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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合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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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宫绾哪哪都好,让升轲没有一点儿理由拒绝。
升轲常听凯哥讲起他的表妹宫绾,凯哥凯嫂和一些认识宫绾的朋友都对她赞不绝口,所以升轲对她的印象也一直不错。
直到有一天,在凯哥凯嫂的有意安排下,升轲见到了传闻中仙女儿一般的宫绾。这一见不打紧,只不过是升轲从此告别了他27年的单身生涯。
宫绾确实如凯哥口中那般温婉美丽,落落大方。宫绾刚刚研究生毕业,小升轲两岁,目光中的清澈并不是像其他大学生那种天真的愚蠢,而是投露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信心与憧憬。
凯哥凯嫂用尽心思地安排两个年轻人见面,当然是为了撮合他们了。这升轲当然是知道的。考虑到自己的年纪确实不能说小了,而宫绾又哪哪都挺合适,升轲想要和她相处一下试试。
升轲想约宫绾一起吃晚饭,又担心宫绾不愿意却碍于自己表哥的面子而为难,正犹豫不决的时候。
凯哥走过来拍拍升轲的肩膀说:“轲子,是想我绾妹不?” 见升轲不吭声,凯哥继续说:“喜欢就要大胆追求,就咱这样貌,咱这身板,四道杠一穿,甭提多精神了,老招小姑娘喜欢了。不过我绾妹可没那么肤浅,我绾妹啊也是长得好,性格好,名校毕业……”
“咱这职业,开飞机的,体面又有钱。要是家里再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人生,简直完美。我绾妹和你,啧,般配!”
“所以啊,轲子,喜欢就要主动点儿,作为男人,咱不能怂,只有勇敢追求才能有所得。你看我和你嫂子现在,我俩多恩爱啊,全是因为年轻时我的坚毅和果敢,这才造就了我跟你嫂子的幸福生活。想当初……”
一下午,升轲无心再听凯哥讲他说过无数遍的凯哥凯嫂爱情故事,只是看着手机上那个[ok]的表情包,难以压住上扬的嘴角,满心期待着晚上的约会。
二
升轲和宫绾交往大半年了,认识他俩的人无一不说他俩般配的。
是啊郎才女貌,才子佳人,那可不就是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嘛。
每每升轲和宫绾在一起时,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宫绾和升轲常常会去面馆点两碗小排面,一碗多多加辣,一碗决不加辣。宫绾总会把碗里的小排夹给爱吃肉的升轲,却也总是笑着拒绝升轲夹过来的煎蛋。
“我不爱吃辣”宫绾的笑中尽是温柔。
可升轲却是无辣不欢,但想起了阿奶曾说,两个人在一起,开始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同,但相处久了,经过时间的打磨,两个人不仅磨平了双方的棱角,在喜好、习惯上也会和对方越来越像,如此方能互为一体,相濡以沫。
升轲想不通的是,自己和宫绾在一起也这么长时间了,可是怎么都也没什么变化呢?
