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春茶煮水

243、反水

　　硝烟弥漫，待到褪去之时，周翊还未看清人，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师父，路上被一点小事耽搁，我来迟了。”

　　姬熠一声“不迟”，身上的灵线忽然断裂，策宇寰收回灵力冷眼看着这一切，因为脚下忽然生出的阵法，暂时无法进攻。

　　施为芳等人因为阵法被破坏时产生的反噬重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似乎收到了重创。

　　在废墟之上，有人立于高顶，他俯视着下方的所有人，唯独看向姬熠的目光虔诚。

　　刘北祈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周翊和策宇寰的身上，也不知在唤谁，他悠悠道：“小师叔，我们又见面了。”

　　刘北祈一人绝无可能破除特赦办的结界，唯有内外合力，才有可能使玉石产生一丝破绽。

　　一行人的目光齐聚在荣坤身上，王迅之不解，问道：“荣坤……为什么？”

　　荣坤没有回答，目光有些躲闪。

　　“杜兰他欠了你什么？”施为芳再次开口，语气中明显有了一丝愠意，“你和他里应外合害死杜兰，到底为了什么？”

　　施为芳不信他是为了权势和地位，与荣坤共事的这几十年来，他觉得自己对对方了如指掌，如今看来，又丝毫不了解对方。

　　荣坤与杜兰的过节施为芳并不清楚，但是荣坤的行为确实触及到了施为芳的底线。他直视着荣坤的目光凌厉，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让对方无地自容。

　　“杜兰并不是特赦办的人，他的死却和特赦办脱不了干系。”施为芳字字句句道，“我当年就有所怀疑，杜兰的信息除了特赦办的高层，几乎没有人能拿到。但是有人知道，还设法将他引到了黑龙潭。你一个人姑且杀不掉他，但是如果是你面前这个怪物，就难说了。荣坤，你知道他是谁吗？”

　　见事情败露，荣坤索性也不再隐匿自己，他忽然笑出了声，态度与先前截然不同。

　　荣坤：“先前和他合作的时候，我只当她是凌阿玫，现在我猜到一些了，同为津门的人，也难怪他能杀掉杜兰。”

　　“为什么？”这一次，出口的是季宁，他的目光投向了杭谨庭，带着歉意，也带着不解，“我记得杭谨庭也是你提出来要召入特赦办的。凌家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不是他找上的我。”荣坤顿了顿，说道，“而是我找上的他。”

　　施为芳一愣，不知怎地想起了当年的种种细节，职称的晋升、主任的竞选、津门的加入为他的履历添砖加瓦……似乎每一件事情的时间点都能恰好对上，也就是在黑龙潭事件之后，荣坤的事业路蒸蒸日上。

　　王迅之似乎和施为芳想到了一起，两人相识一眼，最终没有说破，似乎想给荣坤留下最后一丝体面，直到周翊一道符落，径直打在了的后背上，灵力向着四周散开，荣坤在一瞬间向后飞出了数米远。

　　荣坤摔落在姬熠的身边，试图重新站起身来，却没想到身旁的人不为所动。姬熠的目光失踪落在高处的刘北祈身上，他微微抬着头，身上所有伤口，模样却丝毫不狼狈。

　　他道：“不晚，时间正好。”

　　刘北祈从高处跃下，径直走到了姬熠的面前：“找津门残卷的时候遇到一点麻烦的机关，但过程还算顺利，我拿到了这最后五册，被他们藏在特赦办的地下室里。”

　　特赦办的骨干都被外派到了四方，刘北祈趁乱混入其中，只因为荣坤给他通风报信，说杭谨庭将残卷隐藏在了地下二层。

　　刘北祈将残卷取出，交给姬熠，视线却投向了杭谨庭，似乎带着一丝得意：“你们的运气虽然好，能够轻而易举地从传承地里出来，但这不代表着你们就是无敌的。在未知的面前，人人都应该持有敬畏之心。”

　　“年轻人，这句话也同样送给你。”不远处的施为芳开口，“我虽然也不是什么老东西，但是和你比起来，积累的经验会多很多。”施为芳的目光落在姬熠手中的残卷，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他轻咳一声，提醒对方道：“特赦办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的。”

　　经由施为芳的提醒，一行人忽然想起了陈兆娥的留守。陈兆娥不擅战斗，却意外地精通各种机关武器的制作。特赦办中存放残卷的密室必会路过一条甬道，而那条甬道的设计，正是出自陈兆娥之手。

