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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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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雨雾蒙蒙的天气,我站在花店前的屋檐下躲雨,耳机里唱着:“最美不是下雨天,而是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我无意识地哼了出声,全然不知什么时候旁边站了一个男人。
或许是我的歌声惹得他侧目,我偏过头,恰好与他对视上。
他没有避开,大方地笑了笑,并问:“不能说的秘密?”
他的笑很温煦,足以驱散雨天的阴翳。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收回视线之前又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
他身姿挺拔,着一身西装,气质很儒雅,三十岁这样,笑起来竟还有些少年气。
大概在旁边办公大楼里工作吧,我这样想。
我盯着自己仍未沾湿的鞋,手指在裙子的边沿随着音乐的节奏敲打节拍。
雨下的暧昧绵延,旁边男人冷冽的气息顺着雨风传来,让我有一丝丝的紧张,不自觉间,我揪紧了挎包的的带子。
眼前驶来一辆看似价格不菲的车,停住。
雨下得很大,送你一程吧女士。他这么对我说。
虽然他看起来无害,但出于警惕性,我还是拒绝了。
车上的司机撑伞下来送他上车,待他坐上车,那位司机又撑着伞将手里的长柄伞递给我。
他没等我拒绝,转身冲进雨幕,奔回车上。
我颇有些无措地看着手上的伞,他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我该怎么联系上他把伞还给他呢?
但,想必,以他的身份,是不缺一把伞的吧。
雨渐小,我撑起这把黑伞,走回家去。
事后,那把伞一直摆在家中的阳台,倚靠在我悉心养护的向阳花旁。
每每料理花朵时,都会想起倾盆雨幕下的那个男人。
他似一款淡雅的香水,一旦接触,香味挥之不去,总似有若无地萦绕心头。
一天下班后,我又来到那家花店,很难说我没有任何的期待。
我停在花店前,望着那束包扎好的向阳花,命运指使般的停下匆匆步履。
鬼使神差。我走了进去,屏住呼吸,并没有看到想看的人。
瞬间的失落攥住了我,我看到店员有些奇怪的微笑,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也冲她笑了笑。
然而,她的表情似是变差了,但她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到我身上,而是我的身后。
我一转头,直直对上那双眼。
漩涡,是这样的。
他的眼睛很直白地望向你,你能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在他的注视下,我的心意无处遁形,我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因为这,我错过了他有些许失落、些许落寞的神情。
“又遇见你了。”
他低哑的嗓音让我耳热,我颇为不自在地小幅度朝他打了个招呼。
然后匆匆走出花店,经过他时,我能感觉到我们衣物摩擦起电传来的微麻的触感。
那种感觉蔓延到我的心口,像蚊子在心上叮了一口,无论怎么抓都不得缓解。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刻意地绕开花店回家。
我暗暗唾弃自己的心虚,也有些后悔上次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像在躲避瘟神。
我应该借此把伞还给他,感谢他那天在雨中相助,即使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但感谢还是必须的。
我就这么想着,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看到伞下出现的那双黑色皮鞋。
我微微抬起伞沿,在绵绵细雨中与他对望。
这次勇敢了一些,我没有躲开他的视线,还借着雨大大方方地将他看了个遍。
他似乎讶异于我的眼神,出其不意地笑了。
还是那种温暖的笑容,与他原本清冷的气质相斥。
我心神摇曳,不自觉开了口:“先生……是否要到我家坐坐?”
话一出,我忍不住咬了下自己的舌头。
好在他没听见,但他走进了点,问我:“小姐,能否邀请你到外面坐坐?”
我答应了,我无法忽视他的邀约,何况,他说的是“外面”。
外面应当是安全的。
他带我走入一家茶楼,私人订制的房间,私密性很好。
在饮茶聊天中,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这家茶楼的老板。
我有些意外,我原以为他是隔壁大楼的办公精英。
我将这个猜测说给他听,他只是笑笑,说出了他对我的猜测。
“你应当是护士?抑或是老师?”