不管如何,升轲还是想和宫绾相濡以沫的。
一天晚上,升轲和宫绾又一次来到小面馆。
“两碗小排面,都不加辣。”升轲气定神闲的说着。
宫绾略微有些吃惊,但看着升轲嘴角扬起的笑意,忍不住噗嗤一笑。
“笨蛋阿轲,”在升轲把煎蛋和小排都往宫绾碗里夹的时候,宫绾笑道“你不是最喜欢吃辣了吗”
看着宫绾戏谑的大眼睛,升轲说着早就准备好了理由。
“你少骗我,阿轲”宫绾笑嘻嘻的,“你不必为了我而刻意改变的,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而且虽然我们有这么一点喜好不同,可不影响我们的感情啊。”
“更何况,两个人在一起并不代表要迁就彼此,更重要的是将来能长长久久,如果一味靠迁就与迎合来维系,时间久了反而会让感情变质的。”
升轲觉得宫绾说的有道理,原来是阿奶误导了自己。
吃完面,升轲和宫绾在江边散步。
初秋的晚风轻轻的吹过,江上清风,多多少少带着些湿潮。吹到人脸上是温润的,心中却是缱绻的。
宫绾勾着升轲的手指,两个人静静的走着,眼中含笑闪烁着光芒,不知是因为眼中尽是喜欢的人,还是映射出了对岸的璀璨灯火。
升轲只觉得,宫绾今晚格外好看,忍不住握紧了宫绾勾过来的手指。
可升轲没有注意到的是,由于心跳不断的加快,宫绾的脸颊和耳朵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三
升轲和宫绾同居了。
升轲和宫绾都认为这是交往两年顺其自然的结果。
凯哥知道后是不同意的,毕竟宫爸宫妈嘱托凯哥多多照顾身在异乡的表妹。
可奈何宫绾态度坚决,凯哥这个老保守却也还相信升轲的人品,也就不太管他们小年轻的这档子事儿了。
虽然如此,可是凯哥和凯嫂还是或旁敲侧击,或直截了当的明示暗示他们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可每到这个话题,这俩人都像是商量好似的百般逃避。一个羞涩不语,一个闪烁其词。平时可不见得这么有默契。
凯哥就想不通了,现在年轻人脑子里都想的啥,这有啥好害羞的,居都同了,家长也见过了,不也就差领个证了。
凯哥想不通便不去想了,只要自己和凯嫂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反正那俩小屁孩儿也闹不出啥大乱子。
说起见家长,双方长辈对这未来儿媳妇未来女婿可都是相当的满意。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合适!般配!”
到底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婆婆看儿媳,越看越好看。双方的家长巴不得他们赶紧结婚生娃,自己好抱大胖孙子(外孙),最好生对双胞胎,外婆抱一个,奶奶抱一个,这天伦之乐不就享上了。
可是升轲和宫绾不着急啊,双方家长再欢喜,再催促,抱孙子这事儿,暂时也只是空想。
宫绾常悄悄和闺蜜说,和升轲住一块啊,那生活叫个蜜里调油。
宫绾喜欢在闲暇时去升轲所在的机场等着顺利返航的升大机长,更喜欢看升轲一身机长制服包裹下的飒爽英姿。更喜欢的是升轲一下飞机就直奔自己,在一群迷妹的目光中搂着自己离去。
宫绾是有一点点私心的。之前就听凯哥说过,升轲在南航很受欢迎,尤其受年轻空姐的欢迎,为了防范于未然,宫绾当然要去宣示下主权。同时,升轲的态度也着着实实满足了宫绾心中那小小的虚荣。
对于宫绾三五不时的来接机,升轲当然是高兴的。每当一下飞机就看到宫绾,升轲就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尤其在看到宫绾甜甜的笑容时,升轲便觉得自己在这个钢筋水泥混凝土堆积而成的大城市里,不再像河水之萍,无根之草那样漂泊,而是有了关心自己,牵挂自己的人。
这几个月,宫绾很少去机场。升轲知道,宫绾在事业上升期,忙。对此,升轲理解也支持。
每晚九点多的时候,升轲都会在宫绾公司楼下等着快加完班的宫绾。然后两人一起去常去的面馆吃碗面,再到江边兜会儿风。
两人倒不再似之前那样手牵着手在江边小路上散步,而是坐在敞篷车上任由江风吹过两人的脸颊,江风依旧湿潮,夹杂着宫绾身上好闻的味道。
升轲想起,那时和宫绾在江边散步,宫绾的头发被风吹起,扫着升轲的脸时,升轲心里有种奇妙的感受,那时宫绾头发的香味也是这般好闻。
“下去走走吧”
“好”宫绾嫣然一笑,平静的回答。
江岸是热闹的,有小孩在嬉戏打闹,家长站在一旁边聊天边关注着孩子们的动向,有年轻人在说笑,还有小情侣在俯耳低谈。
升轲和宫绾静静的走着,不经意间,升轲牵起宫绾的手,却感觉这只手不似从前那般温热。
“冷不冷?”