　　姬熠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残卷，上面透露着津门的气息没错，但特赦办的态度却让他不禁有些怀疑。

　　将残卷打开，姬熠仔细阅读着每一卷中的内容，出乎他的意料，津门残卷中记录着的并非津门传承千年的道法，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竟是姜隽青对每一位徒弟的评价。

　　这是什么？

　　他千年以来一直寻找的残卷，记录的就是这种东西？

　　“津门残卷是有术法的记录没错，但在九曲之中的这几册，可以说是姜隽青最看重的内容。”不远处，杭谨庭对着姬熠和刘北祈道，“我将这五册存放在了特赦办，就是等待着你们会去寻找它。陈老师的机关引导会将你带过去，假的残卷自然骗不过你，但是拿这五册来吸引你们，正正好好。”

　　“如果不这样，我们甚至没办法这么快找到和你们里应外合的人。”施为芳又说，他看着荣坤，道，“特赦办里容不下叛徒，荣坤，你应该知道的。”

　　荣坤仰着头没有说话，周翊那一击断了他几根肋骨，他半跪在地上几乎无法起身，似乎在等待着一旁的姬熠向他伸出援手。

　　然而姬熠却没有为荣坤分心半分，他迈出一步上前，越过荣坤继续向前走着，他将手里的残卷丢弃在一旁，甩出一道灵力落在残卷上，黑金色的灵火便不断灼烧着这几册竹简，丝毫没有熄灭的势头。

　　“姜隽青算计了我三千年，就连他死后也不能安分。”姬熠踩过地上的残卷，行走在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之中，咬牙切齿道，“我精心布局的这一切，到头来被这几册残卷玩弄在股掌里。但是我还没有到黔驴技穷的地步，事到如今，即便是豁出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都要让他的痕迹消失得彻彻底底。”

　　他是谁不言而喻，姜隽青为后人铺好了路，而这路的本身却是他自己。姬熠似乎受够了这种被人操纵的滋味，脸上的表情越发扭曲起来。

　　他只一伸手，刘北祈腰间的佩剑便倏地飞入他的手中，姬熠挥舞长剑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剑刃隔开了荣坤的喉咙，瞬间鲜血飞溅出了数尺远。

　　“荣坤！”即便犯了错，同窗了数十年的情谊，终归不能在一朝一夕中抹去，季宁下意识地喊出，王迅之在一瞬间朝着姬熠所在的方向射出一支箭。他的箭弩蓄满了灵力，箭射出的那一刻，几乎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何凌同样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一旁的杭谨庭伸手拦住了步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着不远处的荣坤倒在地上，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别去。”杭谨庭说。

　　“谨庭，他……”何凌误解了他的意思，道，“虽然他……

　　“姬熠在上面动了手脚。”杭谨庭打断道，“凌哥，你看他的伤口。”

　　顺着杭谨庭的视线望去，何凌这才发现在情急之中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荣坤的伤口正微微泛着荧光，天象之力正缓缓渗入对方的身体。荣坤瞪大了眼看着姬熠，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所有人的面前瓦解。

　　“你，你……”荣坤已经几乎无法说话，他的眼中充斥着诧异与不甘。他几近愤怒地冲上前去，下一秒，身体便因为承载不住这过于强悍霸道的天象之力，在众人眼前炸裂开来。

　　他的血肉模糊成了一片，飞溅得到处都是。荣坤只瞬间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在这世间残留着的仅有些衣服碎片和满眼的鲜红。

　　一行人惊讶于姬熠手段的残忍，看着姬熠的动作，一时之间忘了要去行动。姬熠提这剑，向着众人靠近，他踩过地上模糊的血肉，不去理会身上散发着腥味的血迹。

　　“因果报应，自有定数。”周翊冷眼看着荣坤消散的地上，他的语气冷淡，似乎方才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全然没有影响。周翊抬头，目光对上了姬熠，他能感受到天象之力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向对方的体内，但区区一个虚剑空的身体，又怎么可以承受得住这么强大的力量？

　　“问题出在他的手上。”杭谨庭看出了周翊的疑惑，“你看他拇指上指环，镶嵌着的那颗珠子是不是很眼熟？”

　　周翊放眼望去，在看清姬熠指环的那一刻，心中一惊，他又将视线投向了杭谨庭，发现对方朝着自己想微微颔首。

　　又是唤荧珠。

　　两颗一模一样的珠子出现在这里，它们究竟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