我为自己终于扳倒一局感到欣喜。
“我是一名程序员。”
他的眼里闪过微光,看着对面女人露出的狡黠的笑容,不加掩饰的笑意里藏着一丝恍惚。
我没有看清,好像是一种类似于怀念的东西。
我若有所思,喝了几盏茶后,突然与他辞别。
他似乎不明白为何一场愉快的聊天会戛然而止,眼神里带着质询和伤感。
我努力忽略他眼神里明晃晃的蛊惑,遮着眼避开他的挽留,果断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追了上来,说要送我回家。
我还是拒绝了。
即使一起品过茶,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关系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我打车回的家。
躺上床时,回想方才会面时他的眼神和笑容,努力地去抓住内心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像是心痛?抑或是痛恨。我想不起来了。
明天还要上班,我甩开无边的思绪,沉睡过去。
这天之后,他好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莫名的,我没那么怕他了。好像还觉得自己玩弄他于股掌之间。
我为这突如其来的自信和自负感到莫名其妙,这并不属于我自己的真实想法。
好像有两个人在心里打架。
或许,他是担心自己打草惊蛇吧。
我的嘴角闪现一抹诡异的微笑。
嘘,看破不说破,天机不可测。
大概两个星期以后,他又出现了,难得不是在雨天。
是我最爱的艳阳天。
相遇也是巧合。我们公司一款游戏的资方竟然是以他为代表的另一间公司。
见到他时,一股无名的愤怒在心头燃烧。
他显然很意外在此处见到我,那反应也不知是否有演的成分。
我假装不认识他,全程保持缄默,只有老总要我开口介绍时我才会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公司组局邀请我方聚餐,老总答应了,我没法拒绝。
席间,我依然沉默,面对他偶尔的夹菜行为感到不解。
我并没有因为他献殷勤而原谅他身为“茶商”的谎言。
我不清楚这有什么好欺骗的,他是否另有所谋,想到这更令我胆寒。
我受不了那些大老板们在席间吸烟的习惯,借去上厕所溜到外面透风。
他跟了出来,在我意料之中。
难得的,我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一丝的愧赧和讨好,然而我不吃这套。
我冷冰冰地质问他为何欺瞒我他的身份。
他蹙起的眉头似乎也在指责我把自己的身份说得过于简单。
但他没发作,诚心诚意地与我道歉,还说要带我去他的茶楼。
他说,他既是那栋茶楼的老板,也是公司的代理人。
他并未有意欺骗我,只是希望能和我有个简单的开始。
他说这话倒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他这么说,我仍然嘴硬:“看你表现,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他眼里盛满笑意,那种温暖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勾出了我脑海里的一些片段。
但我实在想不起来。
我摇摇头,跟他走出饭店。
等到了茶楼,他很隆重地接待了我。
上好的茶叶,一流的茶艺。
我沉浸在他卓绝的手法里。
他的手真好看,适合拿去做标本。
不过,浸在福尔马林里还是有点可惜。
我甩开这骇人的想法,连忙喝了一口茶。
太烫了,我背过身吐出舌头扇风。
他被我逗笑了,让我不要急,慢慢来,好茶要慢品。
我心头闪过一丝羞涩,低下头掩饰着吹了吹茶,好看的茶杯里泛起涟漪,像是心里掀起的底纹。
他忽然聊起我心爱的花——向日葵。说到这个,我可就不无聊了。
我说得滔滔不绝,他只是微笑着聆听,面上又浮起我讨厌的怀念的神情。
好像我是谁的替代品。
毫不夸张的说,我厌恶这种感觉。
我又在几盏茶后匆忙辞别,借口是要回去照料自己的花了。
他显然不信,但仍然有礼貌地提出要送我回家。
他似乎料到了我的拒绝,没怎么挽留。
然而这次,我答应了。
我坐上他的副驾驶,以此显得他不像司机。
他送我到家,很贴心地下车目送我上楼才开走。
我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车远去。
后来,因为业务交集,我们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他总是会关心我吃没吃饭,睡得好不好,连我阳台的太阳花都会被问候到。
我讶异于他的坚持,以及他向我释放的温暖。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会莫名地击中我。
有一天,我感到自己记忆错乱了,竟问他:“你家的狗怎么样了?”
脑海里闪过的是一条可爱的萨摩耶,小小的一团,毛绒绒的。
但画面一转,就是它鲜血淋漓的模样。
我被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吓到,连忙撤回了那条消息。
我不清楚他有没有看到,如果看到了,一定会觉得我很奇怪吧。
下班的时候,他照例来送我回家。
这个行为已经持续了一个月左右了。奇怪的是,我们的关系并未因此拉近。
我时常想要靠近,但能明显感到他刻意的疏远。
我无解,被迫持续着这不尴不尬又有些暧昧的局面。
我想,明天一定要下定决心拒绝他的接送。
一路无话,本来我还在想今天的他怎会如此安静
我准备打开车门时,却发现车门锁上了。
他突然开口:“是你害死的ta。”
这个“ta”让我困惑。
他忽然将头转向我,目光中是压盖不住的冰冷。
是了,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心里莫名闪过一道话。
我提出疑问:“‘ta’是谁?”
