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蝉鸣》珩柯

1、夏日奇遇 她是夏日奇

　　时光轮转，海港城又迎来了一年夏。窗外，是怎么也止不住的蝉鸣。

　　热风滚烫，此时此刻，季惊蛰如同蔫巴的叶子，抱着一盆栀子花走在走廊上。

　　几周前整个物理办公室的老师都要去外省听课，办公室的栀子花没有人照顾。季惊蛰不知道抽什么风，主动提出要帮吴国玮浇花。结果，水浇多了，把花给淹死了……
　　季惊蛰有些无语，觉得自己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别人帮忙浇花都浇得好好的，还能得到一块巧克力。
　　她呢？
　　赔了一盆花……

　　“你的英语不错，但这个物理放在理科重点班属实是不算好的……”

　　吴国玮的桌旁站着一个一个清瘦的男生，阳光透进窗子，打在他的脸上。男生的脸有些泛红，嘴也抿成了一条线。阳光下，他的背挺直，蓝色的校服将他衬得乖巧。

　　季惊蛰：“报告。”

　　吴国玮抬头看了一眼，夏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的女孩子。
　　季惊蛰的身上已是泛起了薄汗，此时，她与阳光融在一起，夏至看得不真切，隐约的能看到她手上的抱着的花。

　　“惊蛰啊，你进来吧。”吴国玮出声。

　　夏至这才看清了季惊蛰的样貌，头发不长，硬是扎了个马尾辫，像是炸了毛的猫。荔枝眼，皮肤很白，脸上没有一点瑕疵。比初见时长高了许多，手腕上有一条红绳，红绳上是一只抱着胡萝卜啃的玉兔。
　　她变了一些，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夏至想上前帮忙，刚伸出手，季惊蛰便已经把花放架子上了。

　　“桌子都收拾好了，新同学可以把东西搬过去了。”季惊蛰边说边走向吴国玮的办公桌，但说这话时看向的是夏至。
　　夏至点头，说了声谢谢。
　　“夏至，你先在这站一会儿，我有几句话和季惊蛰说。”
　　“好的，老师。您先忙您的。”

　　吴国玮习惯性地叹了口气，在电脑上打开近期物理竞赛培训的成绩汇总： “惊蛰啊，崔老师说你最近的成绩很不错，但我感觉你最近上课状态不怎么样。”
　　“我在监控里经常可以看到你在除了物理以外的课上开小差，竞赛不是说你百分之百进国家队，百分之百保送。有些课程你该学还是得学。”

　　季惊蛰头低得要着地了，她静静地听着吴国玮的话，脸庞卷起绯红。
　　其实她平时脸皮没有这么薄，被吴国玮说几句她也会笑着说：“知道了，下次绝对不让您费心。”
　　但这次不一样，在新同学面前，她还是要点面子的。

　　窗外的蝉鸣声不止，学生的嬉闹声不止，夏至的心跳搭载着这些声音，乱的一塌糊涂。
　　他站在吴国玮身旁，静静地看着季惊蛰。
　　季惊蛰的脸仍然是通红的，但多了几分笑意。

　　“成，吴老师您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一定好好学。”
　　吴国玮笑着摇头，他实在是拿这个季惊蛰没办法了：“行了，你先回去吧，别再逃英语听力了啊。”
　　季惊蛰刚抬脚就是一个踉跄，心里暗道：“他到底什么时候不看监控？！”

　　“夏至啊，刚才那个女生是你的新同桌，她物理不错，有不会的你可以问她。正好，你英语不错，她有不会的你也要帮着点。”
　　吴国玮拍了拍夏至的背，和他又聊了几句，就放夏至回班了。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热浪便滚满了夏至全身。课间结束，学生们不再嬉闹，空剩下那一道道蝉鸣。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残影。
　　残影随着风向移动，最终，停留在高二一班的教室前。

