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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缘起 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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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夜色如墨,月明星稀。
夜已深,现下又正值深秋,霜寒露重。
一旁的小厮提着煤油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公子,现下已是子时了...墨姑娘她怕是不会来了…”
慕瑾珩敛下眼眸,轻抚手中的玉佩……
她回来的。
慕瑾珩不由的想起那日在茶楼的情景……墨知将手中的玉佩往慕瑾珩怀里塞:“送你的。美玉无瑕一词出自西厢记,比喻完美无缺,如今看来这词用在你身上便是再合适不过的,玉养人,这玉佩与你最是般配。”慕瑾珩心中欢喜了好一阵,此后这玉佩便日日佩戴,从未离身。
慕瑾珩和墨知自幼便立下婚约,两性联姻本是喜事,但却因慕瑾珩早些年时染上恶疾,终日靠药苟且度日,墨家也早有退婚的打算。他自知不应奢望……
“慕瑾珩”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了慕瑾珩的思绪。慕瑾珩一听见声音便知来人是谁,压抑的情绪立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
慕瑾珩:“知知,你来了。”
慕瑾珩看向墨知的眼神中藏着万般爱意。
墨知脸上略带歉意:“抱歉,昨日与你约好今日一同去逛庙会,但不曾想今日突发有事耽误了,并非有意失约”。
见慕瑾珩低头不语,墨知有些着急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递给莫瑾珩:“今日之事左右都是我的不是,这就当是我的赔罪礼。”
莫瑾珩将匣子打开便见里边是自己心念已久的折扇。天下扇子多的是,本无什么稀奇的,但这把扇子可大有来头。
南宋时期有一诗人,他所作的诗赋风格绮丽,深受世人追捧,但此人行踪隐秘,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只知他字号――宋居士。而这把折扇上的题词便是宋居士晚年所题的最后一行词,这折扇后几经流传被千叶楼收置。
慕瑾珩自初读宋居士的诗赋便被深深吸引,他曾出高价想买下这把折扇,只可惜这折扇是非卖品。
慕瑾珩轻轻摩挲着扇面,她竟为他寻来了……
慕瑾珩望着墨知,心中顿感心中一阵酥麻,万般思绪在心底翻涌成海。他有好多话想要问她…
他想问她今日所遇何事?
他想问她为何会特意为了自己去寻这把折扇?
他想问她…是否对自己也有情意…
慕瑾珩望着墨知,将万千思绪化为一声:“谢谢”。
墨知:“夜已深,这庙会应该早就散了,庙会算是去不成了。夜里凉,你早些回去吧,万一再染上风寒什么的就不好了”
慕瑾珩:“嗯,你也早些回去”。慕瑾珩转身向屋内走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牵动着墨知的思绪……她自小便与他有婚约,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慕瑾珩是慕家中排行最小的,自小天资聪慧,在私塾时功课便比其他同龄公子要优秀得多,行冠礼之后的慕瑾珩褪去了稚嫩青涩,做事顾全大局、待人谦礼有度。慕长天时常将他带在身边教他经商之道但自慕瑾珩染上恶疾以来,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起初还有些人前来看望他,慕长天更是寻遍了满城名医,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往那些嘘寒问暖的人也渐渐离去。
往后几日里,慕瑾珩的病情日渐加重。
慕长天看着斜眼看着慕瑾珩:“你这病左右都不见好,现如今和废人有何区别,我慕长天堂堂尚书大夫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作孽、作孽啊!”
