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野生飞鸟

1、第 1 章

　　我曾经见过一个特别有魅力的人，她的名字是湘湘，纤细高挑的身姿经常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过去很多年依旧。

　　但自从毕业之后，我和大多数同学都失去了联系，包括湘湘。

　　我仰头倒在转椅上，转了半圈，对着窗户，外面下着连绵的阴雨，已经几日不见阳光，让我的心情很烦闷。

　　我走过去，打开窗子，绵密的潮湿扑面而来，我感觉呼吸好像浸在了一块厚厚的海绵里，滞涩无比，于是我很用力的吸了一口气，把肺灌满带着雨意的空气。

　　“噔噔噔……”电话铃声打断了我动作。

　　“喂？”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唯一保持联系到现在的高中同学。

　　“你看见班级群了吗，班长想在这周日办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同学聚会?这么多年都没办过，怎么突然……”我一边说，一遍去看群里的消息，果不其然班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沉寂很久的群开始刷起了消息，一时间很热闹。

　　“班长，在哪里啊，我有空！”
　　“同学好多年都没见了。”
　　“班长，在哪里聚。”
　　“是不是和我彤姐有喜事了。”
　　这条消息过后群里有一阵沉寂，一时间无人发消息。

　　班长和彤彤之前确实之前是情侣，不过高考后就闹翻了，当时两人决裂的事大家都知道，我想这个人真不会说话，专挑人痛处说。

　　“这是谁啊？”朋友惊讶。

　　“我也没印象。”高中的很多人我都想不起来了，这个人的头像我完全没印象，点进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

　　我对着这个人冥思苦想，班里是否有这么号人物，突然屏幕上空跳出一条消息，是班长发的。

　　班长：“是啊，这次聚会我就是想顺便告诉你们我要和彤彤订婚了。”

　　“怎么回事？！竟然是真的，唉，不过班长他们俩走到现在了，也是挺不容易。”朋友的声音高起来又低下去，不知经历了怎样一番心路历程。

　　群里登时鼎沸起来，恭喜恭喜的各种祝福话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我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默默发了一句百年好合。

　　2
　　周日下午。

　　雨停了，太阳久违的出现，阳光很烈，不知道是不是也在为这对有情人祝福。

　　我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这家伙总是磨磨蹭蹭的，经常迟到。

　　“你到哪了？我已经在酒店门口了。”我打量这周围，我们约好在酒店门口见面来着。

　　“你来了！我已经到了，你等等啊，我出来接你。”

　　朋友从里面出来，一脸喜气洋洋的。我不禁大感惊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竟然也能见到她早到的时候。

　　转念我就郁闷了，谁这么吸引她，让她改了这拖拉的习惯。

　　她拉着我，一路走了进去，推开门，喊了一声。

　　此时班里大部分人都来了，大家出了社会果然和当年大不一样，褪去了曾经青涩的模样，有了大人的成熟体面范儿。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我身上，一双双视线打量着我，似乎想要辨认出来我是那个老同学。

　　我尽量保持我的声音清晰不抖：“大家好。”

　　便目不斜视的走到了空座位上，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攥在手里，然后才开始把头抬起来打量这些老同学。

　　朋友笑呵呵的拍拍我的肩膀：“认不出来了吧，我们秦鹊现在可和当年不一样了。”

　　老同学反应过来，纷纷开始打趣，一番夸，又讲起当年的我如何如何。我应和着，脸和耳朵红起来，十分不好意思，毕竟与人交往，从来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幸亏他们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班长那里，追着问班长和彤姐的恋爱史。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朋友和老同学聊的热火朝天，好像忘了我。

　　我突然有点后悔，干嘛来这呢，还有一堆工作没做完呢。

　　湘湘好像没来，我没在人群中找到她。

　　她会来吗？

　　气氛炒的火热，老同学们开始推杯换盏，回忆当年的青葱岁月，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有了孩子，谈起当年的事眼里全是化不尽怀念。

　　我想出去透口气。

　　黄昏的光芒落在我的手上，就像逝去的那段青春一样，渐渐的离开，又在心里渐渐浓郁，我攥紧手心，决定把这个灵感融进作品里。

　　“秦鹊？”

　　谁在叫我？我回头，不远处是穿着飘逸裙子的女人，她散下来的长发被傍晚和煦的风吹拂着，发丝上跳跃着金黄色的温暖的阳光，一瞬间我觉得世界好像明亮了几分，因为这个人实在是耀眼。

　　我当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湘湘，只是没想到，八年过去了，她竟然还能认出我，毕竟我和她在上学时的关系只能说是普通的同学罢了，见面至多打个招呼。

