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Dying love ...
-
回去以后,她魂不守舍,脑袋里交织的是狗狗倒下的残影和“自己”微小的呼喊。
但恍然间,她想起自己所作人体模型的缺陷—— 不具备与人体相一致的生殖系统。
那他们刚刚……
她连忙蹦起来,颤抖着手打开监视器。
“她”躺在床上,浑然不觉刚刚发生了什么,乍一看倒像是酣然入睡。
可她的身侧,并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又朝夜色中奔去。
等到他们楼下,莫名的,她感到害怕。
她快要被莫大的歉疚所吞没了。
四肢变软,她疯狂而无力地戳着电梯按键,等到电梯缓缓驶到1层,她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她望着缓缓攀升的数字,内心竟然久违地燃起一丝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的嘴角扭曲起一丝不可控的笑意,然而这笑,在电梯门打开时,戛然而止。
她的心像刚乘了一趟跳楼机,脑海在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时出现空档。
他的眼神阴鸷,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
是了,如果眼神能够具像化,她这会大概是在医院的太平间了。
“这是什么?”
他一开口,她才发觉他的手边是她精心制作的人体模型。
他揪着她的头发,毫不留情。
明明刚刚才看到她在床上……难道?这是他布的一个局?
可是,他眼神里的东西叫她难以分辨。
有运筹帷幄……有意料之中……有酸楚、有恨意,唯独,没有爱。
爱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么?
她为什么要在意?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而后抬起头来,又是一副完美无缺的冷面。
“如你所见。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月前。”
“你……”她说不出什么话来指责他,毕竟,是她害他在先。
她认命般地苦笑一声,想要趁他不注意把那个模型抢过来。
这是她的心血,她不容许“她”受到伤害。
他像是在心中猜出了她所想的,突然向前挣脱她按在电梯按键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了最高层,然后将她推倒在地。
她的脑袋嗑在坚硬的地板上,眼前闪过他的重影。
她还没爬起来,单手支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抚着脑袋,强逼自己清醒过来。
然而,电梯门毫不留情的关上,只留下他睥睨的目光仍随着头顶的白炽灯四处摇晃。
她借助电梯墙壁支撑起身子,门开时,她哆哆嗦嗦地用手指将电梯按到下行楼层。
等再到他们住的那一层时,走廊里晦暗无光,只余电梯间里的点点微光填补着无边的黑暗。
她不敢贸然踏出那一步,缓了一阵子,顺势从电梯里滚了出去。
哼……果然,如她所料,他就潜伏在电梯门的右侧伺机出动。
她倚靠在门框上,微微喘气:“你想干什么,把她还给我!”
她的夜视能力不佳,只听到缓缓的脚步声朝她逼近。
“干什么?当然是毁尸灭迹了。”
听到这话,她竟打了个冷颤。
“你想杀我?为了她?”
“是又怎样?”
眼里有渴望夺眶而出的泪水,硬是被她憋了回去。
她抖着声线说:“你想得美!你不敢杀我吧……你对着我这张脸,你下得去手吗?”
“呵……所以我才选择这个看不见你的地方……”
这话说得她心猛然一酸,她瘫在门框上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
“你敢对我下手就怪了。你的前途,你的光明前景,都不要了?”
“没有她,要这些又有何用?”
这话戳到她心坎上。此“她”非彼她,才最叫人可恨。
月光从逃生通道中的窗户透进来,照见他死死拽着模型脖子、那布满青筋的手。
她无意识笑了出声:“你爱她吗?你爱的不过是你心里折射出的完美模样。你看,你再爱,她的脖子你不还是照样勒……”
话没说完,就被他抵在墙上。
“你……”他喊她的名字,久违的感觉,三个字间断着喊,“你是没有心吗?”
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拒绝与他对视。
然后任由他将她拖进屋子内,锁上门。
地板上狗狗的尸骨未寒,只是前不久看到的血迹扩散了。
他掐着她的脖子,迫使她正视那滩血,以及那个可爱的然而永远闭上眼睛的小狗。
忽的,不可遏制的,她哭出了声。
他丝毫不心软地将她抛下,任凭她的脸倒在血泊中。
原来,被爱过的人伤害,心,还是会痛的。
她以为它早已麻木不仁……
她此刻是破碎的玻璃,灵魂早已摔成修复不好的形状。
他没有再朝她发难,只是说:“我不会杀了你……杀了你是给你痛快,是给你解脱……我偏不,我就要你痛苦地活着。”
他笑了笑,又说:“至于模型,你别痴心妄想了,我会毁了她,毁掉你的心血,于我而言才是最大的报复。”
果不其然,她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痛苦的嘶吼。
她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子想要起来,才到一半又倒下。
脸上是血迹斑斑,一片狼藉。
眼见着他要摸到核心区域,毁掉芯片,她发了疯般地朝他的方向爬去。
他没有预料到这个心如死灰的女人竟有如此大的韧劲和决心,她果决挖出脖颈下方的芯片吞进肚子里。
大概是卡住了……她面目狰狞,讲不出话,血糊在她脸上更显可怖。
喉咙里发出了几声短促的声音后,她即刻倒下。
模糊间,是他的怒吼:“你疯了!”
她还看到了他的泪水。原来,她还是会因为一个男人流泪而感到悲恸,感到怜惜。
她努力使唤自己的手抬起来帮他抹掉那碍眼的泪珠,却在行至一半时彻底昏迷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不知今夕何夕。
她看着环壁的白,渐渐复苏的嗅觉告诉她——这是医院。
她只记得,一个护士姐姐喊她的名字,告诉她,坚持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而在她的印象中,她没有父母,之前有过一个男朋友,记不清什么样,养过一条小狗,很可爱。她好像在一家游戏公司里当程序员,只是有一天走在路上突然被袭击了,然后倒下,再醒来,就已经在医院了。
医生说她有轻微的脑震荡,要注意休息,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上班。
出院后,她回了家——她记忆之中的家。
奇怪的是,鞋柜里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男士,一双女士。一间主人房,一间客房,然而,主人房摆着一张双人床。
到处都很干净,就是没什么人味儿。
阳台的一大片向日葵都枯萎了,在落日余晖中低垂着头,看着很沮丧。
她毫不犹豫地清理掉枯萎的花朵,又去公司楼下的花店买了一束。
一个星期休养好后,她就回去上班了。
她的办公室很大,但明显有一处地方变空了,她却想不起来遗漏的是什么。
她将这归结为脑震荡后遗症。
她没想这么多,只专心做着上面派发下来的任务—— 都是和游戏软件相关的。
其实,她并不太清楚自己之前是否有过类似的工作经验,因为,在她残缺的记忆里,她貌似是研究人工智能相关产业的。
就着疑问,她跑去请教领导问自己的工作领域分配是否出现问题。
然而,她获得的答案是否定的。
但她也很明显感受到领导的闪烁其词。
残酷的职场教会她看人眼色,她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能在工作之余狂补这方面的知识空白。
好在脑震荡影响了记忆却没影响她的学习能力。
很快弥补了短板,她在工作中又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工作让人烦恼,也让人忘记生活中的烦恼。
只有在路上看到一只可爱的小狗时,她脑海中才会闪过一些片段——依稀是关于一只狗的,但只是有这么一个影像,缺帧的影像。
她也不强迫自己想起什么来,毕竟,她曾经一无所有,想起来与否并不重要。
然后就是后来的某一天,她在公司楼下的花店遇到了一个男人。
这……似乎是一个故事的开端,抑或是一个故事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