到梁祯元的之后的每分每秒，我的世界都是有色彩的，有要努力生活和记住这份幸福的渴望。
　　又是一个日落时，我守在门口前等梁祯元回家。坐在小板凳上盯着自己的脚时，一朵带着香气的月季花放大在眼前，还有梁祯元的笑。可另外一只手却始终背在身后，我以为他又受伤了要瞒着我，固执地去扯他的手，他却把一个小盒子放到我面前，笑着比划让我打开它。
　　是助听器。原来他拼命赚钱是因为这个。
　　带上助听器的前一秒我咬着唇看着眼前这个忘记擦掉脸上污渍的人，落日的橘光横在我们中间，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的情绪像汽水里的细泡弥漫充斥了整颗心脏，梁祯元却笑得很开心。
　　蝉鸣和风吹树叶婆娑声冰融似的涌了进来，我张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梁祯元。梁祯元蹲在我跟前，抓着我兴奋得乱挥的手说了一句什么，可我对字句都很陌生，不明白这些字音是什么。但我读懂了他的口型和眼底里的笑意。
　　他说，
　　我爱你，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