　　我朝她走了几步干巴巴地：“湘湘，这么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吧。”

　　话出口，我就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好一个套话。

　　湘湘还是一如既往，她大方的抚了一下长发，笑了：“是很久没见了，你看起来变化很大啊。”

　　湘湘对我眨眨眼睛：“变得更漂亮了。”

　　我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感觉脸热了起来，不知道手该如何摆放。

　　于是我也笑：“没有没有，要不我们先进去吧，同学们都来了。”我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但湘湘似乎不想，她靠近我，一阵阵清香气便向我这边飘来，她说：“不着急，我们先在外面聊一聊。”

　　哦，是这种魔力，让人无法拒绝的感觉，没有人能拒绝湘湘，我也不能例外。并且我也有些好奇，湘湘会和我聊些什么。

　　她站在我身边，我们两个面朝着栏杆外，黄昏的余韵尽了，路灯又亮起。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却一直没变。”说罢湘湘话题一转，“你还记得当初当时我转学过来的时候吗？”

　　我疑惑但还是努力回想一下：“高二？”

　　我对她转过来的记忆有些模糊，因为湘湘一转过来就很自然的融入进了班级里，后来我也和她做过短暂的几周同桌。

　　“是，我原来在邻市的高中上学，本不会来到这里上学的。”湘湘很深地注视我。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湘湘是想向我透露什么私事？但我不是傻的，她对我从来不是能敞开心扉的关系。我在夏末的傍晚里感到了冷意。

　　似乎看出来我不太想听这件事，湘湘像恶作剧得逞了一样笑了：“你别紧张，我开个玩笑，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赶紧进去吧，我也见见我的朋友们。”

　　说罢，不看我做任何回应，她只留给我一个摇曳的背影。

　　我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说回家了。至于她的追问，我含糊的搪塞过去，只收下了朋友对我的关心。

　　我不是一个特别外向的人，这些想必从我之前的举动就能看出这一点，我觉得这和不善表达至少有9分的关系，我回到家后，只觉得身体很疲累，在沙发上一倒，仍然反复琢磨今天的事，

　　湘湘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我翻出高中时的相片，我没放好，照片的边角都破烂了，我试图把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对上号，然而却不能。

　　不对，我看完了这里所有的照片，每一张集体照里全都有湘湘！

　　这分明是不对的，这里的照片当然包括高一时候的照片，可高一的时候湘湘自然是不在这儿上学的，怎么会有她的照片呢，一瞬间，我感觉天旋地转，有什么血光森森的猛兽潜藏在暗处，却叫我发现了。

　　于是我不能再从容，只能胆战心惊提防它的伺机一扑。

　　3

　　昨天晚上做了个奇怪的梦，竟然梦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多久我也不记得了，就当它是我做的一个梦吧。

　　我父母从小就不喜欢我，对此，我早已懒得去乞求他们的关爱

　　这件事实在是我做过得愚蠢事——哭着求他们救救我。

　　那时候我大概有十三四岁，爸妈早就不想让我读了，早点辍学供其他几个兄弟姐妹读书才是正事，我当然不肯，但我不敢闹，我惧怕，于是我哭着说想要继续读书，换来的却是斥责打骂，外加小时候糊弄我的陈词滥调，

　　我虽在心里怒吼凭什么，但也从没想过扳倒他们的威严，这样服从的念头已经根深蒂固了，恐怕要将我的根骨重新洗练了，才能变成倔强的小苗，像众多故事里的主角一样。

　　别人给我的一切，我接受。

　　中考后的暑假里，我已然得知我的结局，每天去打工，这一天，我本来在打工的路上，这条路我早已走了数遍，我敢说闭着眼睛走，都不会走歪，可我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有意外。

　　我的视线高高的飞在了半空中，又很地很低的落到了我的身体里，这几秒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醒来之后，父母奇迹般的对我换了个态度，也许是驾驶方给的钱太多了，也许是他们的良心难得记起还有一个要施与对象。

　　我身体恢复的很快，父母对我的关照堪称无微不至，并且我成功就读了我们市的一所高中。

　　紧接着高二那年湘湘来了，一进来就用优越的外表和流利自如的谈吐永远站在了我的视线中央。我和她开始做同桌，坐在她身边，和她越近越是觉得她身上的阳光如此耀眼，简直使我目不能视，自惭形秽。

　　有一天下午，天气很好，可以很清晰的看见窗外的云，饱满的像一大把棉花糖，柔软又甜蜜，我特别喜欢这样的景色。

　　湘湘着迷地看着外面的云朵：“你看，外面的云真好看。”

　　我随着她的话语看向了外面的云，蓬蓬松松的，确实很好看。

　　我听见我的声音：“云每天都是这样的。”

