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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50 章 那尊突然活 ...

  •   阿克琉斯·蒙塔古【Achilles·Montague】被冻醒了。

      他浑身冰凉,牙齿不停打颤,还以为自己是在大街上一觉睡到了冬天。

      这位在伦敦任职的警长努力活动僵硬的手指,硬是慢慢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结果下一秒就捂住脑袋差点痛呼出声。

      ……那群该死的偷马贼,居然有胆子打晕自己!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应该直接掏枪干掉那群混账!

      “快点……还没打开吗?”
      “这个锁……里面完全转不动……别再催我了!”
      “小点声儿!别把那个美国佬【Yankee】给吵醒了……”

      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让阿克琉斯警官瞬间怒火中烧,好家伙,他们居然还敢继续偷!

      他顾不上剧烈的头痛,立刻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佩枪被拿走了!

      危机感让这位训练有素的壮汉瞬间汗毛倒竖,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勉强站起身直接朝那个正在开锁的瘦小年轻人扑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揍。

      “停!快停下——”
      “这条子疯了……!!”

      另外两个人慌慌张张制止,好不容易才各自抱住阿克琉斯警官的一条胳膊。

      “你——能不能——睁大眼睛看清楚我们的现状?!”一个小贼使劲大喊。
      “拜托了,先生!只有他会开锁!”另一个小贼恳求道:“如果你把他打死了,我们都会被继续困在这里!”
      “等等……什么?”阿克琉斯警官迷茫地停下动作。

      被他压制的那个瘦弱小贼趁机把他给推开,捂住青紫的眼眶爬得远远的。

      “WHAT THE HELL IS GOING ON?!【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注*美国口音)】”阿克琉斯警官大声咒骂,踉踉跄跄站起来,又一次捂住脑袋,“呃…我的头好痛!”

      “我们刚醒来时也头痛,先生……不知道是因为石地板太硬了还是这座监牢太冷了。”一个小贼胆怯地说。

      阿克琉斯警官威胁道:“那你们就应该识相点,赶紧把我的枪还给我,除非你们想全身都痛!”

      “你的枪不见了,先生!早在我们试图摸走你的枪之前…否则我们早就把门锁破坏了!”另一个小贼伸手把被揍的同伴扶起来,忿忿不平地说:“如果你还能正常思考,就应该明白我们都被绑架了!”

      阿克琉斯警官如梦初醒,眨眨眼睛终于开始观察四周,这才发现他们四人身处一个还算宽阔但是幽暗潮湿的石室,一丁点儿微弱的冷光从天花板上不知道哪一处缝隙里透出来,冰冷的空气正不断吸走身体的热度。

      阿克琉斯警官走上前抓住那道铁栅栏门用力摇晃,发现它们的末端被镶嵌在周围的石墙上,金属与石块之间轻微相撞出微弱的清脆响声。他借着那点不知道光源在何处的幽光开始仔细打量起四周,发现整个房间的材质似乎全是用坚硬的花岗岩打造的,角落里还剩下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块……他不禁猜测这里可能是某个心理变态的顶级富豪私自修建的崭新地下牢房,地点大概率处于远离住宅区域的某个安静隐秘地带,因为他们刚才闹出的动静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人前来查看。

      “你还好吗?能不能继续开锁?”小贼们催促着鼻青脸肿的同伴。那个开锁小贼沮丧道:“我做不到…试了那么久,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我转不动里面的锁芯。”

      另一个小贼忍不住发起牢骚来:“可是这明明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富人家的库房锁没什么不同……如果能直接破坏掉就好了……前提是这个称职的‘美国佬【Yankee①】’能够对他的枪保护良好!”

      “嘿!别再对我说这个词,不然我就用你的脑袋砸开那道锁!”阿克琉斯警官恶狠狠的语气让三个毛头小贼闭了嘴,他继续大声训斥道:“要不是你们胆子大到敢半夜偷军方的驮马——”

      “可是现在全英国的肉贩都在收购马肉②……拜托了,先生,我们只是想趁机挣点钱……”

      “废话少说,等我出去后,还是会把你们送上法庭!”阿克琉斯警官一边说一边坐回地上,他拍拍左脚长靴的侧边,开始动手解皮靴。

      “法庭?哼,老贝利法院早就被炸得只剩下一半,就算是一个月前开始修建,起码也要好几年呢……”

      “嘘,别说了……”

      阿克琉斯懒得理会这群年轻小贼的窃窃私语。他翻开皮靴一侧,赫然露出一把被固定在靴内的袖珍勃朗宁手枪。他拔出这把还没有手掌一半大的金色小手枪,动作利落地退出弹匣查看里面子弹和弹道情况。

      “上帝保佑!这美国佬藏了把枪!”三个年轻人开心得几乎手舞足蹈,“我们可以出去了!”

