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锦》知柏绿

2、chapter2 chapt

　　当天傍晚，季宸收到了叶臻的微信——是许谨的朋友圈截图。
　　叶臻：有没有后悔？你再一次亲手葬送了你们的未来哦。
　　季宸：都在南京不就行了。季宸看向手边的毛绒小熊，自言自语道，是我食言了。

　　世界很小，小到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商量过却考到了一个城市；世界也很大，大到他们明明在一个城市，大学四年，许谨却从来没有碰到过季宸一次。

　　最开始都说着一辈子要当单身狗的401四朵金花，到最后毕业就只剩下许谨一个真正的黄金单身汉。
　　作为天文系为数不多的女生，身边自然不缺追求者，但基本都被许谨拒绝了。后来甚至有传闻说，许谨其实喜欢女的……
　　温窈有一次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嘴：“金子，你是不是喜欢女生啊。”
　　“啊？”
　　温窈解释道：“这不是看你一直不交男朋友么，所以……害，你也知道的，八卦论坛是这样的。”
　　许谨哭笑不得：“我性取向很正常好么，只不过一直没遇到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姐妹们帮你物色一下。”
　　许谨想了想，说了一连串。
　　谢知絮比了个停的手势：“金子你不对劲，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这么细的形容，没有这个人她吃。
　　“嗯，我以前的一个同学。一个很好的人。”只是不喜欢她。
　　“有故事呀。”在谢知絮她们的威逼利诱下，许谨只好给她们讲了一遍她和季宸之间的事。
　　巫棠：“依我谈了不下5段恋爱的经验，这男的不应该不喜欢你啊。”
　　“金子，要我说，你当年要是把真心话说出来，结局可能真的就不一样了。对了，你现在还有那个男的联系方式么？要是再试试？”
　　许谨摇了摇头：“算了，都过去了。”再给她一段时间，她可以放下的。
　　谢知絮：“就是就是，这个世界上两条腿的男人好找的很。千万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有几次无意中点到季宸的头像，想再看看，但陌生人可见十条这7个字已不在，变成的是她已经最熟悉的空白界面。
　　每次落叶纷飞的时候总是许谨最想季宸的时候，她会记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会想起季宸送自己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会想起有关季宸的一切，即使他们的回忆早就没有了更新。
　　她有的时候真的会讨厌自己，明明说过很多次不会再喜欢他了，可是自己却总是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原则。
　　算了，她就是小狗。

　　虽然选择的专业是天文学，在大学期间，因为一些出色服装设计作品和不俗的外貌，所以许谨在网络上也小有名气。
　　毕业后，许谨也收到了别的城市的工作邀约，但她还是选择留在了南京，做了个还不错的服装设计师的工作。父母多次催促让她回去，但许谨拒绝了。她，不可能再回去了。
　　人生的规则是永不回头。
　　22岁这年，许谨终于可以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了。以前她总会担心未来的许谨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幸不幸福，有没有成为想成为的人。
　　她过得好，很开心，很幸福，也成为了想成为的人。
　　尽管在她5岁时说出自己的梦想时，不被任何人看好。
　　“做这个有什么用？现在哪有人还会做服装设计师？”
　　因为习惯了被否定，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于一个没有梦想的状态；她陷入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又能做什么……
　　她仿佛只有一副躯壳，灵魂早已丢失。
　　她恨过去的很多，过去的经历，过去的很多人。可到最后，她发现最恨的还是自己。
　　可恨了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他们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活在当下吧许谨。
　　活在当下吧。
　　她也开始不再期待关于季宸的一切，现实已经告诉她很多次了，她跟季宸是不会有结果的；只是她不愿相信罢了。
　　许谨一路走来，从原本的花路变成用血铺成的荆棘之路。
　　从原本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变成芸芸众生；可又因为不甘现状，所以想要力争上游。
　　以后，她只是她。

