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奇怪的友谊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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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的风在两人间旋转，季惊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夏至毕竟才认识一天。
雨仍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夏至从书包的侧兜抽出雨伞，将伞微微向季惊蛰倾斜。
夏至的眼尾有一颗痣，此时正映在季惊蛰的眼中。
少年人的心事说不清道不明。
夏至也看着季惊蛰。
你是我眼中的倒影，我的眼里只有你。
学生陆陆续续跑出教学楼，夏至和季惊蛰慢慢地走着，雨水仍旧无情地拍打在裤腿上。
季惊蛰猛地想起邀请夏至吃饭的事还没和许一白他们商量，想开口告诉夏至实情，她刚开口，夏至的桃花眼便闯进了她的眼中。
夏至以为自己没听清，低下身子，青苹果的味道涌入季惊蛰的鼻腔，季惊蛰身上淡淡的柚子香也让夏至心脏狂跳。
“没事，没事。我们走吧。”季惊蛰怎么也开不了口，却也不想让许一白他们为难。她觉得自己没有礼貌，只顾着自己当好人，却忽略了朋友的感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不想让朋友为难，也不想让新同学失望。雨滴溅起水花，绚烂却又短暂。
季惊蛰一直盯着路，看雨变成花，风带着雨水泛起涟漪。
眼睛沾上了雨水，搞得季惊蛰睁不开眼。
夏至递给她一块手帕。
手帕擦去脸上的雨水，外婆心疼地看着被雨淋得不像样的外孙女，责怪老伴不看天气预报就出来接孩子。
夏至给她的手帕被她放在水池里，等着明早起来洗漱的时候一块儿洗了。
电脑加菲猫变着法地把尼莫寄到非洲去，季惊蛰手着托腮，眼神空洞。
暑假不放假，每天还布一大堆作业，不到一两点根本写不完。好不容易明天新生报到可以休息一天，外公也就犹着她看了。
橘子水：[我约了周日的餐厅]
季惊蛰这才猛地想起今天也是周日，但因为明天不上课，所以调休了。她实在是搞不懂暑假有什么好调的。
“哥，橘子水给你发消息了。”
橘子水是季惊蛰她哥季小满的网友，两人是在四年前的暑假认识的。
季惊蛰有的时候也会用季小满的号和他聊几句，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葡萄熟时：[收到]
“我也想去可以吗？”
季小满垂眸：“这要看橘子水同不同意了。”
季惊蛰不说话了。
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
“今天来了个新同学。”
“怎么说？”
外公和外婆在厨房摘菜，隔着一道玻璃门看着这兄妹俩在那聊天。
外婆还带着老花镜，筒篙的泥沾了她一手：“是不是说那个网友？”
黄香一直都是反对季小满见这个网友的。原因很简单，平时聊聊天还好，撑死骗点钱，就当破财免灾了。但如果是见面，被拐卖就糟了。
明明是刚装的吸顶灯，但因为这是外公外婆的家，总觉得世界一片昏黄。
季小满听完事情经过，说：“那这样，你用我电脑登你的号给一白他们发信息，询问他们的意愿，他们愿意就事后再请他们吃好吃的，不愿意的话可以和新同学说声对不起，单独请他吃一次饭。”
平日里季惊蛰都是一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样子，季小满难得看她这副愧疚与不安的样子，觉得稀奇，又觉得心疼。他揉了揉季惊蛰的头：“奇怪的友谊。”
张贵看着妻子担忧的神情，轻轻地拍拍她的背：“过完暑假小满就是大学生了，总该出去看一看，何况只是一个网友。等明天咱闺女女婿回来让他俩偷偷跟着小满就行啦。”
“闺女女婿出差回来不累啊，咱俩跟，也就少下一会儿棋。明儿你给小满换点碎钱，整的喝个饮料什么的找不开。”
“得嘞。”
日记本裹挟着青苹果的香气，少年落笔。
“我喜欢你，是一个永恒的秘密。”
我听着雨的声音，从此不再埋怨坏天气。我是个贪心的人，只希望永远不要雨过天晴，这样就可以永远和她撑一把伞。
但永远是多远？毕业后呢？或者说今年寒假后季惊蛰就要被保送离开这里。
用坏天编织的美梦永远也无法成真。
小猫趴在桌子上，时不时地看一眼主人。
“你是不是饿了，棉花糖？”
“喵～”
修长的手轻轻地把猫抱到猫粮面前，棉花糖静静地看着夏至把猫粮倒进盆里，蹭蹭主人的手后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都说小猫能读懂主人的心思，那么棉花糖你呢？你能否读懂眼前这个男孩儿的心。
如果你读懂了，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可不可以帮他告诉她？
“可以啊。”
季惊蛰看着群里同伴们的回复，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下周六请你们吃饭。”