      阿克琉斯警官将仅剩的五颗子弹又塞回弹匣里顺手上膛,同时冷声打破他们的幻想,“别傻了,这小玩意儿用的是黄铜弹,根本不可能轰开铁门。你们该庆幸抓我们的混蛋足够聪明,把我身上的其他武器都收走了,不然你们这群蠢蛋很可能会被弹开的弹片崩死。居然想用子弹击穿厚金属?你们干脆直接给自己的太阳穴来一枪更方便。”他将手枪放入腰侧的枪袋。正常尺寸的枪袋很明显大于这把做工华丽精致的小手枪,以至于刚滑进袋口就看不见了。

      阿克琉斯警官命令道:“把你的撬锁工具交出来,还有你们,现在去周围给我找一些大石块。”

      鼻青脸肿的瘦弱小贼有些迟疑,身边的同伴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腰,他才不情不愿地从裤子的裆部内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皮革小包。

      阿克琉斯警官满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夹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满各式尺寸的撬锁铁棍,从民用榫槽锁到军用插芯锁的款式应有尽有。

      他冷笑一声:“哼,只是偷几匹马?”

      那个瘦弱小贼没敢回话,只是摸着脸上的瘀伤讪笑。

      阿克琉斯警官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对比锁孔尺寸挑选出一根最笔直结实的铁棍,又慢慢塞进锁孔里,当铁棍完全触底时,刚好露出一段指节的长度。

      “先生…这是五杆插芯锁,尺寸不匹配的工具没办法顶开里面的锁芯……”开锁小贼小声提醒,往旁边让开一步,方便同伴们把捡回来的花岗岩石块放到警官脚边。

      阿克琉斯警官懒得再多说废话,弯腰捡起一块和手掌差不多大的石块抛了抛,随后抬手狠狠朝铁棍末端砸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鼓膜作痛。

      他又连续狠狠砸了好几下,直到门锁里传来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他将那根明显弯曲的铁棒用力抽出来,又使劲撬进已经有些扭曲的门缝插销里。

      小贼们惊惧地提醒他:“先生!万一被这里的守卫听见……”

      “如果真有什么该死的守卫,我就费这么大劲开锁了。”阿克琉斯警官扔掉石块,徒手将铁棒掰成门缝弯曲度相反的方向,随后退开一步,抬腿用力踹在铁栅栏门上。

      一下接一下的重击很快让插销不堪重负,伴随最后一声巨响,门和铁棍一起被飞速弹开,弯扭着撞到牢房外墙上。

      身后三个年轻人目瞪口呆,瘦弱小贼躲在同伴身后瑟瑟发抖地说:“天哪……他、他直接把铁门给弄坏了!”

      “不然呢?你们要把这玩意儿抱回去当旅游纪念品吗?”阿克琉斯警官将撬锁工具丢回他们怀里,随即小心翼翼地往牢房外面探身。

      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更听不见任何声音。但好在他们几个人都没有因为呼吸不畅而产生任何不适,这一点或许证明了地牢确实存在能够通往外界的出入口?
      阿克琉斯警官思索着,往前迈开一步,再蹲下身用手慢慢在粗粝的石头地面上摸索,一直摸到墙面折角后,才起身贴住墙壁往外谨慎走去。

      三个小贼互相推搡一番,才哆哆嗦嗦地一起跟上去。尽管他们明白出去后免不了要被这个美国口音的警官送上法庭,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只有跟紧他才有逃脱暗牢的希望,更别提这个壮汉拥有徒手拆铁门的实力。

      浓重的黑暗压得他们的膝盖都在微微打颤,其中胆量最大的那个小贼吃力地拖着两个同伴慢慢往前挪动,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说:“先生…要不然先把枪拿在手里防身……万一……”

      “不,在没有任何光源的环境里持枪反而容易走火…”阿克琉斯警官放低声音回答,同时用手贴住墙面摸索向前行进,自言自语道:“这里似乎只有一条行进方向,好像是条走廊,但总体面积比我想象得大不少……难道这上面有一座庄园吗?”

