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落日清岚

1、等雨停 面对着

　　面对着了无音讯的聊天框，温清岚垂下了眼眸。眼睫覆下一片阴影。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天，叶明听与她处于断联状态了。
　　她盯着满屏绿色，心里不禁感到疑惑。两个人在一起四年多，感情是会比热恋期要平淡一点。有时候忙起来不回消息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
　　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
　　苏雨溦喝着奶茶，听着温清岚不厌其烦的吐槽，突发奇想的打断了她的话：“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不理你，拿冷暴力这种方式逼你分手。”
　　女生心里一顿，表情微微晃了晃神，沉默了片刻。手指尖无意识的敲了敲玻璃杯，发出好听的声响。
　　温清岚无所谓似的扯了一下唇：“那我就跟他耗着。”

　　三月二十三号，温清岚像往常一样趴在书桌前琢磨着数学题。
　　旁边充电的手机屏幕忽然闪了闪，锁屏弹出一条消息，她并没有在意，随意的瞟了一眼就准备继续解数学题。
　　只是那熟悉又仿佛的备注和头像使她移不开目光。
　　Aaa.叶明听：「你在家？」
　　温清岚抛下手中的笔，抓起手机解锁。她的心跳随着他的出现而莫名加快，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温清岚靠在椅背上，搭在板凳梁上的腿习惯性发抖。女生打字的速度很快，但紧握键盘的手略有些颤抖。
　　温清岚很快回复了叶明听，生怕他再次消失。
　　“嗯嗯！”
　　“怎么啦？”
　　温清岚紧盯着备注框不断变化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手心里不知不觉出了汗而变得湿润。
　　对方很快弹出几个字：“下楼，我在楼下。”
　　简短的字里行间看不出任何感情，温清岚感到一丝疑惑。但她没有在意这一丝变化，整个人很快便被即将见面的惊喜和激动冲昏了头脑。她瞟了一眼窗户，雨滴落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略微吵闹，但温清岚此刻已经在乎不了这么多了，她迅速起身，随便套了一件外套便冲出家门。
　　站在电梯里的温清岚握紧手中的手机，想象着等会见到叶明听时，她要不要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温清岚一出单元门就看见撑着雨伞的叶明听。
　　下雨的天空阴沉而浑浊，似乎与世界融为一体，雨滴如同银色的珍珠跳跃着白云层中坐下轻柔的撞击在大地上。细腻的雨丝缠绕着空气，弥漫着一种滋润的气息。
　　三月的天逐渐回暖，并没有因为雨点的突然降落而降温。叶明听站在蓝色之幕下，白色的冲锋衣在昏暗的环境里被映衬的如此显眼。些许低斜的雨伞遮住了他的面容，温清岚有些看不清叶明听脸上的表情。
　　温清岚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仰起脸微笑着瞅着男生：“你怎么来啦？”
　　叶明听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盯着空气，丝毫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她。
　　仿佛故意选择忽视她。
　　女生拽了拽他的袖子：“先进来吧，外面雨大，别淋湿了。”
　　男生仍旧不为所动，叶明听稍微抬了抬手，从温清岚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
　　温清岚心中有一些不满。她看不懂叶明听的操作，再说话时，语气里有些失望，说出口的话也像是在质问他：“你怎么了，这一个多月都不理我，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不。”得到的回应只是冷漠的一个字。
　　“那你来找我，是干嘛的？”
　　“可是你都来了，我们要不好好……”
　　“分手吧。”
　　叶明听从伞中抬起头，注视着温清岚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不舍留恋，眼中流露着再普通不过的平静。
　　温清岚有点懵逼。她微皱着眉，不可置信的盯着叶明听。一瞬间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说什么？”
　　叶明听深呼出一口气，表情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觉得咱俩谈有点腻了，我现在想以学业为主，所以我觉得咱俩还是互不耽误了吧，就这样吧。”
　　“我说的，挺明白了，你能听懂吗？”
　　话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扔在她怀里：“上次忘带的礼物，给你。”
　　温清岚接过盒子，匆匆的瞥了一眼。此刻已经顾不得思考什么了。为了挽留即将失去的他，温清岚着急忙慌的开口。
　　“为什么？”
　　“我们，就不能好好的谈一谈吗？”
　　“学业为主我可以理解啊，以后再谈也不是不可以。”
　　“我知道我在这段感情里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会改的。”
　　“你为什么，要离开。”
　　叶明听打断了她的咄咄逼人：“不，你没有做不对的地方，你很好，但是现在我想了很久咱俩还是算了吧。”
　　少女顿了顿，将要说出口的话变得分在艰难，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垂在裤缝旁的手用力握成拳，指尖肉眼可见的泛白。温清岚忽然低了头，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心痛如绞。
　　巨大的悲伤几乎席卷了她，她嗫嚅着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句。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离开。
　　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温清岚又抬起头，紧盯着叶明听平静如水的眼眸，只是眼角微微氤出一点红色。
　　她的嗓音颤颤巍巍：“所以，你就是不想谈了吗？”
　　对面的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轻微的点点头。
　　“知道了。”
　　温清岚转过身，不让自己的眼泪被男生看见：“其实，也预料到了，那就先这样吧。”

