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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天 没带伞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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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知礼盯着她的眼睛,平静如湖水,看不出什么意味。
简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
杨知礼冲她们礼貌地笑笑:“你们以后叫我‘知礼’就行。”
简临点点头,“嗯”了一声,便去阳台换上拖鞋。
她站在洗手台前,拿起一旁架子上自己的牙刷和漱口杯准备刷牙。
一旁也在换鞋的李椿雪随口问道:“简临,你中午还要刷牙啊?”
“嗯,我一直有这个习惯。”简临已经把牙刷塞进了口中,嘴中是绵密的泡沫,她说得有些含糊不清。
谭艺筱也搭腔道:“我偶尔会,但是平常比较懒。”
“知礼呢?”李椿雪问。
杨知礼此时已经躺在了床上,她伸出脖子,头搁在护栏上:“我已经刷过牙了。”
“那你睡午觉吧,不打扰你了。”
在简临的带领下,谭艺筱和李椿雪二人也刷起了牙。简临用清水润湿毛巾,轻轻擦拭着脸。
洗漱完毕后,三人上床刚好寝室熄了灯。
简临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平稳,陷入了浓重的困意。
再次醒来是刺眼的灯光,简临抬手挡住眼睛。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后,她还是坐起了身子,有些生无可恋。
她下了床,叠好被子,整理好床单。李椿雪和谭艺筱也陆陆续续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一番先出了寝室。
只是,上铺那位却迟迟没有动静。
“知礼,醒醒。”
简临踮起脚,凑到她的床边轻声细语地唤她。
“知礼,该起床了。不然一会儿该迟到了。”
沉睡的杨知礼侧过头来,睡眼惺忪,用微弱的气声回应她:“嗯,我起了。”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许是睡觉不太老实,她的头顶翘起一撮头发。
“那我先下去了。”
“嗯。”
简临下了楼,来到指定的集合地点,教官和班主任已经站在一旁了。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班主任王波拿出名单开始点到。
“陈雪。”
“到。”
“邓宇航。”
“到。”
……
“简临。”
“到。”
简临四处张望,仍是没见着杨知礼的人影。
杨知礼不会还在睡吧?
“杨知礼。”
这回没人答“到”了,王波没听见声音,抬头寻找,又喊了两声。
“杨知礼。”
“杨知礼到了吗?”
简临思考着要不要帮她答到,正欲开口时,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
“到。”
“不好意思王老师,刚出寝室发现忘拿迷彩帽了,所以迟到了。”
王波微微颔首:“嗯,进队吧。”
杨知礼不紧不慢地走进队伍,站在最右侧。简临看着比一些男生还高出一截的杨知礼,这才对她的身高有了清晰的认知。
杨知礼的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般静止不动,整个人站在队伍中格外出众。
她像一棵树。
一棵白杨。
简临看得出神,教官一声令下,她惊了一下。
“稍息。”
“立正!”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刘,你们可以叫我刘教官。”
刘教官有些胖,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他的眼神犀利如剑,直直刺入每个人的心里,让人无处遁形。简临有些不适,垂下眼去不看他。
“现在,我们练习第一个内容,站军姿。”
“所有人站二十分钟军姿,有一个人动我们就加五分钟。”
简临深感无助,恨不得当场摔断自己的腿。
刘教官在队伍里肆意穿梭,一边还用圆珠笔挑其他同学的手指。
“眼睛平视前方,目光要坚定,尽量不要眨眼。”
走到简临面前时,她不觉咬紧了牙,浑身紧绷着,只是刘教官轻飘飘地便用笔挑开了她的手。
“没吃饭吗?用力。”刘教官大声呵斥着,简临欲哭无泪,耳根憋得通红。
忽地,教官移开目光,冲着队伍后方高声喊:“那是谁?我让你动了吗?”
一名男生答:“有虫子在我眼前飞,我扇了一下。”
可刘教官并不通情达理:“你动打报告了吗?所有人加站五分钟。”
队伍变得躁动起来,抱怨声、叹息声连成一片。
“我看你们还有力气闹,那就再加五分钟。”
这回没人敢闹了,一个个都噤了声,即便心中有怨也只能在心里暗骂狗教官。
下午两点半的阳光正是毒辣,刺目的光让简临微眯着眼。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稠乎乎的,没有一丝风,仿佛凝滞了。阳光灼烧着皮肤,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
手表上指针的摆动变得无力,时间在这种煎熬中缓慢流走,分秒都在刻意折磨着她的心志。
分分秒秒仿佛成了永恒。
好不容易挨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简临赶紧躲进了一旁的树荫。她口干舌燥,嗓子干得冒烟,心如被沙漠吞噬。
偏偏她忘了带水杯,只能看着身边的人喝水止渴。
没过一会儿,哨声再次响起,简临绝望地走出树荫,接受炎炎夏日的熏烤。
“继续站军姿。”
简临艰难地忍受着炙热的温度,热浪滚滚,一旁郁郁葱葱的树上,蝉鸣越发聒噪,此起彼伏,声声绵长。
“连二十分钟都熬不过去,你高中三年怎么熬得过去!”
“人要吃苦,如果连现在站军姿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精神上的苦你又怎么忍得下去!”