      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瞬间炸开了锅,小声激烈讨论起来。

      “那怎么办?庄园里肯定有守卫!”
      “别紧张……庄园里肯定也会有花园……我们就像以前那样藏在绿植里,偷偷溜出去……”
      “没错…而且庄园都有前门和后门,前门总会连接着平坦宽敞的大道,但是后门通常都是小树林或者小径,我们可以从后门离开……”
      “那如果没有什么该死的后门呢?”
      “没有后门能算庄园吗?那就是穷鬼一个……”

      “嘘,都闭嘴!”阿克琉斯警官头也不回地命令道,严厉的语气立刻让小贼们安静下来。他再一次向前迈出步伐时,却被突然出现的阻碍绊住脚尖,整个人扑倒在一片斜面上,把后面三个年轻人吓得全部跌坐在地上,连骂了好几句脏话。

      “这只是台阶,你们几个蠢货!”阿克琉斯警官骂了一句,手脚并用爬上去,摸到一处平台上的木门才站起身。

      至少木头比铁好对付多了,他心想着,顺手拧了一下金属门把手……意料之中的拧不动。

      他掏出那把颇有重量的小手枪,反手握住枪管,用结实的枪柄对准门把手用力砸下去,没两下就将门把手连同一块木板从木门上撕下来,随手扔到台阶下面去了。阿克琉斯警官又将小手枪翻转回来,稍微弯下腰,用左手轻缓地推开门。

      当一丝光亮透过门洞时,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都下意识眯起眼,生怕被门后的室外强光弄伤眼睛。

      然而令他们感到失望的是,他们的鼻腔并没有被湿润的室外空气充斥,睁眼后更没有看到什么美丽的庄园。

      眼前这座装潢豪华的昏暗小厅里,仅靠墙边的两盏高烛台上的烛光照明。一道高高耸立的铁栅栏将本就不算宽阔的空间一分为二,被拉长的倒影斜立在大理石地板上轻微跳动。

      阿克琉斯警官持枪扫视过厅堂的各个角落,很快确认这里再没有除他们四人以外的任何动静,这才直起腰走到铁栅栏旁边朝外面张望,不过视线范围只能到不远处的一段螺旋式楼梯和楼梯口旁边一座壁龛里的骑士盔甲为止。

      “该死的,我们居然还在建筑里面?!”小贼们在他身后抱怨。

      阿克琉斯警官心里也有些疑虑,他将手枪收回枪袋,冷静地开口命令道:“至少我们能清楚看到周围是怎么一回事了……你们这些‘专业人士’该过来检查这道铁栅栏怎么打开,我没有看到锁孔。”

      三个年轻人有些不情愿地挪上前对着这道铁栅栏四处敲打摸索。

      其中那个身材最瘦小的开锁小贼突然指向上方,“快瞧,栅栏和天花板有一些间隔,地上又有收口……这应该是机关锁!”

      那不用多想,机关肯定是在对面了。

      阿克琉斯警官深吸一口,挠了挠下巴的胡茬,问道:“所以,你们谁能试试爬到对面去?”

      另外两个年轻人都默不作声看向最瘦小的同伴。

      “什么,我一个人吗?”这个瘦小的年轻人立刻惊恐地摇头,“不行……万一那边有什么……而且这么高,我会摔死的……”

      “那该怎么办?我们就这样被困死在这里?”另一个小贼直接坐到地上,沮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就这样等到绑架我们的家伙回来直接把我们给杀了…或者更糟,我们会活活饿死!”

      胆量最大的小贼走上前劝导:“嘿…兄弟,冷静点…你想想看,这种铁栅栏可比我们之前偷过的那座小城堡的围墙好爬太多了……”

      “咳咳!”阿克琉斯警官双手抱胸,故意提高音量说:“需要我回避一下你们的光荣事迹吗,先生们?”

      小贼脸色有些尴尬,磕磕绊绊地继续说:“噢…呃,我是想说,只要你发挥了大作用,那么这位令人敬仰的警官肯定也愿意在顺利离开这里后,帮我们在法官面前说些好话!”

      “什么?嘿,我可没答应……”

      “真的吗?先生!”瘦弱小贼在听过同伴的劝导后,眼神亮晶晶地回望阿克琉斯警官,眼眶明晃晃的一圈淤痕让他没办法说出坚决反对的话来,最后只好长叹一口气妥协地点点头。

      能得到这位伦敦市警长的保证,三个年轻人的神情看着也没有刚才那么沮丧了。这个体型最瘦小的年轻人低头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咬牙点点头,他撸起灰扑扑的长袖,手脚紧紧攀住这些金属方柱,没一会儿就窜上去不少距离。