　　她听到身后的人转身踏进雨里的脚步声，忍不住笑了。而后笑着笑着就哭了。温清岚紧紧攥着手里的纸和刚刚叶明听扔在怀里的盒子，留下了泪。
　　温清岚走出单元门，站在雨里凝视着叶明听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少年撑着雨伞逐渐消失在雨幕中，仿佛也是在消失于她的人生中。
　　原来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场美好的梦，这么快就消逝了。
　　果然，梦只能是梦。

　　“宝贝！不要为男人难过！”奶茶店里，苏雨溦听着温清岚平静的叙述，忍不住激动。
　　“我没事。”
　　“真的！不要为他难过！咱们做自己！”
　　温清岚看向玻璃窗，手撑住脸颊：“也许是我早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吧。”
　　“只是没想好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叶明听撑着伞望着她时，眸光清浅无波，眼神分外平淡。
　　他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她。不吵也不闹。
　　而她，在那个时候就应该感受到，他们的故事在此刻已经走向结束了。
　　一直都是她在自欺欺人。

　　温清岚和叶明听并没有互相删联系方式，他们都静静躺在对方的通讯录里，再掀不起波涛汹涌的海浪。
　　她时不时总会想到那个昏暗的下雨天。
　　少年，雨幕，离别。
　　都成为了她再难忘却的伤疤。
　　她的心里从那天起，便一直在下雨。
　　湿漉漉的。好似再也不会有阳光照进。
　　叶明听赠予的礼物，温清岚将它摆在了床头——是一只会说话的小羊和一串银色的手链。
　　偶尔，她会盯着小羊出神。
　　一次，温清岚不小心触碰到小羊的开关，机械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
　　“DongDong今天也很想你咩！”
　　温清岚听到这句机械化的语调，眼神飘向那张苏雨溦偷拍的他们的合照。嘴角上扬，似乎是在表达出微笑，但眼眶中的晶莹早已出卖了她最真实的心态。
　　温清岚抚摸着照片，轻声呢喃：“今天，我也很想你。”

