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天涯不沦落（全文免费）》楼兰书

3、天语（下） 其实他并不

　　其实他并不算是个沉默寡言的理工直男。何浅一边开机一边想。身侧专注盯着电脑屏幕的少年已经很有几分成人的稳重模样，浓眉微挑，很是英气。高挺的鼻梁上时常夹着一副理科学霸标配的黑方框眼镜。
　　……这家伙，这么喜欢运动，为什么皮肤还能这么白？
　　似乎感觉到何浅飞蛾扑闪般的目光或是心绪，闻天语微仄过头来看向何浅，耳尖被早晨的阳光染上些许绯红：“怎么了？”
　　“……没什么。哦，对，今天不是要穿正装来吗。”
　　面前的少年装束和昨天几乎无差，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款式和何浅的几乎没有差别，何浅不禁想，如果晏时月在是不是又要调侃他们穿情侣装了。她偷偷看向闻天语，好像晏时月真的在她耳边这么说了一声那样。如果忽略他丛林般的浓眉之下一双炯炯有神极有主见的眼睛，是很像旁人印象中的理科男高的。
　　何浅细细打量着他，忽然对自己在他身上倾注的思绪生了愤懑之心，好像她对闻天语一切一切正面的印象都是在为自己昨日的行为开脱。

　　因为她一贯完美主义，她知道她的搭档亦是，而昨天那场青涩的、蠢里蠢气到没有结果的表白就是她追求鲜花、奖杯与无可挑剔的人生中一个抹不去的污点，即便她还不敢确认这究竟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一桩佳话。
　　她外在的骄傲与内里的不安也不允她去确认。

　　“嗯，我带了。天气太热，穿着太闷，到你家又比较远。我想……到这儿再换上。哎，何浅，你在听吗？”
　　“啊？哦，我，我知道了。待会你去我房间换好了……我也要换正装。”
　　“哦，对。”

　　这是闻天语进门后第一次正眼看何浅，背光之下他的耳朵透出一种隐隐的粉红。这也是何浅发现的，在某些情境下他的耳朵比脸红的更快，皮肤既然白，那种心照不宣的绯红就更加明显。
　　因此她从来没有因自己皮肤偏暗而难过，暗一点反而更好，让她在做出任何举动、说出任何话或是听到任何话时都不会被生理反应所出卖。
　　何浅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让它们柔顺地垂在脑后，大约到肩胛骨以下的位置。夏天衣料轻薄，手臂抬起时曲线便格外优美，有如一段琴弦，光是看着便能遐想出泠泠之音。
　　“哎，忘记给你倒水了。”何浅装作没看到闻天语咽口水的动作，转身进了厨房。“你要喝什么饮料吗？还是就白开水？”
　　“我……白开水就行了，谢谢。”闻天语从座位上站起来，有点局促地转过身。
　　何浅端了一个紫色的马克杯回到客厅，把杯子放在桌上后打开手机。“哦，对，我想起来了，今天有瑞幸的券。你要喝咖啡吗？”
　　“不了，谢谢。”
　　“忘了你平时是不喝咖啡跟茶的。”何浅打开蓝色小鹿app，短促地笑了一声。“太养生了。”
　　“你……尽量少喝点，对睡眠和心脏都不太好。算了。”闻天语坐回凳子，有些心不在焉地敲着电脑的空格键。“可能个人体质不一样。”
　　“嗯。最近不是期末考吗，学的就要晚一些。”何浅随口答道，忽而有些失落地抱怨道：“今天单杯没有我想喝的款。”
　　“那你换一家？”
　　“Mstand太远，星巴克太贵了。”何浅也坐下，整个人舒舒服服瘫在椅子里。“今晚应该也没必要熬夜的，我只是嘴馋了而已。”
　　“你都爱喝什么款啊。”闻天语凑过来，熟悉而平和的气息钻进何浅的鼻端。没有那种造作的香水味道，而是清清爽爽的阳光的味道，比柑橘少一分锋芒，又比小苍兰多一丝沉静。