　　24岁那年的生日，许谨收到了皇家艺术学院的offer。
　　这是她给自己最好的生日礼物。
　　这么久了，也得为自己考虑一次吧。
　　都说她不行，可她就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谢谢你过去的许谨，谢谢你的坚持不放弃，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们做到了。

　　许谨想给自己买个生日蛋糕庆祝一下，可连走了好几家店，她想要的款式当天根本做不出来。
　　她只好自我安慰道：再去最后一家店，要是再没有，那就买个纸杯蛋糕也行。
　　当耳机恰好播放到《指纹》中“我们变成一对差点缘分，装成朋友少点天分”这句歌词时，许谨刚好遇见了从蛋糕店中走出来的季宸。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定格，两个人的世界中只有彼此。
　　遇见，原来这么简单。
　　“好久不见啊。”
　　“生日快乐。”
　　两人同时开口，一时谁也不知道该先回答谁。
　　“嗯，好久不见。”
　　“谢谢。”
　　季宸走到许谨身边，把蛋糕和礼物递给她。
　　许谨看着那个蛋糕，眼睛突然有点湿润，这不是自己想要的款式，却跟四年级那年生日时的那个蛋糕一模一样。
　　“谢谢你，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的生日。不能白拿你的蛋糕，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
　　“你想吃火锅、烧烤还是……”
　　“我都可以，看你。今天是你的生日。”

　　最后许谨把季宸带到了离南航很近的一家本帮菜馆，老板一看是许谨来了，立马热情招呼道： “老妹，好久不见了哇。这次还带男朋友来了啊？”
　　许谨有些尴尬，连忙摆手：“叔，你误会了。不是男朋友，只是一个老同学。很多年没见了。”
　　老板看见许谨手上拿着的蛋糕：“老妹，今天是你生日啊，以前怎么都没跟叔说过？叔这次给你多做几个好菜。”
　　“谢谢叔。”
　　老板走后，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最后还是季宸率先开了口：“你以前经常来这吗？”
　　“还好吧，偶然吃过一次觉得好吃而且老板人也好，就常来照顾照顾照顾生意。”
　　季宸：“这边离我的学校到挺近。我也来过几次，可惜没碰到过你。”
　　许谨：“嗯，或许少了点缘分吧。”就像他们两一直以来一样。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许谨随手拿起桌边的白纸，折起了千纸鹤。
　　季宸看着她熟练的手法，说道：“你折的好快。”
　　许谨笑了笑：“以前折了很多，速度就练出来了。”
　　“折那么多，是要送人的吗？”
　　“嗯。”
　　“那有送出去吗？”
　　“没有。我觉得他估计不需要。”
　　许谨淡淡的，看不出一点情绪。她把折好的纸鹤递给了季宸：“送你。有点生疏了，不太好看别嫌弃。”
　　季宸看着手里的纸鹤，又抬头看着她：“谢谢。”

　　不一会的功夫，老板就已经把菜端上来了：“菜来喽，等着急了吧。”
　　许谨：“不急的叔。”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蛋糕，然后又插上了1根蜡烛。
　　许谨刚准备开口问老板借打火机来点蜡烛，季宸却已经帮她点好了。
　　“我记得你怕火。”
　　“谢谢了。”
　　许谨怕火，因为以前小时候捣蛋爱玩火，直到有一次玩火玩到烧着自己了；至此以后再也没玩过火，结果初中生物考试还恰巧抽到要用火柴的一个实验。
　　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这个。

　　季宸看了眼依然躺在一旁的生日帽：“怎么不带生日帽？”
　　许谨看了一眼在袋子里的皇冠生日帽，倔强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那是小孩子带的。”
　　老板很识趣地帮忙关掉了灯，蜡烛微弱的火光，让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她不敢看季宸，却感觉到季宸一直在看着她。
　　是错觉吧。今天的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巧了，巧到许谨甚至觉得这是一场梦，一场让她再爱季宸的一场梦。
　　如果是在以前，哪怕是在前一天，许谨都会希望这场梦不要醒……

