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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做香饵 今日做了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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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池道路宽敞,两侧建筑古朴齐整,很是大气。
卫衡心腹何焐赶着青帐车碌碌的走,再普通不过,看起来也就是寻常世家贵族的马车,在这底蕴深厚的冯翊郡,很是常见,并不能引起城内人的特别关注。
车内,陈慕安与卫衡一人坐了一侧。陈慕安正侧着身,拿一帕子拧了热水,敷着眼睛,方才哭太狠,眼睛都有些痛了。
卫衡道:“这事儿怎不提前和我说?倒是这样平白哭一场,哭得自己眼睛疼。”
陈慕安闭眼感受着温热触感,眼上的痛缓解很多,心中的躁却不减反增。
“怕是无用,那二人为官年久,岂敢私自如此行事,想来是另有他人庇护。之前我在他们面前不过略提了提急行军的弊处,便被堵了回来,那时我就知这事不闹大是不行的。”
卫衡略有所思:“怪不得那日我找你时,看你与他们一处站着,脸色也不大好。”又有一些惊愤,“什么人能庇护得了他们?”
话一出口,便知错问。联想到上次昏睡散的事儿,皇后二字就在心中缓缓浮现。
卫衡看向陈慕安,却发现她面色淡然,仍专注于敷眼睛,像是并不怕他猜到的模样,就心中一沉。
“没有证据的事儿,终究是不好说。就如那李正使所言,尽早尽快赶路,若路上有些意外耽搁了时间也不至于赶不上婚期。这话说得,怕朝臣只有赞成的份儿。”
若不是经历了上世的事儿,知道这其中另有隐情,恐怕连她也觉得不过是小事了。
“我也只能借用我这女子的身份,趁着今日宴会,无理取闹一通,再给他们扣个高帽,让他们稍稍收敛一些。”
陈慕安平平淡淡的说,对面的卫衡沉默着,手却攥得青了。
“阿衡,先前你说那人,在何处?”陈慕安又问道。
本来她在这城中休憩,借住的是皇帝行宫。但碍于身边恐有诸多眼线,虽不会至她死地,但也令她束手束脚,她便主动以离国前想多看看故土风情的借口出了行宫,带了卫衡一人前来。
虽然行宫也有人拜见她,但那些人都是此地的官员豪绅,那倒是不怕。若有别的无名无望的人来拜见她,落入居心叵测的人眼中,难免麻烦。
最关键的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卫衡答道:“你既已出行宫,那不妨在南市逛逛。”
陈慕安心下了然。
二人在城中绕行大半,终到了南市。
南市熙熙攘攘,有卖陶碗陶罐衣袜鞋帽等生活物件的,有卖笔墨纸砚绢帛书本等书写用品的,也有卖灯煤麻秸这些取暖燃料的,百般物件,除马匹、金属制品外,无所不有。
陈慕安戴起帷帽,与卫衡下了车,慢慢踱步,细细观看。何焐知晓自己公子心意,不愿打扰,就在不远不近处缀着。
路过陶摊,见到没有什么人,旁边一老者倒是被团团围住。
卫衡护着陈慕安,上前一看,人们手里或拿着陶锅,或拿着瓷碗,碗和锅样子全无相同的,只有一点相同,那就是都有破损。那老者拿着一根绳将破碗捆扎好,再用细钻头在破损处打出小洞来,接着用小锤将铆钉捶打嵌入进小洞,紧紧卡住,这碗便修补好了。
看了一番这技艺,俩人边走边赞老者手艺精妙,怪不得陶碗摊贩那里没什么人,人们为了省钱,多是去锔补自己的旧碗,而不买新碗。
过了这一片商铺,前方便有一处空地,也有不少人围着。
二人好奇,走了过去。周边旁观的闲散人,见二人衣饰富贵,气度不凡,纷纷避让。
那空地中间,数十人跪坐于地,脖颈手脚处皆有铁链,又有号牌挂于项圈上,以作区分。旁边坐着一牙婆,正翘着腿嗑瓜子,并不理睬围观的人。
陈慕安惊讶,不知这是在做什么,卫衡俯身贴近与她轻语:“此乃官奴,是罪臣家眷或婢仆,也有自身犯有大过者,买卖并不触及律令。”
陈慕安透过轻纱细看,有青壮男子,有年轻女郎,有已略微知事的男女童儿。只是他们大都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她眼光一转,竟看到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妪也在其中售卖!
两人在这里驻足看,那边闲散嗑瓜子的牙婆却扭着腰走了过来。
“哎呦,官人,看中哪个?”牙婆脸上堆着笑,这俩人一看就富贵,想是不缺钱买得起的!
卫衡此时也看到了那老妪,颇有些无言:“那老妇……”
牙婆没了笑,看一眼老妇,叹气道:“官人怎的问这个?她呀,今年七十了,年纪是大,倒也没病没痛,尚能浆洗几件衣服,做些轻便活计。您若是要她,我便卖您一个好,只消您在这里随便买一个别的,她就白送给官人您。”
卫衡更是无言,说什么没病没痛,在这牙婆嘴里,怕不是只要下不来床,就都算活蹦乱跳吧!