许一白他们几个人本来想着拒绝的，说一声的事不至于再单独请一顿饭，但转念一想如果不答应下来季惊蛰估计会一直抓心挠肝，也就随她去了。
风呼啸着，吹倒了外公种的桃树，一群人围在院子里，有人安慰张贵，也有人诉苦说自家的树也被吹倒了。
外婆今早没出门，不知道外面的盛况。直到季惊蛰和外公进屋，那架势，像是要和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人都干一架。
她刚想问季惊蛰怎么喊外公吃饭喊出这么大的气来便听到季惊蛰愤愤不平地说：“惊蛰开桃花，结果您猜怎么着，风把姥爷种的桃树吹倒了。我今天是不是不能出门了？”
外婆吸溜着牛肉面，汤汁溅到了鼻子上，她一边拿纸擦一边笑：“这桃树枝辟邪，说不定是想告诉你今天没有坏人呢。”
“行吧。”
黄香觉得一棵桃树不至于让季惊蛰这么生气，就问：“你和姥姥说，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你不是早嚷嚷着说树不好看要种桂花吗？”
“昨晚熬夜了，觉不够睡。”
“那就把志愿者辞了嘛，你去年去报名的时候那些志愿者都在那嗑瓜子，去那也是费时间，不如在家玩。”
季惊蛰和碗里的丝瓜做挣扎，她不理解为什么海港城一入夏就连牛肉面也得放丝瓜：“主要是我想找宋俆时玩，她今天报名。”
外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默默后悔昨晚没让季惊蛰早点睡。
雨仍旧淅淅沥沥的下着，万里乌云，大家都打着伞，宋俆时让季惊蛰一行人好找。
宋俆时的母亲很和善，报完名拿走证件后从钱包里翻了几张纸币出来：“注意安全哈，和小朋友们好好相处。”说完，又转头对季惊蛰他们说：“那就麻烦你们照顾九天了。”
季惊蛰也乐呵呵地回她：“好的，阿姨。您放心，等吃过饭我们就把九天送您店里。”
夏至觉得有些局促，虽然刚才已经互相介绍过了但还是觉得尴尬。
待雨滴落地成花悄然绽放之时，季惊蛰如烈阳，从天而降，走向他。
周围人声嘈杂，夏至听不见雨声，只听见：“夏至，食堂可能去不了了。”他的心猛地一沉，在即将破碎之际听到少女说：“我们下馆子怎么样？”
夏至没说话，只见刹那间晴空万里。
人们纷纷收起伞，望向天空中的骄阳。
季惊蛰伸出手指在夏至眼前晃了晃，他终于回过神来：“好啊，去哪吃？我请客。”
季惊蛰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弯弯的。夏至突然想起来沈从文的那句：“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
季惊蛰拿出钱包，加菲猫那半死不活的样映入眼帘：“我请客，最近卖小说回血赚了好多钱呢。”
旁边的许一白正收着伞，听到这话不禁想起前阵子季惊蛰看着地上的冷本签名愁得茶饭不思。她忍不住搭话：“那么多书你都卖出去了？”
季惊蛰侧过身，手比了个“赞”的手势，大拇指指向自己，用她那二五八万的语气说：“最近运气比较好，抢到一本大烫本的签名，我给原价捆出去了。”
夏至觉得稀奇，想问她却又不好意思插话。
季惊蛰像是有读心术，总能在夏至困窘的时候递上解药。风还没有停，广播中放着周杰伦的《晴天》。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网上很多帖子都在讨论少年时代的英雄主义，夏至一直没有找到答案，每次刷到这些帖子，他也只会静静地点赞，然后退回，再无其他。
现在，他有答案了。
季惊蛰是他少年时代的英雄主义。
她给予他勇气，让他觉得下雨天也很好，让他感受到有很多朋友的感觉。
很多年后有人问他最喜欢的天气是什么，他说：“雨天。”
消失多年的下雨天，他好想再淋一遍。
夏至听季惊蛰说：“比如我抢到了一本很火的签名书，别人卖200，而我卖原价，但前提是要和我的其他书一起买。这些书就叫做捆物。有的捆物可以挑，有的不可以挑，主要看卖家的需求。”
夏至静静地听着，直到季惊蛰觉得没什么是值得补充的。
“报幕，报幕！许一白，宋俆时，江苗，姜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季惊蛰，啊也就是我，夏至，夏北，江肆野。海港城小分队全员到齐！现在，听我口令，向着人间有味是清欢前进。”
季惊蛰脑子一抽，突然想起之前刷到的广播剧报幕，非要把伙伴们的名字都喊一遍。难得放假可以放松放松，其他人也就犹着她让他们社死。
海港城的绿化做的很好，“人间有味是清欢”在这些绿化的衬托下更显清幽。
这家饭店的装潢很像乡村小院，以柴火饭闻名。
雨后初晴，淡淡的青草味和饭香沁人心脾。季惊蛰伸手扇了扇风，呼吸着凉爽的空气。
叫江苗的女生开口：“听说这家饭店的老板是个苏轼迷，店名都是从苏轼的词里取的。苏轼也爱吃柴火饭？”
晴天娃娃下面还挂了铃铛，风一吹便叮当作响。为了营造乡村小院的氛围，老板还在院子里养了几只小狗。
“我感觉喜欢，不是说苏轼是个吃货嘛。”
青草上的雨滴弄了季惊蛰一身，水珠顺流而下，在季惊蛰的手腕上画下一条手链。
夏至和另外两个男生走进院子里，除了许一白怀里的那只其他狗都围了上去。
“开饭开饭。”
其实一开始季惊蛰是打算带他们去新开的大酒楼试试水的，宋俆时成为高中生的第一天就带她吃食堂未免有些太不仁义，但酒楼生意太火，根本预约不上。几个人逛了一晚上app，终于定下来这里吃柴火饭。