　　许谨闭上眼睛，准备许愿，耳边却突然传来呼吸声。
　　季宸帮她戴上生日帽，凑到许谨耳边轻轻说道：“虽然说过了，但还想再说一次，生日快乐。”
　　许谨觉得今天的季宸很奇怪，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明已经很多年没见，可是……
　　季宸，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她吹灭蜡烛，先切了一块给季宸，再切了一块自己。
　　季宸问道：“刚刚许的是什么愿望？”
　　“这怎么能说呢？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怎么不看看礼物？”
　　许谨拿出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小心地拆开—是一只小熊，还是那个挺有名的牌子的。
　　“谢谢，我很喜欢。”

　　看似一模一样的蛋糕，但终究不同于从前了。
　　太甜，太腻了。
　　不会有跟10年前一样的蛋糕，也不会有跟10年前一样的关系；更不会有10年的人在了……
　　大家早就已经走散了。
　　这面镜子，终究不会再圆了……

　　两人很默契的都没有再讲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趁许谨去厕所的功夫，季宸去结了账。
　　老板压低声音对季宸说：“小伙子，我记得你。你来过的次数也不少。刚刚怎么就撒谎了呢？”
　　见季宸没有说话，老板又叹了口气：“小伙子，你不说实话，人家女孩子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呢。趁年轻，要勇敢。”
　　等许谨从厕所出来，季宸已经拿好了没吃完的蛋糕和礼物站在门口等她了。
　　许谨皱了皱眉：“不是说好我来的吗？我欠你太多了。”
　　“今天你是寿星，怎么好意思能真的能让你来？走吧，时间也不早了，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两人也是继续保持着一种奇妙的氛围。季宸主动找话题，许谨也回答着，谁也没提过去。
　　季宸：“想听什么歌？”
　　许谨：“《冬眠》吧。”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人，让许谨想起那年，是美好的；但她不想再经历一遍……

　　到了许谨家楼下时，许谨转身准备离去，季宸却叫住了她。
　　“许谨。”
　　“怎么了？”
　　“许谨，多年前那个我欠你的答案，这次还你。”
　　季宸看着许谨的背影，“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许谨依旧没有转身，也没有往前走，偷偷抹了一下眼泪，哽咽地说道：“是吗？”
　　季宸，你怎么每次都要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出现。那一次，我可以毫不考虑的答应，可这次不行。
　　我不能辜负我自己。
　　“是。我的答案你知道了，你的答案呢？”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问题，前3次的沉默和逃避是因为胆小。
　　这次的沉默是因为真的放下了。
　　都说事不过三，季宸，这次是真的该结束了。
　　像之前一样，许谨没有回答，而是大步往家走，她打开了门，却没有马上进去。
　　许谨擦干了满脸的泪，转过身，挤出一个笑容，朝季宸挥了挥手：“季宸，再见。”
　　而后迅速关上了门，因为太用力，门发出了极大的“砰”的声音。
　　许谨再也崩不住了，靠在门边，崩溃大哭。

　　季宸，我真的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以前我并不相信时间可以抹去什么，因为那些痛根本无法消除，它们一直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身体和心中。
　　但此时此刻，我现在相信了，时间磨灭了我对你的喜欢。
　　每次想起你，我都不知道对你是什么感情。
　　现在我知道了，是执着，是对于曾经的答案的执着。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结束一切的答案，你爱过我的答案。
　　因为这份执着和那短暂6年的回忆，让我喜欢你了一年又一年。
　　谢谢你季宸，今年的生日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生日。
　　可是季宸，你的答案来的太晚了。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许谨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想着门外的人，犹豫地要不要打开门给他送伞。
　　可最后还是放弃了，或许，在得到她的答案后，他就走了。
　　她从来不是那些玛丽苏偶像剧的女主，她没有属于她的白马王子。