      “别往下看——”两个同伴们朝他喊道。

      三个年轻人在那边忙碌,阿克琉斯警官这边也没有等在原地,他自顾自探查起墙壁周围,发现墙角那两根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金属烛台并没有焊死在地面上,双手一起使劲就能把它举起来。不过这么重的玩意儿还不如它上面那盏烛灯有用处。他拿到盛放蜡烛的小碟,开始往一些原本没有光照的黑暗角落里探寻,很快在角落里发现一柄搁置在木制收藏架上的骑士重剑,暖色烛光只能映出它冰冷的金属色泽。

      他用手指在剑柄上蹭了一下,指腹上的脏污反而把干净的剑柄蹭出一片灰痕,显然这里的一切都过于崭新。

      心底的疑虑再次冷不丁冒出来,他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物件都崭新得不像是没有人打理的模样,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类似“主人”或者“守卫”的家伙出现……

      阿克琉斯警官握住剑柄,试探性地想要往上拔,但剑身的重量实在过于符合它的材质和尺寸,同时剑尖还卡在最下方的木头凹槽中,他竟然一时没能拔起来,只能缓了口气,正准备再次使力,却听见身后的栅栏方向发出一声闷响和好几声惊呼,警官立刻放下剑,赶去去查看那几个年轻人的情况。

      “你受伤了吗?”两个年轻人有些焦急地隔着铁栅栏朝对面询问。

      瘦弱年轻人摇了摇头,捂住后腰从地上爬起来,四肢有些颤抖,显然是用力过度导致往下爬时跌了一跤。

      阿克琉斯警官见他似乎没有受伤,继续催促道:“你快去楼梯那里看看有没有机关。”转身又走到后方的墙壁角落里。

      三个年轻人有些埋怨地看向这位警官的背影,但是没有人敢反对他说的话,“是啊是啊,你快去吧,老大发话了……”胆量最大的小贼冲着同伴们小声阴阳怪气。

      “我可听见了。”阿克琉斯警官在角落那边回嘴,吓得他们赶紧互相示意噤声。

      瘦弱小贼在厅堂另一边来来回回检查好几圈,甚至爬到螺旋楼梯的顶部又再跑下来,都没有发现什么类似机关的按钮或者拉杆。

      “我…我只看到,楼梯尽头有一道活板木门……”他累得气喘吁吁,直接坐到地上。

      一时间没有人再敢开口提出建议,这个装潢豪华的地方已经超出了他们以往的认知,他们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突然回荡在厅堂里的一阵金属碰撞声让这三个年轻人浑身僵硬,他们打着哆嗦朝四周张望。在铁栅栏外面的瘦弱小贼跳起来惊呼道:“它…它的双手抬起来了!”

      他们顺着同伴的手指望向壁龛上那套骑士盔甲,发现它原本垂在身侧的双臂此时已经一上一下举在胸前,手甲也微微弯曲,像是原本就该握住什么东西。

      还没等这几个年轻人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后方传来他们几个人里唯一的美国口音,“嘿!快过来搭把手!”阿克琉斯警官吃力地用双手托起角落里的重剑扛在肩上慢慢挪过来,那盏小烛灯早就被他弃在角落里。

      和他同在铁栅栏这边的两个年轻人赶紧跑过去语无伦次地说:“先生!那套盔甲刚才……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把骑士专用的重剑。”阿克琉斯警官将重剑卸下来直立在地板上,原地缓了好几口气,擦干净脑门上的汗珠后才继续说:“你们不觉得那套盔甲少了什么吗?这两样东西应该搭配在一起才完整。尽管我不敢百分百肯定,不过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也只能试试看了,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嘿、嘿,你们以为自己在干什么?”

      他疑惑地看着他们把重剑从自己手里搬走又开始使劲往铁栅栏缝隙里塞。

      胆量最大的那个小贼头也不回地兴奋道:“肯定就是这个,先生!在你挪动这把剑后,那具盔甲就动起来了!”

      “不行啊,剑柄没办法穿过来!”对面的瘦弱小贼说。
      “快把它挤过去!”另一个小贼企图上手去掰一根比自己胳膊还粗的铁杆。

      阿克琉斯警官的白眼几乎要翻上天了,训斥道:“赶紧停下,你们几个蠢货!难道你们的眼睛都是摆设吗!”他赶紧上前将他们拨开,把剑拿回自己手里。

      “呃…我们正在尝试将这把剑送到对面去啊,先生。”几个小贼挠挠头。

      阿克琉斯警官深吸一口气,等脾气缓和下来才开口:“很明显,这些铁杆之间的距离不够,但是上面缝隙的尺寸却能勉强挤过去一个人。”

      两个年轻人恍然大悟,积极追问:“这是个好主意,可是要怎么把它送上去呢?”