趁着服务员上菜的功夫，几个人和夏至互换了联系方式，并把他拉进了群聊“海港城小分队”里。
“橘子水？”
服务员一愣：“菜单里没说有橘子水呀？您等等，我现在去核对一下。”
“不用不用，我不是说你，”季惊蛰对服务员说完这句话又迅速转头“那你认不认识葡萄熟识啊？”
夏至拿筷子的手一顿，绯红爬满了他的脸，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微微点头。
“那是我哥！我是经常和你说话的美少女这啊！”
说完这话，季惊蛰满脸“我是你多年不见的远房亲戚”的表情看着夏至，“那话怎么说来着，”她轻抿一口汤，“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其他人吃一口饭看一会儿景，眼睛像是粘在这俩人身上似的。
坐在栀子花旁的夏至张了张口，一瞬间血腥味涌上喉咙。
风静静地吹着，花瓣落在夏至的肩头，他今天穿着黑色短袖，在一众蓝色短袖里尤为突出。
夏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原来是你啊，我还说后面和葡萄一起吃饭呢。”
昨天季小满问他可不可以带妹妹去，他当时还想再多瞒一阵子便拒绝了，现在也没有必要了。看她的样子想来是还不知道自己被拒绝了，怕她多想，夏至说：“昨天我怕葡萄的妹妹尴尬便拒绝了，没想到是你，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没有什么可尴尬的。你能否原谅我失礼，接受我的邀请？”
季惊蛰挑眉：“当然。”
栀子花香，雨后的草香，柴火饭的饭香，小狗时不时的几声叫喊，这顿饭像是优美的田园诗，季惊蛰吃的很开心。
饭后几个人各回各家。许一白和宋俆时顺路便用不着季惊蛰把宋俆时送回去了，江肆野把不知从哪买来的一大袋串串递给宋俆时，叮嘱她串串不能过夜。
季惊蛰看了一会儿就去结账了。
“小心。”电动车从季惊蛰面前驶过，雨水溅得满腿都是，夏至一把揽住没反应过来的季惊蛰。
“谢谢啊。我注意看路，嗯，看路。”
季惊蛰仍是惊魂未定，淡淡的青苹果味裹挟着鼻腔，但她脑子里只有小命不保的瞬间。
夏至和季惊蛰意外的顺路，两人便搭伴儿走回家。
雨后的彩虹淡淡的，几只飞鸟掠过天空，蜻蜓结伴飞着，泥土的芬芳味萦绕在两人的身旁。
季惊蛰向着身旁的少年讲述着今天桃树被风吹倒的事。
“你看吧，果然我就不应该出门。但换个角度想我还挺幸运的，我之前就特别好奇橘子水到底长什么样，现在也是见到了。”季惊蛰沿着花坛的围边走，夏至手放在她的身后，生怕季惊蛰掉下来。
“为什么？”夏至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好奇橘子水的样子？”
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小孩子们推出心爱的自行车准备来一场竞赛，季惊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少年。
他的手指很修长，此时正虚揽着自己，他的眼睛像是承载着绿水青山，季惊蛰第一次想用“清新”来形容一个人。黑色的手表修饰着他整个人的气质，给他本就秀气的外表加上一层乖顺。
“因为你曾经安慰过我啊，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我怕我考不上创新班？”
创新班考试是初三寒假举办的。季惊蛰的学校当时分到的考试名额只有三个，她是其中之一。
通过这场考试，便可以提前半年进入江榆一中，那块海港城学生从小听到大的名校跳板。
其实一直以来季惊蛰对自己都是很有信心的，但那次考试让季惊蛰莫名的心慌。她不2想和周围的朋友诉说苦恼，因为她不想展露自己的脆弱，直到那天她终于忍不住和自己哥哥的网友橘子水说。
她一直盯着聊天页面，眉头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没停过，等她接完水回来时只见是一整篇的小作文。
尤其是最后的那句话，让季惊蛰印象深刻6。
一辈子也无法忘掉。
“只要春天不死，就有迎春的花朵年年岁岁开放，生命将涅槃，生生不息，并会以另一种形式永存。”
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季惊蛰很讨厌看名著，觉得名著无聊，但那是她第一次完完整整的读完一本书。
季惊蛰不出所料的被录取了，这次的成绩可谓是万众瞩目。学校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父母甚至比她自己都要激动，眼含泪光的打电话告知姥姥、姥爷这个好消息。
但没人知道，出成绩那天，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橘子水”三个字。
谢谢你“定心丸”橘子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奇怪的友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