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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辞职   “真的 ...

  •   “真的不再考虑了?”

      青年颇为诧异地看向眼前人,他不敢相信,如此优沃的条件竟然也没让眼前人有一丝动摇。

      难道是不够?那就太过分了吧。

      几乎在瞬间,从小处境优沃的青年自然而然有了这样的猜测。

      他这样想着,抬头对上那双平静坦诚的眼睛,心里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我想,我们在医院那天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山景寺和先生。”

      那天是偶然相遇的,这位习惯了法兰西土地小少爷刚下飞机就因为对自家水土不服而高烧被送进了医院。

      知晓事情由来经过后,便对劝返时杭这件事执着了起来。现在算来,已经闹了有一个礼拜了。

      时杭话音刚落,便俯身用手指把辞呈推到山景寺和前,上面已经签好了名字,一笔一划,工整娟秀。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动作干净利落,把山景寺和看得一愣。

      “不必感到疑惑,且不说我在一周前的日子里从未见过您这位所谓的集团三公子,无法对您的允诺产生信任。”

      “更重要的是,厩舍管理屡屡勾结马主们转卖我手下马匹获胜行为已经让我对这个地方感到彻底失望。”

      “失望”是一个很严重的词。

      山景寺和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时杭的说辞。他从小就认为自己和一心只扑在金钱上、长袖善舞、精得不能再精的哥哥们不一样。

      他虽然不会经营公司,但却是一个从小泡在牧场耳濡目染,真正热爱赛马运动的人。他始终希望能通过自己的绵薄之力为自家的牧场做一番贡献。

      在学校时,人们都夸山景寺和善良、真诚。这样的品质令他即便是在异国他乡,暂时没有家世背景的情况下也能结识许多至交好友。

      只有回到家中,父亲和哥哥才总会教训他不通人情世故,后面常常还会笃定地补上一句“别总以为自己才是对的,你还是太年轻了”。

      说真的,这句话在今天之前山景寺和是全然不信的。

      但此刻,山景寺和真的羡慕极了那些能端坐打炮仗的生意人的口才。

      山景寺和无措:“我……我刚刚回国,事先并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对于您的遭遇我感到十分抱歉,但请给我一点时间,不需要太久,我想我能够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但是多谢了。”

      “牧场真的很需要您这样优秀了骑手!”山景寺和恳切道。

      时杭再次强调:“亡羊补牢是件好事,但我去意已决。”

      “啊……”山景寺和沮丧极了,一个大男孩看起来怪委屈的样子。

      时杭还是心软。

      最终还是无奈地对这个似乎只有十八九岁的青年做出了妥协:“如果您可以做主,或是可以帮我转交辞呈的话,我会非常感谢。以后如果新老板允许的话,我也可以策骑山景的马匹,不过只救急,这是我口头许下的,你知我知就好,您看可以吗。”

      山景寺和抓着衣服百般纠结,好在最后还是勉强地点了头。

      时杭顿时松了口气。

      踏出门外时,其实也不过早上九点。从楼上望去,放牧的马儿正在草地上一前一后地相互竞逐。

      马儿的世界里,天地宽阔,脚下有丰美的食物,身边有长相奇怪的两脚兽。

      它们生来就要奔跑,快乐地、自在地跑。

      一阵新风吹来,心潮慢慢地涌动。

      有很多话堵在了心口,有点沉,有点闷。不过都不重要了。

      一周前的那一架其实是完完全全的冲动行为。虽然相当于是对过去的告别,但其实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时杭并没有想好。

      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慢慢来吧。

      成年人消遣的方式无非几种。更多的是吸烟、纵欲和买醉。

      时杭选了第三个。

      stars是一位骑手前辈开的酒馆。它隐藏在小城闹市区的一隅,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低调而沉默的木门。

      走进来,第一眼不会看到特别明显的赛马元素,看起来就像一个非常普通的bar。

      细看下了才发现,酒架后面的墙上裱着的算是一幅书法作品,单使得这面墙显得有点风雅。辨认了一下内容,是一位骑手职业生涯所有策骑过的马儿的名字,后面跟着马儿的主要胜鞍。

      调酒的桌版上镶嵌着蹄铁,矮凳看起来是牧场的围栏余料做的。很巧的是今天并没有比赛,电视上播放的是日本赛马三大经典赛事之一的日本德比去年的视频。

      视频中,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马儿们要经过最后一个标志物了!”解说员激动无比。

      草地上,俊美的马儿们如一道道耀眼的流星潇洒地甩过弯道,马蹄协调地蹬伸着,身形快如掠影。

      它们展示着一代三岁新马年轻逼人的盛气,跃着骄傲的步伐,横冲直撞跑入人们的心中。

      “位于前三的三匹马儿仍然不分上下,究竟是谁能夺下德比呢?夺下——夺下那一匹马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触摸的王冠!”

      “冲啊!”人潮撕声呼唤。

      马儿狂奔,一时大地都在为它们震动。轰隆隆!轰隆隆!浩大的声势振聋发聩,响彻云霄。

      “骑手们纷纷开始加鞭!”

      “三百米!神祠玄明突出重围,一马当先!”