      阿克琉斯警官挑起眉毛朝他们仰了仰下巴。

      事实证明,两个人齐心协力确实能有效提升事情的进展。

      阿克琉斯警官站在下方大声叮嘱:“等你们爬到最上面,先把剑送到另一边,再割断衣服——”

      “千万别往下看——”瘦弱小贼也跟着提醒他们。

      “也、也许……他们能够……闭嘴……”胆量最大的小贼扒在铁栅栏上,尚能气喘吁吁地抱怨,他的另一个同伴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重剑的剑柄被牢牢系在一件由薄外套撕成的布条上,悬挂在他们两人中间,越往上爬,它的重量似乎就越沉,两个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腰快要被布条勒断了,只能咬紧牙关,赶在力气消耗殆尽之前攀到铁栅栏的最顶端。等地面上的同伴跑开一些距离后,他们才一起将重剑举过那个缝隙,再掏出撬锁工具中最尖利的小铁针,在紧绷到极致的布条上扎出好几个洞口,终于布条再也承受不住重剑的重量,直接撕裂开来,被重剑拉扯着迅速下坠。

      阿克琉斯警官连忙猫下腰死死捂住耳朵,做好被巨响震到浑身发麻耳朵鸣叫的准备。

      然而好几秒过去,却没有响起任何动静。

      原本蜷缩在铁栅栏上方的两个年轻人也是一脸疑惑地滑下来,透过缝隙去查看那柄静静躺在地面上的重剑。要不是刚刚被它的重量消耗了全身力气,现在手脚还在微微发抖,他们还以为自己只是朝对面扔了一张纸片。瘦弱小贼也回到铁栅栏附近不安地张望,诡异的现状让他不敢去擅自触碰重剑。

      胆量最大的小贼咽了口唾沫,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会颤抖得太厉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先生?”

      阿克琉斯警官沉默地摸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或许将那把剑送到那套铁皮手里,的确能打开这道机关。但假如我们的尝试真的成功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处地方的拥有者自己又是怎么运行这处机关的?机关的两个部分间隔得这么远,重量也不轻,难道绑架我们的人也要像这样狼狈地爬上爬下吗?“

      三个小贼面面相觑,没能跟上这个美国佬的思维。

      阿克琉斯警官没有继续说话,他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甚至感到一丝无力……哪怕他早就察觉到不对劲,而这个地方的不合常理处也明确展现在眼前,但事实是他们被围困在这里,如果不能出去,不能离开这里——那么这些“奇怪现象”的真实与否,于他们四个人而言就毫无意义……可是如果自己选择让外面那个年纪比自己小许多的孩子继续下去,万一发生什么更加不符合常理的状况……自己真的能够做到将他们所有人都安全带离这里吗?

      “可是,先生,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了”胆量最大的小贼劝说:“如果你是担心机关之后有什么陷阱,也许我们能够提前提防。”

      “呃,什么鬼?别告诉我地板下面藏着尖刺或者墙壁里面藏着毒箭之类的,这太扯淡了。”另一个小贼这才反应过来同伴的意思,皱眉道。

      “我只是认为有这个可能性。”

      “等等,那我怎么办?”另一边的瘦弱小贼不安地朝四处张望。

      “你可以躲在盔甲旁边,因为有杀伤力的陷阱一般不会布置在钥匙周围,不然损害率太高了,傻瓜才会那么布置呢。”胆量最大的小贼叮嘱完瘦弱同伴后,回头看向眼前的美国佬,下定决心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得逃出去,我宁愿上法庭也不要一直待在这里。”

      阿克琉斯警官被几个年轻人打断了混乱的思绪,他长叹了口气,或许他不得不出承认在“逃离”这方面,这几个小子可比自己更有经验。于是他再次从腰侧枪袋摸出小手枪紧握在手里,“就像你同伴说得那样做,小子,把剑拖过去,开启机关后待在原地别乱跑。”他朝铁栅栏对面下达命令,看着那个瘦弱的年轻人点点头,弯下腰一路火光带闪电地将重剑拖远后,回头对另外两个小贼说:“我们躲到后面的角落里去。”

      几个人蜷缩到原本存放重剑的木架角落里,凝神倾听金属刮擦声消失在较远的某处,然后响起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想来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正在尝试把重剑送到盔甲的双手空隙里。

