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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在地面 ...

  •   雨落下前,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过在那之前我身上就湿透了,躺在岑应和的墓碑前,他死后我每天都会来这儿,和他说说话,但我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所以只能流水账似的跟他讲我这一天做了些什么,最后再跟他说,我喜欢你。

      准确说是暗恋。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告诉他这件事情。

      总之,雨是在我走到离家不远的胡同时开始下的,自从三年前“类水母生物”出现在地球上,世界各地都没下再过雨。

      当雨滴落在我身上,地面上,我仿佛听见了很多声音,熟悉又陌生,它们仿佛在说,“再见。”

      ——

      醒来时,我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看摆设是我高中的医务室,我对这里印象深刻,这是我第一次和岑应和说话的地方。

      医务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还在想我是怎么从胡同里到这儿的,突然有人敲了敲门,门被推开,我看见了岑应和,活着的、五年前的岑应和。

      他还是那样好看,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是什么时尚品牌,我看向他的脖子,那里还没有受伤,一片白净。

      我回到了五年前吗?为什么?

      “同学,你还好吗?”

      不一样了,他原本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也没有太大区别,可能因为我一直盯着他看,他觉得奇怪吧。

      时间穿越?平行世界?是什么都好,我又见到了活着的岑应和。

      我在高二时转学到了季安市的私立高中,遇到了一位初中同学,我们产生了点矛盾,打了起来。

      据别人说,我打着打着就突然晕倒了,是班长岑应和和其他同学一起把我送到医务室,不过我没怎么受外伤,我那个初中同学反而肿了半边脸。

      “如果可以的话,能跟我说一下为什么打架吗?”岑应和的语气很温和,但他的眼睛没有一点波澜,他对我们打架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出于班长的职责在问我。

      “你问过陈跃了吗?”我大概语气和脸色都挺冷的,我和他说话一直是这样的,估计他一直觉得我讨厌他吧。

      他果然微微愣了一下,说:“问过了,所以……”

      “他怎么说?”我直接打断了他。

      岑应和不说话。

      我其实知道陈跃会说什么,“他不是时雨!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时雨!”,我连他的表情和动作都能完整的想象出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人都是会变的,何况我们有两年多没见了。我尝试跟他沟通,他却一直重复那两句话,于是我们打了起来,我先动手的。

      “他还说,你是怪物变的。”岑应和补充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想从中看出点不一样的情绪,可没有,我曾经以为他是个机器人,可他确实会流血,血也确实是红色的。

      我喜欢他产生情绪的样子。

      “我是啊。”从前我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但如果还像以前一样那怪没意思的,我没去了解过,不知道岑应和喜欢什么类型,估计不会是我这样的,但我可以演一下。

      岑应和点点头,对我的话表示肯定,不过他可能只是不想跟我多费口舌。

      上课铃声响起,他依旧站在我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就正大光明地看他,不得不说,他的脸对我也是有吸引力的,我能一直这么看下去。

      最终还是他先败下阵来,我有点开心。

      我也终于能梳理一下这件事情。眼前的一切都很真实,触感也是真实的,不是梦,可我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间,这是一个无从探究的问题。

      那么,既然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我要换个不一样的活法。第一件事自然是岑应和,第二件事……好像没有了,我第一次发现我的人生如此无聊,竟然都没有什么目标和愿望。

      现在这个时间世界还没变样,那些生物大约是在高中毕业后出现的,没多久国家就创立了异管局,岑应和成为了季安市总异管局的调查员,后来死在一次任务中。

      而我正常进入大学,因为感应值很高,经常被异管局“借调”,几乎成了他们的编外人员,于是不可避免的遇上了由岑应和的队伍,大概……一起出了六次左右的任务,这个过程中我们也没有变得很熟,我时常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和队友们的互动,比起学生时期的他,在异管局的他更像一个人类,整个人都生动不少。

      又睡了一节课的时间,再醒来时校医已经回来了,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但他是个好人,有时会给一些装病的学生放水,但仅限于真的需要休息的学生,你若身心健康,单纯想偷懒那是没门的。

      “时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他的长相属于没什么特点的类型,唯一的记忆点就是和他那微胖身材不符的低沉嗓音,每次听他说话都会有一种违和感。

      “不晕,我可以回去上课了。”说起来,我的座位离岑应和蛮近的,我在一列四排,他在二列五排。可惜我在前面的位置,不好总回头看他。

      “等等!”