      “它冲出来了!上巳佳人正在接近神祠玄尚,这匹顶级的三岁牝马巾帼不让,正展现出极强的斗志。”

      “暂列第三的是井原亚诺,他也在追击中。”

      事实上,胜利女神没有眷顾这三匹马儿中的任何一个。

      “我当时就在想这怎么可能?”

      杯中的酒被男人仰头一饮而尽,咚地一下,精致小巧的酒杯轻轻磕在了吧台上。

      “但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它居然……它居然……”

      客人摇头,自嘲:“算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调酒师边调酒边听着客人说话,只不过听着听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有酒的地方最不缺故事。客人们一口五彩斑斓的糖水色素咽下了肚,神经麻了木,话匣子便自然而然打开了。

      他偶尔应上一两下,捧个眼,提供点儿情绪回馈,应该算是工作的一部分。有时还能解解生活的乏味。

      调酒师原先是这么想的,听完故事后,他好像忽然感到胸中有口吐不出的气,思绪骤然飘忽了起来。

      “那就我来说吧。”又一位客人坐下来,“劳烦给我调杯度数低点的,我不喜欢喝醉。”

      “好嘞。”调酒师扬起声音。

      青年的干净声音在众人的视线交叉处响起:“在这场比赛取得胜利的马儿名叫‘松风山’,剩下三百米的时候,他还处在丝毫不起眼的第五位。当时没有任何人认为它会夺冠。”

      就以这个精神气判断,时杭敢肯定,这人绝对不是来买醉的。

      青年的目光沉静,讲到此处时,似有一层温润光华加诸他身:“但在最后,它却突然爆发了末脚。”

      “随后……”

      “奇迹般的,松风山完成了超越!”青年握紧拳头的模样与当年解说员的动作重合在了一起。

      “外道!外道是松风山!”赛场的空气陡让紧张了起来。

      解说瞪大双眼:“居然还有来者?第五位松风山,它难道是想最后再搏一把,冲击前三着的地位吗?”

      还不止于此!

      松风山本身是一匹潜力十足的马儿,它性情活泼,在比赛中向来很上进。

      从过往的胜场可以看出,它继承了父系优秀的中长距离适性。已经完全具备驾驭赛道全长2400米的德比草地的能力。

      转到中央之后的松风山因未适应环境状态低迷了一阵。后来状态转暖,最近接连在几场重赏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这次德比,阵营更是煞费周章地请来了传奇骑手日野青石作为松风山的鞍上之人。

      而接下来,就要在比赛上见真章了。

      比赛前期骑手采用“差”的战术,让松风山呆在马群中间位置,最大程度地节省体力。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骑手日野青石在后期找准时机冲到前方,策骑马儿最后在直道火力全开,松风山在骑手的指挥下发动了末脚。

      蹄浪汹涌,气势如虹——

      眼前之景渐渐开阔,松风山的身前只余一马,本场第一人气——天才少年神祠玄明。

      但松风山并没有因对方的强大而自惭形秽,它就像一块强力磁铁一样,迅速拉进了两者之间的距离。

      随后,它一举超越!

      从此,纵使是天才少年也得仰望一代德比马的无上光环。

      松风山赢了,赢得漂亮极了!它是赛马界冉冉升起的明星,璀璨夺目。

      时杭用手腕轻轻摇动着酒杯,浅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转了个旋。

      他手撑着下巴,仰头静静听着。陌生青年好听声音流进了耳朵,周边特别安静,他的一字一句都特别清晰。

      昏暗的灯光勾勒出时杭优美的下颌线,他并没有怪罪这个冒昧续上故事的青年。

      他只是在这个故事的结局上鼓着掌,下垂的眼角里带着隐秘的光。时杭默了一阵,在一个没什么意义的时候捞起杯子,闷下酒。

      奇怪的是这酒没什么味道,还有点儿甜。

      但时杭现在不在意这个,或者说他忽然有了点儿冲动的想法,这一星半点的毛毛碎碎他根本顾不上。

      座椅有些突兀地咯噔一声,这平时是没什么人注意的,可是现在太静了。

      那个讲解比赛的帅气青年刚刚坐下,接着目光便侧了过来。

      “麻烦记账吧,我月底结。”时杭起身丢下一句冷冽的日语,拎着行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时杭六神无主地坐上电车。晴天白云,乡村风光,城市繁华,不知多少东西从眼前路过,走马灯似的,让人切切实实感受了一回人间烟火气息。

      他盯着窗子上依稀可见的自己,孑然一身,虽然看起来干干净净。但说的难听点,就是什么都没有。

      年少时愣愣地想去闯荡天地,到头皆是镜花水月。

      “有什么意思呢……”他摸到自己窗上的虚影,再次喃喃道。

      从赛马学校毕业后这几年,时杭刚开始因为资历尚浅,牧场没什么马骑,就接的都是一些资质很一般的马儿。

      后来渐渐出了成绩,管理就把其他骑手的份额拨给他。那时的他还很年轻,年轻得狂妄而天真。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好的老板,还在感念对方的知遇之恩。

      却没想到,这只是山前惑人的雾障。背后张扬着的,是无情资本的爪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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