      “你搞定了吗?——”阿克琉斯警官身后的一个小贼大声问。

      “就快了——”瘦弱小贼喊几乎破了嗓子,他把剑身顶在背上,憋住气拼尽全力撑起身,当听到剑柄和盔甲相撞时,他刚想尝试回身去调整剑柄的位置,背上重量顿时一轻,回头就看到盔甲的双手已经牢牢握住重剑。

      太好了,是非常方便的磁吸机关!瘦弱小贼喘着气暗自庆幸。现在他连大喊出声的体力都没有了,只能坐在盔甲脚下歇息。

      铁栅栏已经开始一节一节往下重叠,阿克琉斯警官抓紧时机将身边的空木架使劲扔到那片空地上,随后将枪举到身前,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

      然而直到铁栅栏完全消失在地面,这座厅堂里也没有出现其他奇怪动静。

      “你们还活着吗?”不远处传来瘦弱同伴的呼声。

      两个小贼都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后从阿克琉斯警官身后走出去,“所以没有什么该死的机关吗?”一个人问,另一个人回嘴:“嘿,我只是想要考虑周全一些,好吗?而且刚刚是那个美国佬警官先说……”

      阿克琉斯警官没有心思再去听他们的牢骚,他放下举枪的胳膊跟在后面慢慢挪动,那种刚醒来的头痛却在此时突然出现,像是在提醒他到底看漏了什么,似乎一种熟悉感正试图突破大脑皮层冒出来——在这个一切似乎都不怎么不合常理的地方,在这个设置了多重阻碍的地方……

      他思绪翻涌,视线从精致到几乎没有缝隙的墙砖和地砖,移到那处早已闭合的栅栏收口,再落到不远处那个瘦弱的年轻人,他正朝同伴们兴奋地指着左边的楼梯口,身后与暖色灯光完全不相符的那道冰冷光泽一闪而过……

      和职业生涯相伴多年的危机感将头皮锤打得突突直跳,迫使他大喊出声:“离开那里——”,引得正在吵嘴的两个小贼回头看向他。

      瘦弱年轻人也被他吼得愣住,还没来得及思索是什么意思,就听到耳边划过一阵空气被破开的沉闷呼啸声,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左肩上,直接让他跪倒在地,席卷而来的滚烫灼意让他想要尖叫,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感受着有什么东西正迅速从他左边身体里流失,他想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左边,下一秒天花板和地砖就开始旋转起来,直到侧脸砸在满是猩红的冰冷泥泞中才停止旋转。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具残缺了一半的躯体倒在不远处,溅起的水花将他眼前的一切全部染成红色。当冰冷的金属光泽再次压下时,他耳边隐约炸响了几个月前在伦敦市附近听到过的炮弹声,而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亲眼看那尊突然活过来的骑士一脚踩碎了年轻人的脑袋,举起滴着血的重剑朝另外两个人一步步靠近时,阿克琉斯警官感觉心脏好像窜到了耳朵里砰砰作响。

      “他死了,他死了!!!”
      “那是什么东西?!”
      两个年轻人尖叫着跌坐在地上,他们都被眼前同伴的惨状吓傻了,只能手脚并用往后爬。惨烈的叫喊将阿克琉斯警官震回神,而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当他意识到时,自己已经抬手朝那个浑身金属的大家伙开了一枪。

      子弹击在头盔上,意料之中被“叮”的一声弹开,那个从壁龛上大步跨下来的骑士连头都没转动一下,专注地挥舞着重剑横劈向它眼前的两个人。胆量最大的那个小贼赶紧拉住同伴的衣服往下一扯,两个人都跌在地面上才躲过去,很快又一起朝相反方向翻身,让重剑砍空在坚硬地砖上。

      阿克琉斯警官无声骂了句“SHIT!”,急忙四处张望,但只看到角落里的两根金属灯柱。

      显然没得选了!他收起手枪,冲过去咬牙扛起灯柱。

      两个年轻人已经被追到墙边,退无可退,眼睁睁盯着骑士举起重剑朝他们一步步迫近,绝望地捂住脑袋……

      前方传来金属相撞的沉闷铿锵声,两个年轻人瑟瑟发抖地抬头,看到那个骑士单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撑在地面,另一只手仍死死握住重剑支撑住上半身平衡。阿克琉斯警官从骑士身后快步走出来,再次拼尽全力挥舞金属灯柱,狠狠击打在重剑的剑刃上,失去重剑支撑的骑士彻底歪斜匍地,但金属灯柱也被削出一个大豁口。

      “躲到一边去!”阿克琉斯警官趁机对他们喊道,两个年轻人惊醒过来连忙迅速爬开。

      此时阿克琉斯警官的脑子里也乱成一团,他分明瞅准了膝盖窝砸下去的,却没能影响它的腿部行动,连痛呼声都没有听到,难道这家伙没有痛觉吗?