　　“因爱庵前一脉泉,襆衾来此借房眠。”
　　语文老师正在讲今年的高考试题。

　　“报告。”
　　付远看向夏至，猜他就是季惊蛰今早说的新同学，很快便调整了脸上的错愕，浅笑着说：“进来吧，试卷先和同桌看一张。”
　　“好的，谢谢老师。”说完，夏至走向季惊蛰身旁的座位。

　　季惊蛰偏头看向夏至，待他坐下后便把试卷推到了夏至面前。
　　“凑合着看吧。”
　　季惊蛰小声说。

　　才没有凑合。
　　“谢谢你。”
　　“不客气。”

　　时间悄然流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季惊蛰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教室这会儿没开空调，季惊蛰听着风扇吱呀吱呀转悠的声音，心里烦躁的不行。刚想拿出物理试卷，便想起了吴国玮的话。
　　她要好好学其他科目……
　　当然，也要尊重各科老师。

　　夏至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青苹果味，是这间教室唯一的清新。季惊蛰眨了眨眼，在试卷上写一行字：“新同桌，你叫什么名字？”

　　夏至抬眼，看向季惊蛰，她的睫毛很长，弯弯的，眼眸也很明亮。
　　刚想在试卷上写下什么，下课铃便响了。

　　“夏至。”

　　季惊蛰倚在凳子的靠背上，伸着懒腰，看向夏至：“季惊蛰，一雷惊蛰始的惊蛰。”

　　夏至想说他知道，但这句话却如同苦涩的巧克力，融化在嘴里。
　　说不清，道不明，那种苦涩只有他能感受到。
　　我甚至不敢告诉你，我们之前见过。

　　晚风吹打在心上，与心脏共同跳动。
　　夏至手里拿着一盒荔枝玫瑰味的牛奶，站在阳台上，看着正在看期末成绩的季惊蛰。
　　海港城的暑假一直都是放不满的，期末结束便是暑期补课。

　　季惊蛰考的不错，她笑嘻嘻地和前桌的女生分享着喜悦，那女生也很捧场的和她一起笑。

　　“我出去透透气。”乐呵了一会儿，季惊蛰忽然觉得教室有些闷，打算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刚出教室门，季惊蛰便看到了藏匿在灯火中的夏至。夏日的蝉鸣声一刻也不停歇，引来了无数璀璨星光的驻足。
　　微风拂过夏至的发梢，给他带来一丝柔和。夏至这会儿没戴眼镜，琥珀色的瞳孔正轻柔地映着季惊蛰的倒影。

　　夏至在转来海港城之前无数次幻想可以再次见到季惊蛰。
　　见面的场景或许是某家面馆，也可能是某个图书馆……
　　后来夏至不再局限于某个具体的场景，只要能见到她，在哪里都是可以的。

　　他来这的时间不长，但很喜欢去随便的哪一家店铺晃悠，他在等着偶遇，可上天没有眷顾他，他一次也没有遇见过她。
　　一次也没有。
　　今天上午的最后一次“碰瓷”失败后，夏至兴致缺缺地来到江榆一中报到，他原以为这会是他漫长的等待中的最为普通的一天，但那一声报告打破了心中的寂静。
　　被冬日禁锢的流水冲破冰层，再次潺潺流动，迎接他的夏日，去倾听早已消失的蝉鸣。

　　“出来透气？”
　　夏至点头，把牛奶递到季惊蛰面前。
　　“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季惊蛰没直接拿，她有些懵。
　　“下午的试卷，谢谢你。”
　　淡淡的青苹果味涌入鼻腔，季惊蛰知道再拒绝就不好看了，她接过牛奶：“谢谢啊。”

　　季惊蛰逆着灯光，碎发被风吹着，像是一只刚炸毛就被抚平的猫。
　　她像是这炎炎夏日里与流水一起流动的石头，他们一起奏响夏日的乐章，成为了独属于夏至的夏日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