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何况你本就是演员》醒刃

12、转瞬

　　楚由站在医院的窗户边上，戴着黑色口罩，露出一对无神的眼睛。
　　池雪然站在她后面，叹着气说：“没人想到他能疯成这样。”
　　数个小时前，被楚由拒绝后，容观在走出采访间的时候，用相机把玻璃门砸碎了。
　　无数碎片渣扎进他身体里，他也不嫌疼，看着楚由跑过来，浑身是血地笑：“哥，现在你就能看着我了吧？永远也忘不掉我了吧？”
　　这一幕在楚由眼前挥之不去，尽管见到过很多类似的摄影场景，可是这个人是因为他而做出这样的举动，让他不解又愤怒。
　　甚至还有一丝崩溃带来的、不理智的愧疚。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眉目染上疲倦：“我去缴费。”
　　他走路的时候，总是觉得背后有个梦魇在追他，不眠不休。
　　口罩挂在脸上，他没有力气做出任何表情，直直地往电梯走去。
　　忽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些声响，迫使他猛地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妈的，下次再跟那傻逼打球，老子一拳把他八根肋骨都打断！”
　　一个皮肤黢黑的男生推着轮椅，一边骂骂咧咧地往前走。
　　当楚由地目光落在被推着的人身上时，他感觉心跳都静止了。
　　轮椅上的青年一只手捧着杯奶茶，旁边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抱着篮球，还有一个比较矮的男生拎着药袋子，四个人好像一束温润的阳光，冲淡了医院里令人焦躁的消毒水味儿。
　　青年露出的半截腰上缠着绷带，整个人懒散地靠在轮椅椅背上，笑着说：“你打不过他的，别到时候又白给了。”
　　“冒冒给他点的奶茶都给你了，小简你就让让他吧。”
　　“嘶，好痛……”
　　“萧子阳你闭嘴吧！又给他撒娇的可乘之机！”
　　明明只隔着一条走廊。
　　却像是两个世界。
　　楚由静静地看着，如同忘了呼吸。
　　他囿于人性的可怖，而简屹置身阳光，或者可以说他就是光源。
　　表面上是他光鲜亮丽，他却连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说笑声越来越近，楚由下意识往侧方让了让。
　　“哎，那个人看起来挺帅啊。”
　　“是蛮帅的。”
　　这四个字，是简屹对他的全部评价。

　　什么矜持、疲倦、委屈，楚由都不想再去管了，趁着电梯门还开着，他三两步冲进了电梯里，气喘吁吁地蹲在简屹面前。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简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明显刻意为之的陌生。
　　“你怎么了？肋骨骨折了吗？”楚由的声音混杂着喘息，从口罩后传出来，听着甚至有些委屈。
　　简屹讨厌看到他这样仰视自己，好似在摇尾乞怜。他不知道为什么楚由会是现在这样狼狈的模样，但他记得自己写的承诺书，只好清了清嗓子说：“这位先生，你……”
　　楚由轻轻握住了他的膝盖，语气越发恳切：“你在哪里读书？”
　　在别人看来，这一幕实在诡异，杨禹没忍住，把楚由拽起来，问简屹：“你认识他吗？”
　　楚由一站起来，气场立刻就涨了几截，但几个大学生丝毫不怕，都等着简屹的回答。
　　简屹没有看他，沉默了好半天。
　　电梯门打开，一层的声音倾泻进来，简屹才仰着脖子对杨禹说：“不认识。”
　　很痛。
　　楚由感觉心脏被人攥住了，又拧了一把，他没有办法再说出些什么，跟着简屹一群人出了电梯。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只好一边往缴费处走，一边贪恋着简屹的剪影。
　　但好在这一次重逢也给了他线索，让他至少得以缩小寻找范围。
　　“你真的不认识他？”萧子阳凑到简屹耳边问。
　　简屹叹了口气：“不认识，不认识。”
　　这两次回答大家也知道了个大概，简屹应该是不想说，或者有不能说的原因，也不再追问。

　　简屹的生日在秋天最热烈的时候，十一月一日。
　　在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他坐着轮椅在宿舍楼梯口，举着手机，“请问您是？”
　　“您好，我们这边是云南公安厅，我们很抱歉地告诉您，您的父亲是在从事电信诈骗的过程中，遭受到殴打致死……”
　　挂断电话的时候，简屹还没什么实感，父亲离开他的生活太久了，骤然听到他离世的信息，还是这么离谱的原因，简屹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手机上收到了毛芝姐的安抚信息，他机械地进行了回复，看着毛芝发来的墓地照片，认出来是自己家后院的山里。
　　-毛芝姐：你先不要回来，好好上学，警察这边还在调查，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因为他骨折还没完全好，不方便上下床，萧子阳暂时跟他换了床铺。早晨的时候，萧子阳探了脑袋下来，睡眼朦胧地祝他生日快乐。
　　然后一宿舍的人都醒了，对他喊“生日快乐！”。
　　上午只有一节课，简屹没有去上，杨禹负责出校门给大家拿外卖。
　　杨禹一出校门，就发现了校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奔驰，车边靠着一个眼熟的男人。
　　男人见他出来，便走了过来，杨禹才发现这人好像是一个明星。
　　只是帅气俊秀的眉眼填满的疲惫。
　　“你好，我叫楚由，”楚由也没想到这么幸运，直接就遇到了简屹的朋友，“之前你们在医院碰到的就是我。”
　　杨禹有点印象，有些警惕地问：“你好，你来找简屹吗？”
　　楚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嗯，他应该不愿意见我，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行吗？”
　　他把手里的一个白色纸袋子交到杨禹手里，转身就要走。
　　“哎，楚由，”杨禹冲动地说，“今天是简屹的生日。”
　　楚由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过了身。
　　第一次和明星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杨禹语气有些急促：“可是他今天没什么精神，我估计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要不要上去看看他？”
　　其实楚由早就跟校方打好了招呼，可以直接进学校，可是他不愿意这样引起简屹的抵触情绪。
　　“可以吗？”楚由问。
　　杨禹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
　　也许是因为太想去，楚由甚至感觉他听见了简屹回答的“让他上来吧”。
　　但结果不错，杨禹走过来，大剌剌朝他一笑：“走吧，他说随你。”
　　楚由感觉自己的疲惫一扫而空，慌乱地回车上拿了个口罩，跟着杨禹走进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