      眼见骑士还想再往重剑的方向挪去,他来不及再多想就又对准后甲部位补上一记重击,金属灯柱也同时被弹飞了一半,断裂处形成一个锋利的斜口。

      该死的!他暗骂一声,心想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他甚至想把这个玩意儿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一个强壮的家伙?等等……没错!

      阿克琉斯警官觉得自己的头发根全都竖起来了!他早该想到,为了方便穿脱和保养,盔甲背部都必然要靠皮带和搭扣串联③起来——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将金属尖口狠狠撬进背甲和肩甲的缝隙里,金属之间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他能感觉到里面某个比较柔软的东西被割断了,背甲的一边垮下来,露出更大的空隙。阿克琉斯警官直接用另一只手抓住背甲边缘用力往上扯,仅剩的半边皮带无法抵抗他的力气,很快被绷断——

      他终于如愿看到了用料昂贵的结实盔甲的内部里面,就和它的外部一样崭新光鲜,没有任何被人为使用过的痕迹,甚至没有减震用的亚麻内衬。这个事实像一股寒意从他握住背甲的那只手迅速窜到胃里,他几乎想要呕吐……哪怕之前那个年轻人的凄惨死状都没能让这个执勤多年的壮汉彻底恐慌。

      这具背后空了一块的骑士盔甲趁机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将僵住的阿克琉斯警官拉扯倒地,慢慢站起来要继续去找那把重剑,结果没走出几步又被击中左边的膝盖窝跪倒地。

      “往上!往上!砸头!”
      “你要挪过去!”
      两个年轻人一起挥舞另一根金属灯柱,这回狠狠砸歪了盔甲的头盔,让它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我们得把它拆散,美国佬!”胆量最大的小贼朝阿克琉斯警官大吼,这才让他清醒过来,“我说过——”他扑过去死死抱住盔甲的右手,双脚蹬在它腰侧相反方向使力,同时怒吼:“别再叫我美国佬!”几声清脆的断裂声后,盔甲的右胳膊从手肘处被硬生生拆下来丢开。他没给它任何反击的机会,趁着两个年轻人还在砸它的双脚,他抄起那半根金属柱,直接翻身去反复用力戳入左手腕的关节缝隙,当缝隙变大时,他果断扔掉金属柱,双手擒住狠狠扭断,终于掐断了这家伙再次挥舞武器的任何可能性!

      两个年轻人也扔掉灯柱,一起抓起已经被砸变形的两只断脚扔得远远的。眼看这具失去了“四肢”盔甲终于不再动弹,三个人力竭坐倒在地。

      “……你们有受伤吗?”阿克琉斯警官用袖子擦干脸和下巴,询问他们。

      两个年轻人勉强摇了摇头,彼此对望一眼又一起望向楼梯口那摊血肉。

      “……我要离开这里,”胆量最大的小贼小声重复:“我不要死在这种鬼地方。”

      “同意,但让我歇一会儿……”另一个年轻人摆摆手,努力平复呼吸。

      三个人默契地都没有再提起盔甲和死去的瘦弱年轻人,平静到近乎麻木。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能维持太久,一阵金属的窸窸窣窣声很快让三个人精神再次紧绷起来,他们赶紧望向周围,发现断开的两截金属手臂正活动着手指一点点矫正方位,然后慢慢朝盔甲的“身体”这边爬过来。

      “You gotta be kidding me!(这是在开玩笑吧!)”阿克琉斯警官骂道,立刻警觉起身,他抓起那根尖锐金属柱,边走边说说:“我们得动身了!”

      两个小贼不敢迟疑,连忙紧跟在阿克琉斯警官身后往楼梯口走去。三个人在路过那具倒在血肉中的躯干时,脚步稍微停顿,随即不约而同地跨过那片猩红的泥泞。

      经过前面那些事,楼梯尽头的这道活板木门已经算不上什么“关卡”了,阿克琉斯警官轻易就用尖锐的金属柱撬开了门栓,哪怕刺目阳光和湿润空气黏住了他们的眼皮,他们仍能有种从地狱里死而复生的庆幸感。

      阿克琉斯警官努力小幅度快速眨动眼睛,最先适应了室外的光线,他帮助两个年轻人爬上来,发出示意安静的嘘声。在经历下面那些诡异的事情后,他并不觉得室外就一定是安全的,除非他们彻底逃离这里。