　　温清岚分手后，没有想象中的肝肠寸断。
　　除了分手那天痛哭一场，其余时间她照旧像平常那样吃饭睡觉学习，过着最普通的日常生活。
　　只是她忘不掉叶明听。忙碌之余，她会忍不住想他。
　　苏雨溦看着她发奋学习的样子，连连咂嘴感叹：“宝贝，你看起来几乎没受影响。这次考试你甚至政治考了年级前十。”
　　温清岚没事人的浅笑一下：“学习重要蛮。”
　　下了晚自习，她一个人走在通往家的路。四周是无边的寂静，叶片间没有一丝微风吹过，新月如半圈金环，和旁边的点点星光嵌在深蓝的幕布上。
　　许久未见这惊艳的一隅天空了。
　　温清岚放大镜头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她熟络的打开微信，点进和叶明听的对话框。手指勾选着刚刚那张照片正要分享，一瞬间，指尖停留在屏幕上停止了动作。
　　温清岚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分手了。她往后再也不可以和他分享平常那些有趣的日常，和每一个她很想他的瞬间。
　　她垂了垂眼眸，退出聊天框收起手机，大步朝家走去。
　　早上六点多一点，温清岚正常的穿衣洗漱。
　　她习惯性的打开微信看未知消息。众多的聊天框里，温清岚独独暼向那个寂静很久的置顶。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发的“嗯嗯”上。
　　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叶明听的早晚安了。
　　以后也不会了。
　　遗憾之余，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痛涌上，之前和叶明听每一个幸福的零碎记忆像放电影一般在她的眼前掠过。流过的没一幕都像是在她的心尖上寸寸凌迟，将她的整个灵魂都撕扯到破碎淋漓，最后在空中化为灰烬。
　　两滴泪水落下，打湿了白色的大理石。温清岚趴在洗手台前放声痛哭。
　　温清岚一直觉得，大哭一场，以后什么都会好起来。
　　可是每天看不到叶明听发的早安晚安，在拍下好看的照片后，不能分享给他，遇到有趣的事没办法跟他讲，想到在热闹的人群里，他应该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
　　可是都没有，这一切都不会再实现了。
　　温清岚也曾思考过，她爱过他吗？
　　她想起来他曾对她许下的山盟海誓。
　　"你会一直都喜欢我吗”
　　“会的，会一直喜欢你。”
　　“叶明听永远喜欢温清岚。”

　　真正杀死我的，从来都不是分别的那一瞬，而是平静下来的某一刻，突然想到与你有关的零碎记忆。
　　那是凌迟。
　　痛是后知后觉的。
　　我爱过你。

　　如今的如今，他们分手已经过了很多年。
　　温清岚却一直不能忘记这件事情和这段回忆。
　　过去的时间一直没能治愈她内心的创伤。
　　他们之前冷战和吵架的片段已经随流年的风而消散。
　　她只记得，叶明听最美好的模样。
　　有时温清岚会对苏雨溦笑着吐槽：“果然啊，人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
　　苏雨溦郑重的看着她：“清岚，你该往前走了。”
　　“你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啊。”
　　温清岚轻轻的笑了一下：“我知道的，我有在往前走的。”
　　下班后的某天，温清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她不顾形象的甩掉高跟鞋，转身扑在房间里柔软的床上。
　　温清岚摸着身边的包，捞出手机习惯性的刷新朋友圈。
　　最新发布的那条朋友圈吸引了她的目光。
　　——许久不联系的叶明听更新了一条动态。
　　“她说，她喜欢这样。”
　　温清岚点进那张模糊的图片，照片中的男生女生站在镜头不远处，头顶上的灯光添足了氛围感，男生比女生高处半个头，站在她身后。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底下评论如潮水般猛烈，大多都是送上祝福。
　　她也附和了一条，但很快便淹没在众多文字里。
　　温清岚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她放大图片凝视着两人。
　　这么多年，叶明听几乎没有变。他还是这么意气风发。身旁的女生嘴角弯弯，眉眼间隐隐透露着温清岚曾经的气息。
　　温清岚收起手机，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被褥里。窗外残阳如血，照的被面和她都是红彤彤的。
　　仿佛她躺在鲜艳的玫瑰花上。
　　温清岚闭上眼睛，再次回忆起多年前，她和叶明听分手那天。
　　关于那天具体发生的的细节，随着时间的流逝，温清岚已记不得多少了。
　　温清岚只记得。
　　她的心里从那时起，便在下一场雨。
　　下了很久，很久。
　　而她一直在等。
　　等这场不会结束的雨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