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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客 山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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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何时,印象里刚出头的竹笋已长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样子。清晨的阳光明亮又舒心,鸟儿的清唱是唤醒生命的讯息。
暖黄的光打在熟睡之人的发丝眉眼,抹平了他的棱角,为他镀上了柔和与安宁。柏一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吵醒,翻了个身,习惯性拿神识扫了一遍屋子,想找找自家徒弟在哪。
他猛然坐起来:“屋子呢?为什么扫不到??”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躺倒下去。昨儿山里来人了,他设了个屏蔽神识的阵法和一个迷阵。
他将脸埋在枕头里:怪不得扫不到呢……好丢人,幸好徒弟不知道。
躺够了,他凭着记忆起身穿衣,摸着早就做好的扶手去往厨房——不出意外的话,此刻祝九安应该在做早饭。
果不其然,还没到厨房就已经闻到了一股饭香,伴随着菜在油锅里翻炒的声音,令人胃口大开。
在锅前炒菜的少年注意到那道青色身影:“早上好,师傅。”
祝九安正在变声期,在柏一印象中奶呼呼的小孩儿好像在逐渐变为一个大人,声音带了点沙哑,但依旧好听。
“你多高了?”柏一摸了摸他的头,惊觉祝九安已经比以前高出了一大截。
祝九安将菜盛出锅的手一顿,随即笑出了声:“你快点好起来,就能看到我多高了。”师傅的耳朵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几年前练功时他小声的埋怨他也能听到了,当时还被加练了呢。
但他又发现了另一件糟糕的事,柏一好像尝不出味道。他刚开始做饭时还不熟练,不是盐加多就是放成了糖,可师傅都不会说。他还以为是师傅对他的鼓励,可现在想想,不是的。
祝九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柏一为啥变成这样,他明明岁数也不大。
“你倒是叹上气了,我还没说什么呢。”柏一笑笑,又揉了揉祝九安的头。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走啦,去吃饭。”祝九安端着盘子,让柏一先去桌子旁等着。
菜也不多,两碟粥和两盘小菜,但看上去卖相很好。照祝九安的话来说,让他下山开个铺子也能赚不少钱。可惜啊,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徒儿做的饭。祝九安修的是命,他总有一天要下山去。一下山,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别咬筷子,吃饭。”
柏一眼睛是能见光的,只是有时强光刺的难受,那时才会将眼睛裹起来。此时那双狭长的眼睛如其他盲人一样,无焦点的看着某处,黑灰色的眼眸又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真好看。只是祝九安想看见这双眼睛恢复清明,然后看清自己的样子。
“行行行,到底你是师傅还是我是师傅。”柏一无奈笑笑,开始夹菜。
金黄鸡蛋炒蘑菇咸香四溢,自家腌的榨菜入味级了,特意放凉的白粥也正到好处,多煮一分就稠,少煮一分就稀。就算柏一吃不出门道,光是那适宜入口的恰当温度就足以让人舒心。只是还没吃上几口呢,阵法就开始波动起来。
祝九安有些不知所措,这小屋还是第一次有陌生客人到访。
柏一示意他坐好,随后起身打算去看看。祝九安哪肯,撇了撇嘴,也起身跟了上去。
“师尊,你快看,那有个竹屋!周围灵气好浓啊,好舒服~”女孩清脆悦耳的嗓音在这一片竹林里回荡着,伴随着五六人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虚!小心些,这还有个屏蔽神识的阵法。刚刚那个迷阵,师尊都花了许久才破掉,这里住的说不定是个隐士高人呢,但愿别打扰到人家。”这是男声,听上去很年轻。
“欸?!小兔崽子,什么叫花了许久才破掉?!那个阵法我看一眼就会破!只是设下阵法的人实在太随意,什么人会拿一块普通的石头设这么高级……咳咳,有些难度的阵法啊,所以为师多观察了一会儿嘛。”
“什么嘛,明明就是不会破。”女孩吐了吐舌头,小声和师兄咬耳朵。
“说什么呐!”为首的老者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两眼不省心的徒弟。他身材微胖,身着普通的道袍,腰间挂着一个葫芦,留着垂到胸前的胡子,须发灰白。
女孩心虚地挠了挠鼻子。她上身一件粉色无袖开衫,下身一件配套的粉色长裤。扎着两个丸子头,脸颊红润,还有点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和女孩并排走的是之前和她搭话的青年,身材笔挺,五官耐看。头发随便用了根绳子捆着,给人随意又吊儿郎当的感觉。他看着阳光清朗,唯一的缺点就是,也不知道他怎么剪的头发,发尾看上去极不自然。
在他们身后还有三人。最后面的那人高高瘦瘦,颧骨突出,留着山羊须,同样须发斑白,看样子和为首的老者同为前来探路的长辈。
余下的二个少年并排走在一起,衣着色系相似。虽看上去长得不像,但亲密的举止,熟练的语气,让人觉得他们像亲兄弟一般。
那老者吹胡子瞪眼正准备和徒弟说教一番,却见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身后。
什么东西那么好看?他转头。
来者一身青色,肤若凝脂,唇色淡淡。乍一看清冷避世,又被他嘴角总是带着的几分笑意冲散,显得平和可亲。他并未束发,青丝散落,随意弯曲在肩头,使他整个人像是慵懒随性的猫。细细看去,他露出的一段雪白侧颈竟还点着一枚小痣,给他添了几分涩情。他的眼睛很美,像晶莹的琉璃,映着树木透下的光,可又确确实实只是个物件,不会转动。
好看,确实好看。只不过看见他,就有种无地自容,羞愧又忍不住想靠近的冲动。可他散落的墨发,那一枚小痣就这么展示在众人眼前,让人觉得这是对他的冒犯,亵渎。
“诸位是?”他开口了,和想象中一样温润好听,如春风拂面,融在暖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