      可是周围全被葱郁的绿植包围,像一座巨大的迷宫,三个人一时间分辨不清该往哪里走。但好在这座庄园非常安静,能让他们隐约听到某个方向传来的说话声。

      “Dai,basta,Leanie!(意语:别闹了,莉妮!)”一道年轻的温柔女音说着其他国家语言,然后又换成英文说:“我在赶暑假作业呢,我可不想拖到开学前一天。”

      “可是我想和你说话,我得保证你确实没生气。”另一道稍微低哑一些的年轻女音带有明显的异国口音。

      三个人对视一眼,弯下腰谨慎地靠近声音来源。

      两个姑娘的对话还在继续,随着距离拉短而越来越清晰。

      “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我没必要为了那么多天前的一句话而生气,更何况菲奥娜是你的亲人……”
      “但是你会生你亲戚的气,哪怕他已经用静声咒把地牢的杂音完全消除了,就因为你之前抱怨说底下很吵……”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

      她们接下来似乎将声音压得更低,又或者已经完全停止了对话。总之当阿克琉斯警官看到那个精致小亭的顶棚时,他没有再听到更多。

      两个小贼拉住他,双手摊开,无声询问他打算怎么办?

      阿克琉斯警官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无非就是挟持她们,追问离开的路——这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他们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广阔的庄园里到处乱窜。

      突然亭子里的一个女孩发出惊呼,把他们吓得直接趴倒在地,生怕是被发现了。但很快另一个女孩仓促逃走的背影告诉他们,这两个姑娘似乎吵架了,所以亭子里只剩下一个人。

      这是绝佳的机会!

      胆量最大的那个小贼朝阿克琉斯警官腰侧的枪袋快速指了好几下,阿克琉斯警官有些犹豫摸了摸枪袋。他明白出现在这里的任何人都可能是嫌疑人,但是刚刚的对话里却提到了暑假作业,这说明坐在亭子的女孩很可能是一个学生,说不定还未成年……他自认没办法做到举枪去威胁一个孩子。

      他最终还是摇头拒绝持枪的提议,在两个小贼震惊地注视下,快速靠近亭苑,从后方的木栅栏敏捷地翻了上去。

      一个将浓密金发绾在脑后的年轻姑娘正双手捂住脸,一副懊恼灰心的模样,她面前摆着几本深色封面的厚书和一本摊开的写满字的笔记本,还有一张长得几近垂地的深色厚纸,一只羽毛插在空了一半的墨瓶里。

      阿克琉斯警官大致打量了周围,确定只有她一人,才无声接近她,将金属柱尖锐的断口悬停在她雪白的脖颈附近的几厘米处。

      还没等他出声提醒,这个金发姑娘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立刻警惕抬起头,神情有些诧异,但阿克琉斯警官发誓,他绝对看到了她的蓝色眼珠里淌过一瞬间的冷厉。但在两个年轻人从正面的楼梯慌张跑上来后,她看看他们,目光又落回到面前这个用利器威胁自己的高壮男人身上,像是意识到他们人多势众,自己没有胜算,举起双手妥协道:“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先生们,不过你们看上去很凄惨。”她耸耸肩,脸上没有半点刚才的敌意,语气非常温柔,“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吗?”

      ① * Yankee(扬基/美国佬):在美国内部是各个旧地区人民对新地区迁移人民(南方人对北方人)的泛称,流传到国外后泛指全美国人;英国二战前后迎来许多美国新贵的迁入,由此演变为对美国佬的蔑称,比如口号“Yankee,Go Home!(美国佬,滚回家去!)”;后来成为日语里的舶来词,专指不务正业的街头混混或者打架斗殴的不良学生等等。

      ② * 大概是二战时期(1945-1950),英国陷入经济危机,牛肉供应短缺,于是肉贩们大量收购马匹,屠宰后充作牛肉卖入市场。此举动导致英国境内的马匹被屠杀了接近40万匹(只是用于食用的数据),而如今仍有不少优良马种数量稀少;世界一战时期的军方征用战马死亡率更是惨烈。

      ③ * 欧洲骑士盔甲的各个部位都会用皮带/搭扣/铰链等比较灵活的小零件连接拼搭而成,这样不仅方便穿脱和行动,也能随时拆卸各个部位进行保养或者更换。

      【注意:即使是巫师世界,所有物品也是需要维修和保养的,修复咒(对于普通巫师)并不万能或者持久。魔法部设立了魔法维修保养处专职处理各类维修事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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