他冷哼一声:“一箭双雕,一尸两命。”
陡然的,这辆车内的环境让我感到喘不过气来。
我的呼吸变得困难,我掐住自己的脖子,像是要挣脱扼住我喉咙的那双命运之手。
他看到我脸上的痛苦,神情剧变。
他靠近我,揽住我,手弗在我的背上帮我顺气。
这是我们从未有过的近距离。
那个怀抱是这样的熟悉。
但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推开他!”
我也这么做了,只是窒息的感觉又变成了头痛欲裂。
他似乎被我的反应吓到了,连忙起火驶向医院。
到了医院,他扶着我下车。医生诊断我为ptsd。
奇怪?我从小没经历过什么重大创伤,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后遗症?
他看着单子,又幽幽地看向我。
他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拜托,我还能是谁呢?别给我哲学三问。
我用手砸了砸脑袋,他又不说话了。
我看得出,他有些悲伤,但我无暇兼顾他的情绪。
因为我还对自己的诊断结果存疑。
自从遇到这个男人,各种困惑缠上我,就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冒出来了。
我们两个失魂落魄地返程。
我坐在车上,想起医生让我记得定期到医院进行治疗诊断。
太荒谬了。
到家时,我摔上车门下车,也不知是向谁示威。
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向我说抱歉。
他的反应也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没有心思应付他,挣脱出我的手,丢了神似的上楼。
他像个赖皮狗似的跟上来,还要来我家作客。
我讨厌他对我不清不楚的感觉。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他竟也不依不饶,死皮赖脸地进了我家。
这一点都不像他,但又最是他。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这么想。
他进到我家,轻车熟路地打开鞋柜拿出一双男士鞋穿上,然后又到厨房煲上了水。
我顷刻间忘记了刚刚在医院荒谬的闹剧,目瞪口呆地看他做完这一切又靠在我家的沙发上。
他这样,倒显得我像客人。
我失神地望着他,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看着我,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再弗了弗我的嘴唇。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没有看我,自顾自地吻上了我的唇角,又辗转至我的唇齿。
我没有闭上眼睛,看着他如何怜惜我。
他似乎料到了,遮住我裸露的目光,邀我沉浸在与他的唇舌之战。
起初都很纯情。因为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待我适应良好,没有发出抗拒的信号,他才越发大胆了起来。
这种熟稔的亲昵让我的灵魂发颤。
我禁不住地“嘤”了一声,他抚慰似的摸摸我的头发,揽着我的肩又靠近了些。
热水烧好,水壶发出跳闸的声音,惊动了沉浸在情/欲中的一双男女。
我恍然间推开他,呼吸不过来了。
他没有完全退出去,唇贴着唇。
我们呼吸相撞,感受着彼此的炙热和情动。
他的伤感似乎顺着刚刚的吻传导进我的心里,我受感染似的抽噎起来。
“想起我来了吗?”
“我很想你。我本克制着不去见你,但缘分又让我遇到你。”
……
他趴在我肩上絮絮叨叨,他口中的“你”是我吗?还是另外一个女孩?
我想让他说清楚。
他却主动起开,去厨房给我倒水喝。
我接过调试好水温的水杯,手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看着我的手,又接过我手上的水杯,小心地喂我一口口喝下去。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他煽情地对问让我无措,像那天收到那把善意的伞一样无措。
我压根没有印象,只有片段,还是卡顿的,缺失的。
他看着我呆愣的目光,只是摇头,又将我揽进他的怀抱里。
“算了,不问了,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那时我们明明那么要好……你说走就走……”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的心碎。
我缓缓攀上他的脊背,抚着那道拱起的骨头。
我感到抱歉,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话和刚刚在车上的质问形成割裂,让我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他。
又或者,到底哪个才是我?
“你……能跟我讲讲我们的故事吗?”我忍不住问。
他温柔的目光几近溺毙我。他望着我缓缓开口。
那是夏天,下着太阳雨的一天。
25岁的他第一次与22岁的她相遇。
一样的雨天,一样的屋檐,一样的歌曲,只是放歌的载体变了。
那时,她手上拿着的是mp3。
他们对视上的第一眼就认定他们之间必定会有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