　　许谨再次把蛋糕拿了出来，插上了9根蜡烛，用打火机点燃。
　　季宸，其实我已经不怕火了。
　　她双手合十，许下了生日愿望。然后，吹灭了蜡烛。
　　季宸，其实我刚刚也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有许愿。
　　季宸，如果没有收到皇家艺术学院的offer，或许我会愿意勇敢一次；但，没有如果。
　　跟在你的身后太久了，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季宸明知道那扇门再也不会为他而打开，可他就是不愿意离开。
　　即使现在外面已经开始下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从他的脸上滑落，此时此刻，他分不清那到底是雨还是泪。

　　他说了谎。
　　他其实在那家饭店遇到过许谨，正是因为遇到了她，所以他才会常去；他其实偷偷去过很多次许谨的学校附近；他其实每年在许谨生日那天，都会买一个生日蛋糕……
　　他太胆小了，六年级那年，他真的想过告诉她，自己是喜欢她的。
　　所以他愿意主动一点，当他小心翼翼问出：你喜欢我吗？得到的却是她否定的回答。
　　他失望，却没有退怯；直到自己的兄弟开始对许谨展开追求，他看着一直离自己最近的女孩却开始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不知所措，原来自己喜欢的女孩喜欢的不是自己；于是没再主动找过她。
　　可是就是不想放弃啊，后来，季宸又努力了2次，得到的依然是她否定的回答。所以一怒之下他删除了许谨所有的联系方式。
　　说好的放下，却每次都忍不住看向她，她一次又一次的在舞台上大方光彩，他也努力参加活动追上那个像太阳般闪耀的女孩。

　　初三那年，吴哲给了他2个气球让他签名，他一下子就看到了许谨的名字，然后一笔一画的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后来还给吴哲时，好像听到了许谨的声音：“谢谢你啦！回家喽。”

　　许谨，要是那个气球是你给我的该多好。
　　这一刻，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年自己不主动一点。要是当时主动点会不会不一样？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让季宸从回忆中剥离出来。
　　“喂，季宸。刚刚许谨给我转了笔钱，她让我再转给你。还让我给你哨句话，她说，让你早点回家。”
　　“嗯，知道了。”
　　“你们不是很久都没联系了吗？要我说，你就该早点……”
　　“挂了。”

　　许谨，如果能重来，我想做个勇敢的人，早点说出心里那份情感。
　　可惜没如果……
　　许谨，你没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太多了……
　　许谨，希望你开心，不要再流泪。

　　季宸从衣服中拿出那只纸鹤，紧紧捏在手中。
　　许谨，再见。

　　季宸转身离去，许谨从猫眼看到他离开后，才出来，看着季宸的背影：“季宸，我喜欢过你，很认真地喜欢过你。你问我许了什么愿望，我刚刚许的愿望是希望我们以后都能勇敢，都能得偿所愿。”

　　暗恋就像一座高高的城堡，在城堡里面的人想出去，在外面的人又想进来。
　　许谨不会知道10年前季宸在送她的那个大熊里面塞“我喜欢许谨”的字条；不会知道看似坚强的季宸会因为她跟别人走得越来越近而偷偷哭过；不会知道季宸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是她捡了他的手表；不知道季宸是为了她才一次又一次想站上舞台；不知道季宸让跟她一个班的朋友对她好点；不知道季宸是为了她才在毕业会上弹吉他；不知道季宸真的有在努力做到以前的承诺；不会知道那个蛋糕是季宸自己做的……
　　季宸也不会知道许谨喜欢了他很久很久；不会知道那个签名气球和风琴本都是她的；不会知道1000只千纸鹤是想要送给他的；不会知道许谨会经常去他学校附近碰运气；不会知道许谨看过他发的每一条朋友圈；不会知道许谨也是为了邀请他来生日会而邀请了别的人；不会知道所谓的换位置暗箱操作，是许谨求来的……
　　没送出的千纸鹤；早已关门的那家饭店；从没碰过的大熊；抽不到的盲盒；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