官奴六十岁就能恢复良人身份,这七十的老妪,恐家人早已不在,在外也难以谋生,才让官家继续养着。
怕是官家不愿意白白养着她,若卖了她,便能少张嘴吃饭……能卖一个是一个……
陈慕安也有些无奈,又看那老妪在这般处境下身上穿的还算是整洁,神情也端肃,便知她也算坚强,就出声要将她赎回,算是做一桩善事。
老妪身旁的女娘忽然发声:“贵人,请将奴一并带走吧!”
这一声,便将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女娘年方正好,脸上有些脏污,此刻正直直的跪着,与其他没什么精神的官奴不同。
牙婆忙介绍:“哎呦,她的资质在这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好,那针线女工,做得算不错,难能可贵的是还能识得几个字,若是买回去,便是给你们念个书什么的,也是使得的!”
那女娘背脊挺直,目视前方,高声道:“婆婆对奴照顾良多,她早可以恢复良身,却为照顾奴不愿出去。”
她重重磕一头:“若要带走婆婆,就请带上奴吧!”
旁边老妪摸摸她的头,不吭声,知道此事不是她们说了算的。
牙婆也在一旁极力推荐着:“贵人们呐,也是你们来得巧,她刚挂上牌,若不然,早就要被一些大户人家选了去的。这般好的,可真不多。”
卫衡有些犹豫,陈慕安却做了主,选中了这老妪和女娘,并两个总角小童。
小童们抱头而泣,女娘搀扶老妪起了身,冲着二人微微一拜。
卫衡付了银两,回首招呼手下何焐过来,让他带着这四人与牙婆力士办相关手续与契书去,自己又与陈慕安向前去。
卫衡边走边道:“世上如此多人,怎能救得过来?”
陈慕安摇摇头说:“并非心软,出关前,我尚有事需人去办,虽你为我找了人,只是我也得有自己的人手才好。”
听得卫衡又是憋闷:“你总不让我帮你!那老弱妇孺,能做何事?”
陈慕安一笑:“不引人注目,可融于市井,便是他们最大的好处了。”
又逛了十来个铺子,便进了一家卖古玩珍宝的店面,里面东西倒的确稀奇,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桌上摆的,略点几样,就有白玉象牙筷、兽首玛瑙杯,柜中甚至存着连皇宫都少见的鸽子蛋大的夜明珠。
小二殷勤地正招呼着,从后堂却走出来一个人,中年模样,身着细棉的文人长衫,又蓄有几缕胡须,一看便是店家之类的人物。
这人出来,先是口称卫世子,向卫衡行了一礼,又冲着陈慕安行了一礼,称公主安。
陈慕安觉得此人实在精明,她未曾介绍自己身份,却已被他叫破。
“如何识得我们身份?”她开口问。
这人谦卑道出:“世子常照拂小人生意,早便相识。又闻得世子近日为公主送嫁,那想必您就是公主了。”
倒是情理之中的回答。
“既知我们来意,那便寻个地方说话。”
店家面带笑容,伸手将他们请进了后堂。
卫衡略在后堂一转,便自觉回了大堂。
钱掌柜沏了一杯茶,端放在公主桌前,又自我介绍道:“小人钱怀,是这珍玩店的店主,在别的郡城中也多有营生。前年在山中,因意外受了伤,多亏世子路过,将小人救下。”
他抬眼看着陈慕安:“这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所以世子所托,在下无有不依。公主若有吩咐,但请开口。”
这下陈慕安瞧了明白,这是个聪明人,也确实忠心,只不过也如他所言,是因卫衡的嘱托才肯为她做事。
只是她可不是办这一次事儿,这钱怀生意做得不错,势力够大,若肯为她效劳,以后倒能省她不少事。
“钱掌柜,可愿与吾做长期生意?”陈慕安端起茶,浅抿一口。
钱怀用探究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公主,都要去和亲了,还能怎么做长期生意?口中却道:“公主说笑,有事吩咐就是。”
陈慕安道:“卫世子送来的木箱可在?钱掌柜不妨打开一看。”
用利益来说话,来捆绑,才能成就最长远的生意。
钱怀派人取来,打开一观,便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身为珍玩店老板的他,自是有眼力辨出这些名家孤本是真是假。
陈慕安又抿一口茶,道:“这些书呢,便是你我前期合作的生意,只有其内一本前朝孙大家的《兵集》,另有用途。买了所得的钱呢,你我七三分,我七你三。”
钱怀讶异,这些孤本都十分珍贵,但凡拿出一本都会在那些世家子弟,清流文人中掀起风浪。能平白占三成,已是天大的好处,但显然公主还有别的条件。
商人的谨慎天性,让他不得不问个明白:“还请公主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