刘教官激昂地说着毒鸡汤,只是简临根本听不进去,她耳朵嗡嗡的,思维逐渐变得混沌模糊。
她是被困在黄沙弥漫的荒漠中的独行者,耳边的蝉鸣是悠长的驼铃,眼前的白云是无边的沙丘如汹涌的海浪翻涌。
头部如被厚重的湿布包裹,体内一切水分好像都被蒸干,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燥热。
如同置身于漩涡之中,世界在瞬间旋转,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简临身体微微晃动,似海上岌岌可危的扁舟,她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举起手来,干涩开口:“报告教官,我头有点晕。”
刘教官见她面色苍白,松了口:“出列去旁边休息吧,实在不行就去医务室。”
简临拖着沉重的步伐,眼前天旋地转,像棉花般随时可能倒下。她费劲走到了医务室,推门却见一张熟悉的脸。
杨知礼悠然自得地躺在长椅上,闭着眼应是在小憩。
她听见微小的动静睁开眼来,见是简临,她坐起身,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头有点晕,应该是中暑了。”
疲惫的身体,无力的四肢,仿佛连思维都被困住了。简临从门外走进,忽地腿一软,没站稳向一旁倒去。
杨知礼忙起身拉住她的小臂,扶她坐在椅子上。
“谢谢,”简临晕得厉害,连眼皮也无力地耷拉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知礼笑了笑:“校医不在,我来这儿偷懒。”
她打开饮水机下面的柜门,取了一只干净的纸杯,接了些水递给简临。
“喝点水。”
简临接过称了声谢,温热的水滑过她干涩的喉咙,每一滴水都让她感到无比舒适。她沉沉地闭上眼,短暂地睡去。
杨知礼起身寻找毛巾,打湿了毛巾,稍稍拧干了些水,叠了叠,轻轻抬起简临的脑袋,拨开她脑门的碎发,敷在她的额头处。
默默做完这些,她若无其事地又继续坐在长椅上,戴上耳机听MP3。
窗外云淡风轻,绿叶如诗,树荫下蝉声不绝。闷热的夏风吹进室内,掀起纯白的窗帘,携来远处酸涩又清爽的青草香气。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医务室内静谧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临醒了睁开眼来,见身旁的人并未离开,她倒是有些意外。
“知礼,我睡了多久?”
杨知礼见她醒来,摘下耳机,抬手看了看表:“差不多有四十分钟吧。”
简临挠挠头:“这么久吗?”
“头还晕吗?”
“比一开始好了,没那么晕了,”她拿下脑门儿上的毛巾,“这是你给我敷的吗?谢谢。”
“没事。”杨知礼淡淡地应声。
随后是沉默,医务室安静下来,简临忽然感到有些尴尬局促,她盯着脚下自己的白鞋,脚尖碰着脚尖,来回轻微地晃动着。
二人并未注意到方才还晴朗的窗外现在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墨色的浓云沉沉地坠下,挤压着天空。雨前的空气异常压抑,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瞬间,风乍起,天空灰蒙蒙的,浓云翻涌,层层叠叠,青绿的叶乱哄哄地摇摆着,哗哗作响,地上的花草早已倒伏在地。
山雨欲来风满楼。
蝉焦躁地叫着,蜻蜓低低地飞,这是雨前的宁静。
“那个……知礼,我先回教室一趟。”简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起身决定离开。
“嗯。”
推开医务室的门,刚踏出门外几步,大雨倾盆而下,雨滴砸在地面,溅起一片水花。
大雨如注,屋檐挂起水帘,所有声音都淹没于茫茫雨海中。
“没带伞吗?一起回去吧。”
杨知礼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手上拿着一把透明的伞。
“啊……好。”
杨知礼修长的指节滑过伞骨,细瘦的手臂抬起,轻轻地撑起伞。
她微微侧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走吧。”
两人一同走进雨幕中。
简临朝她靠近,却又不敢贴得太近。伞并不大,两人在一把伞下显得有些拥挤。
杨知礼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手臂,把她往里拉了拉:“你的右肩淋到了,靠我近一点吧。”
简临的左肩紧紧贴着杨知礼的右肩下方一些,衣服布料有意无意地摩擦着,她抬手小心地捏着杨知礼的衣角,不敢再有大动作。
雨,滴答滴答地落在透明的伞面上,又凝成一股水路从伞尖落下。
屋檐下、树荫下、小路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水洼,雨水潮湿的气息弥散于空气中,不时阵阵冷风吹过。
简临低头看着自己踩进小水坑,溅起圈圈涟漪,鞋尖带起水珠,点点又落入水洼中。白色鞋边不免粘上脏污的泥点,裤脚也被溅起的水花润湿。
二者无言,沉默地走着,脚步轻缓。
医务室到教室的路不长,可简临却觉得走了许久,走到雨连成线,又碎成点。
终于走到教学楼,杨知礼收了伞,用力地朝外抖了抖伞上多余的雨水。
“谢谢你,知礼。”
“没事。”
简临走在前面,轻轻地踏上楼梯,没发出一点声音。杨知礼走在后面,手上拎着湿淋淋的伞。
教室里的王波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简临绕到后门,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声:“报告。”
杨知礼紧随其后:“报告。”
“进来吧。”
简临安静地走进教室,朝窗边走去。
杨知礼直接坐在后门门口的位置,慢条斯理地从桌肚里抽出几张纸,擦拭着左肩看不出什么水痕的迷彩服。
窗外,雨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