“还好”宫绾看着升轲,带着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容。
升轲还是把外套披在宫绾身上,然后牵着宫绾坐回车上。
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了下去,平平淡淡却也顺顺利利。
四
人人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说这句话的人,定会说宫绾和升轲很合适,也定会把他们比作鸳鸯。
当宫绾成功升职后,事业稳定了下来。便想起老人常说的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今只差洞房花烛夜没有实现了。宫绾便想和升轲把证给领了。
只是宫绾感觉,升轲近期都兴致不高,给出的反应也平平的。宫绾不问还没事儿,一问也是一句淡淡的“没事儿”。
宫绾想不出原因,心中却有点儿忐忑。每天百般担忧与揣测。
升轲有时仿佛意识到宫绾的疑虑了,便有时故作轻松的说一些笑话逗着宫绾,可有时依旧恹恹的。
这样一来,忽冷忽热的升轲让宫绾更不安了。宫绾百思不得其解,各种方法想要查明原因,升轲都三缄其口。
“他是不是有出轨了。”听宫绾诉说完,闺蜜有些生气的问。
“不会,他不是那种人。”宫绾摇了摇头。
“你倒是挺相信他。”闺蜜扁了扁嘴,“你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男人的心。这种种迹象,都说明这个人不正常,不是出轨,就是有病!”
“……”
宫绾不知道如何反驳,因为起初她却实感觉升轲生病了。后来宫绾察觉到,似乎并不是生病,而更像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升轲有些腻烦了。
每每想到这里,宫绾都有些伤心。但每当看见升轲对自己笑,无论是发自内心,又或只是淡淡的笑,宫绾就突然会感觉很开心。
原来自己是个恋爱脑啊,宫绾苦笑。作为新时代女性,恋爱脑什么结果,宫绾当然清楚。
在宫绾一直忙着打拼事业的那段时间,升轲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都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可什么算热爱呢?升轲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升轲也不知道。
升轲是猛然发觉,自己对宫绾,无论是初见时的惊艳,还是刚在一起时的羞涩,又或是如今的无比熟识,他似乎从来都没有那种心动怦然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他对宫绾一直都不是喜欢,而只是合适。
很多人说,两个人只要也只有合适,才能安稳度日,白头偕老。
不过有时候,合适并不代表两个人能长远。只是为了合适,生活未免有点儿太索淡无味了。白开水似的感情怎么能抵得过岁月漫长,又怎么熬得过鸡毛蒜皮的琐碎?
那晚,升轲对宫绾说:“分手吧。”
空气中一时充满了沉默。
升轲想,三年光阴自己说断就断,岂非那么容易,可无论如何,是不能这样一错再错下去了。
可没有意料中的质问与哭闹,也没有愤怒与尖叫。
“好”宫绾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升轲有些吃惊和失落,却也有些庆幸。
当抬头对上宫绾那双强忍着泪水的眼睛时,心中猛的一酸。
升轲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是不忍,是心疼,还是同宫绾一样的难受。
升轲抱了抱宫绾,感觉到宫绾的眼泪滴在自己肩膀上,鼻子和心中都是一样的酸楚。
等到闺蜜怒气冲冲的赶来,升轲一咬牙转头离去。
五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等到凯哥得知此事,要去替宫绾收拾升轲的时候,却只在一堆酒瓶子里找到了酩酊大醉的升轲。
凯哥不理解,事情为什么毫无征兆的发展到了这一步。
凯哥当然不会理解,因为升轲喝的烂醉,不为别的,仅仅因为愧疚而已。
升轲知道,自己辜负了一个好姑娘。
一直以来,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宫绾,也不知道怎么劝服自己脱离。
若说他们不合适,可明明两人那么般配,有着人人艳羡的举案齐眉。
或说是为了热烈而深刻的爱情,可是在现实主义中,所谓爱情向来缥缈,三岁小孩都不信。升轲不是这样天真的傻瓜。
升轲一直都知道,宫绾只是他的最佳选择,而不是他最想要的选择。
人人都说他俩合适,般配。可是像大多数人一样,升轲也把合适当作最佳标准,却忘记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更讽刺的是,升轲也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喜欢什么。
升轲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理由来给自己一个机会寻找自己最想要的那个选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