　　他的猛然靠近让何浅愣了一下，她想起前段时间做的那张模拟卷，她做完后跟闻天语对答案。对方已经在做另一套卷子，她不忍打扰，便将他的模拟卷抽到自己的桌上校对。
　　忽然间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变得浓烈，她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她同桌的闻天语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过来，是最近的距离。她丝毫不怀疑只要她一转头，不，是一转眼睛，两个人的睫毛就能够相撞。
　　耳朵一定红了，脸也是。
　　何浅把卷子往闻天语的桌上推了推，可他依旧未动，似乎在等待着她的一个回答。她闭上眼睛，夏天的午后阳光正好打在靠窗的两人身上，他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气息带着荷尔蒙的浓烈，从他的鼻端与双唇间喷出，急促而热烈，好像在逼着她开口，或是再进一步缩短两人的距离。
　　可她没有。

　　何浅平复了一下呼吸，抬眼看向闻天语。
　　她确实没有细听他刚刚的言辞。
　　闻天语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耐心地重复问题。“你都爱喝什么？”
　　“之前一段时间经常喝茉莉，现在还是觉得生酪拿铁百喝不厌。”
　　“我喝过我爸的，那个马什么生酪拿铁，老天，真就是淡而无味。”
　　闻天语的父亲是工程师，咖啡自然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饮品，和闻妈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斯卡彭生酪拿铁。”何浅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那个还可以，就是奶味儿比较重，刚出来的时候挺爱喝的，现在也慢慢淡了。”
　　“哦，难怪，我觉得跟喝牛奶一样。”闻天语停顿了一下。“只是……会感觉心怦怦跳，晚上也会……也会差点失眠。”
　　他目光如炬，此刻却是迟疑地窥着何浅的神色，更让她感觉被探照灯扫射着，一会儿扫一下，又一会儿扫一下。像闻天语家里养的小猫，挠一下，痒痒的，或许还有点刺痛。
　　何浅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装作轻松，有意无意道：“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你也会失眠吗？”
　　“哦，我基本不。我妈老是说我婴儿时睡眠不好，长大了睡眠跟婴儿似的。”

　　最近的一次失眠是因为什么呢？

　　何浅想，或许是在期末考试前做了那张模拟卷、闻天语和她的距离前所未有缩短的那天。那天晚上她学到很晚，明明已经很困了，也没喝任何有咖啡因的饮料，可是她的精神却极为亢奋，心跳如擂。
　　她闭上眼眼前便会出现午后的画面，阳光正好，他的眼睛明净澄澈，里头的自己像是一滩水，几乎要化开来。他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端，皮肤能依稀感受到他的炙热。她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那时提出什么要求，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那种状态下的闻天语都能一口答应。像他之前无数次包容那个在她看来脆弱、敏感、虚伪又无能到几乎无能为力的自己一样。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他用行动说了一切，可是她没有告诉过他，她听不懂。

　　“看来你昨天是真的睡的挺晚。”闻天语见她出神，笑着调侃。
　　“我……只是睡太熟了，我得把一个学期没睡的觉都补回来。”
　　“注意身体。”话里带着罕见的笑意。
　　“哎，我真是搞不懂了，你每天睡那么早，怎么比我学的东西还多？”何浅往后无可奈何地一样，直视前方，用余光觑着闻天语的脸色。
　　闻天语露出一个和他的气质不相符的、赧然到有点孩子气的微笑：“我睡得早起的也早嘛。”
　　何浅几乎要以为他是在取笑今天晚起的自己了。
　　“你这人——算了，咱们算扯平了。”

　　你怎么回事？闻天语差点就要这么问出来了。可是何浅刚刚的语调虽然让他想到了一个和她没有半点关系的词——撒娇，她镇定自若的神态却与往日没有半分区别，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他们还是朋友的关系。实际上聪明如他即便晚熟迟钝也不可能不觉察到何浅对他的不一样，她强势外表下温柔风趣的一面，更何况他生日早，本就是少年老成的性格。
　　他转过头去凝神端详何浅的脸色。没有半分可觉察的绯红。
　　何浅敛起微笑，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是时候讲讲你的计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