      我已经下床往外走,他突然叫住我。

      他又不说话,一脸纠结地看着我。说实话我很想就这么离开……对啊,我为什么不离开呢,上辈子我是因为不想给岑应和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尽量待人友善,虽然最后变成了孤僻自闭的形象,那应该也比我的本性要好点。

      于是我转头就走,他没再留住我。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照的我有点烦,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再上一次学,学这些东西并不能解决人类即将面临的灾难,主要是对我没什么用。

      于是回到教室后我开始趴在桌子上休息,并决定这节课结束后就逃学。稀奇的是我能感受到来自后方岑应和的视线,他开始注意我了吗,这真是个好消息。

      那些智慧生物,根据他们的本体外形被统称为类水母,他们的智慧不亚于人类,学习能力很强,会侵占人类的身体和意识。而所谓的感应值就是分辨类水母的能力,这大概是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毕竟经过调查表明,类水母是地球生物,也许起源比人类还要久远,说不定,在被记录的历史前,人类和这种生物也曾有过争斗。

      分辨类水母最为准确的方式是血液,类水母融入人类身体后,血液会变成蓝紫色。

      还有两年它们才会出现,现在想这些有点早,不如想想怎么和岑应和变熟。他是那种标准的好学生,甚至体育也很好,所以训练了三个月就成功加入异管局的执行队,至于我为什么这么清楚,惭愧的说,我在跟踪他。

      但也不是每天。

      毕业后我们不在一个大学,我自然就没法见到他,所以临近毕业前,我第一次跟踪他,知道了他的住所。

      那之后我想起来就会去看看他,其实他未必不知道,只是不在意。他被杀死的那次任务我并没有陪同,是我太无聊跟踪了他们,我甚至比他的队员更早见到他的尸体,一具伤痕累累、历经激烈搏斗的尸体。

      回忆被嘈杂的声音打断,一节课的时间倒也不长。我从桌子上起来,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借着转头的动作瞄了一眼岑应和,别的同学都在说说笑笑,而他正在奋笔疾书,可能这就是学霸吧,是我无法涉足的范围。

      我从未逃过学,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还有点激动,但比预想的要简单。宿舍楼后面的墙不算太高,踩点东西就能翻过去,我的体能和学习成绩一样,中等水平,但也够用了。

      我站在校外的街道上,感到无比自由,也许是重返过去这种事情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仿佛不用再受任何限制,学校、老师、家庭、甚至岑应和。

      可这世上根本不会有这种好事儿。

      就在我边回忆边往家走时,天暗下来了,暗得十分彻底,十分不合常理。我上次遇到这种不合理是在它们到来之前,天气异常,天灾频发,大概持续了半个月,那之后平静了一段时间,不到两周吧,类水母出现在世界各地,占据人类的身体,那时的世界只能用混乱来形容。

      提前了?

      蝴蝶效应?

      街上有人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场景,我突然想起来这个时间我的手机坏了,如果老师因为我逃学而联系我妈,那我妈怕是联系不到我。

      啊……要不还是回去吧,下次再说。

      我妈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就算我逃学她可能也不会骂我,甚至随我高兴,但如果联系不到我她也会急的。

      等我回到教学楼天已经完全黑了,犹如一个阴天的午夜,每个班级都开了灯,我从后门回到座位上,因为这异常的现象没什么人注意我,除了岑应和。

      我斜坐在位置上和他对视,我们两个都没什么表情。

      他什么意思啊?

      教室里十分嘈杂,对这异常的天气做出各种假设,讲台上的老师试图维持秩序,但作用不大。

      紧张恐惧大于好奇和兴奋,班级里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我和他们正相反。岑应和则依旧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我真想知道到底有什么能让他感兴趣。

      除了打架。他和类水母打起来的时候几乎是不要命的,我本想改正他这一点,但看他每次都打得挺开心我想还是算了。

      也许这个死法对他来说是死得其所,想让他活着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如果我想要的和他本人的意愿有所冲突,我会以自己的愿望优先,毕竟已经放过他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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