　　我想云很多时候都是这么可爱，为什么你今天才发现。

　　我想我又说错话了，我不该这么说，也许湘湘一直看到云很美，只是今天才告诉我。

　　我郁闷了好一阵，湘湘也没再和我说话。过了不久湘湘的座位被调开了，不再是我的同桌，我和她短暂的交叉了一下，又回归了平行线。

　　毕业之前我们也没有像这样坐在一起过，我变成了她身后的经常看向她的一个影子。

　　也许这样正好。

　　4,
　　又开始下雨，这个天气真让人感到烦躁，我抓狂地在床上翻了一圈，仍然觉得没有纾解。

　　“唉，雨什么时候停啊。”

　　朋友给我打电话。

　　“喂？”我把电话放到耳边。

　　“你看见班级群了吗，班长想在这周日办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同学聚会？我回忆了一下，班级里的人我忘的都差不多了，怎么突然要办同学聚会。

　　我惊讶的看着群里班长好事将近，附了一条百年好合。

　　朋友说：“这几天的天气也太阴了，天要漏了一样的下雨，你这几天别忘了多穿点衣服，省的感冒了。”

　　又兴致勃勃地：“明天来我家吃饭吧，我最近学会了一个新菜，来我家吃吧。”

　　我失笑，这家伙总是特别好动，和她在一起总觉得变得心情好了。

　　“好啊。”

　　朋友又说：“同学聚会去不去？我是去的。”

　　我犹豫了一下，也许是社恐犯了，我有点不太想去。

　　“去吧，到时候我们就在酒店门口见，然后一起进去。”朋友开始扮可怜兮兮。

　　我无奈了：“好吧，到时候你可不要迟到，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朋友大笑：“我怕怕了。”

　　作为常年迟到的选手，这家伙已经练出了厚脸皮，对于我的攻击全部免疫了。

　　周日。

　　“天气终于晴了。”朋友站在我旁边，今天竟然没迟到，和我几乎是同时到的，属实是让我高看了一番。

　　“哎呀，别那么看我，我都害羞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我被她拉了一个踉跄：“你都这么大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一进门，就是一阵寒暄，朋友坐在我身边，一直在和我低声聊谁谁谁变了，又是谁谁还是那么抠门。一直到同学会结束，我脑瓜子里已经装了好几份档案。

　　我和朋友告别，走进了小区里，小区是老小区了，照明设施都不太好，以至于迎面走过来的在开口叫住我之前，我都没认出她是谁。

　　我：“湘湘？是你吗。”

　　湘湘点点头，站住了没动：“今天是日期是什么？”

　　我以为她错过了同学聚会，所以答：“今天是周日，还是同学聚会。”

　　“你忘记我了？”湘湘的表情在黑暗里不清楚。

　　我：“没有啊，我记得你，我们是老同学嘛。”

　　湘湘摇摇头：“我不是你的同学，今天到底是何年何日何月。”

　　我感到莫名其妙，被穿越了？

　　“湘湘，你怎么了？”

　　湘湘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靠近我的耳边：“我告诉你，今天是……”

　　我没听完她的话就打断她：“我不听，我不听，你不要继续说了。”

　　湘湘冷笑一声。我此前对她的美好印象在此刻什么都不算了,我只想躲开她，于是我开始挣动。

　　“你不是很清楚吗？我说的是什么，你是谁，这里不过是一场梦。”

　　“不是！”我撕心裂肺地喊，“湘湘你究竟在干什么！”

　　湘湘突然停止对我的压制，她松开手：“你想一直留在这里吗？这里有一个你钦羡的对象，但你为什么不去成为她呢？”

　　我：“既然你说这是一个梦，正说明这是我想要的，如果我在现实中已经死去，也是我想要的。”

　　我离开她身边，快步跑起来，将湘湘远远甩在身后，她简直疯了，来这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还应该听她的不成。

　　我觉得不能在回去了，我打车到了朋友家。

　　朋友听见声音来开门,她很意外的样子，见我一副同人厮打了的惨样，立马又是问怎么回事，谁欺负我了，而我累的不想说话，疲累的靠在她的身上。

　　朋友让我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神里满是关心和担忧，这样的真实怎么会是假的。

　　5

　　在我的眼里，这一切的每一个人好像都是切实存在的，可我知道，从来没办法看清楚他们的五官，我可以看见最细的花纹，却没法凭空造出一个人的样貌。

　　我知道这里不是真的，可我也不想醒来，这里我读了高中大学，找了份工作，有一个最关心我的朋友，一个我最想成为的样子，这个世界全由我的内心控制。

　　而我在这里很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