一旁的的林梓霞帮腔道:“你看看你兄长前些日子整顿边疆、收复失地历下赫赫战功,你再看看你这副样子……”
慕瑾珩紧攥衣角,他清楚他的那些所谓的亲人凉薄得很,但当亲口听着自己的至亲说出那些话,心中难免苦涩……
“哐啷――”
里屋传来一阵嘈杂声,墨知循着声音找去,只见慕瑾珩将手边的碗打翻在地,一旁的小厮正在处理被打翻的碗。
墨知出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一旁的小厮忙答道:“回小姐的话,是公子不愿服药,一发怒便将药打翻了。”
墨知:“翻了便翻了,再去熬一份便是了”。墨知走到慕瑾珩身侧,没有责怪他打翻了药,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去打翻药,只是安静的陪在他的身侧。慕瑾珩的头发有些许零散,目光涣散、双眼无神,墨知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半晌,慕瑾珩才闷声开口道:“世人多薄情,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多是因金钱和利益牵连起来的,以往那些对我嘘寒问暖的人,在我染上恶疾后便疏远了我就连我的父亲也是如此”。
慕瑾珩自嘲笑道:“像我这般的人,又何必苟活于世。”
墨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是默默将一旁被他打散的物件拾起摆放好。
慕瑾珩望着她,半晌,苦涩地开口:“知知…我们,把婚约退了吧”。
墨知走到慕瑾珩身前:“如果你是因为不喜欢我而想退掉婚约,那么我同意。但,如果你是因为你的病而不想连累我,那么我告诉你,退婚,没门”。
“可我……”
“可你命不久矣?可你一身病疾?但是阿珩,我并不在乎。”
墨知接着道:“你的病我会想办法的。相信我。”
慕瑾珩看着眼前坚定的少女,心中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好”
暮色四合。
城内一片灯火阑珊,城外一片肃杀之意。方笙停下脚步,风起,竹节摇曳,风平浪静之下的是暗流涌动沐熙,暮辞按住身侧的刀柄。
“一笙领起,八方响应”。随着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暗处的人四面八方从竹林中穿出向他袭来,方笙按住刀柄的手随即抽出,朝着那群人出剑。剑出销,,在刀光剑影中最后一人倒下,方笙走出竹林。
方笙摘下面具,暮辞轻轻擦拭着剑,脸上因方才打斗留下的血迹为他添上一丝凌厉:“一群杂碎,脏了我的剑”。
方笙解决完剩下的事情后便去找墨知了。
方笙将袋子往桌上一扔:“你要的东西”。袋子里装的是龙涎香,对治疗咳喘气逆、气结症积等症状。由于其珍贵性,龙涎香在世界范围内非常罕见。
墨知道了声谢,正欲离开时便听方笙开口道:“那病秧子有什么好的,将死之人,天下良人多的是,你又何必和他耗着,”
方笙勾唇轻笑道:倒不如…考虑考虑我?论家世地位我比他优越、论样貌身材我也不逊色于他。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比他命长。”
墨知淡笑道:“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三两枝。我只有一颗心脏,只许装下一人。不因病疾而弃之是一个合格伴侣应做到的”。
墨知不再多理会他,便匆匆走了。
方笙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勾起一丝嘲笑。
也许是在笑她太傻,为了一个将死之人付出这么多,当真值得吗?
也许也是在笑自己,永远无法理解她所谓的“爱情”,在他看来,世界上最重要的只有自己,爱这种东西,不重要。
墨知回到慕府后,将药拿给药房,吩咐下人熬好药后又来到慕瑾珩的房门前。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慕瑾珩在案牍上看书,脸色是因病疾而呈现出不正常白,时不时地轻咳出声。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慕瑾珩抬眸望去。
窗外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慕瑾珩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向窗外的她碎步走去。
“知知。”
“嗯,身子可有好些?”
不等慕瑾珩回到,一旁的小厮便抢先说道:“墨姑娘你是不知道啊,我家公子昨个半夜都咳出血了,这…”
不等他说完,慕瑾珩便一个眼神看过去,那小厮就立马噤了声。
墨知一听便皱起眉头,他的病竟重到这般地步了…
慕瑾珩见上前轻柔地抚平她皱起的眉心,撩起她额间的碎发别到耳后。
“知知别担心,我没事的”
墨知没有回答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千言万语皆在不言之中。
天下情人相爱时难舍难分,缠绵悱恻,但当自己的伴侣在患难时又有多少人能“患难与共”“不离不弃”?当伴侣离世后依然不改心意,不再另寻他人?或许他们是因为种种原因才离去,但在墨知看来,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疾病与苦难、一切的阻碍都无法将两个相爱的人分开,就连生与死也不能,世上唯一能将两个相爱的人分开的只有其中一人不再爱了。
两个相爱的人从相遇开始,命运便将他们之间的羁绊交错,相交相融,永远不止不休,而世上无任何利器能命运的羁绊斩断,即使是生与死也不能。但这看似无法斩断的命运羁绊,其实只需要其中一个人松开手,便可将这千丝万缕的羁绊轻松断开,一瞬间便溃不成军。
也许真的会如方笙所说的那样,阿珩他命不久矣,但这又如何?生死只是将相爱的人在空间上分开,但分不开的是他们连在一起的心。
在之后的日子里,墨知时常陪伴在慕瑾珩左右。
好景不长,慕瑾珩病情突然加重,府里郎中替他把了把脉随后摇头:“怕是时日无多了…”
墨知看着被病痛折磨的慕瑾珩,心如刀绞般痛。
墨知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的眉宇间落下一吻。
即使时日无多,可墨知从未放弃过为他寻医问药,可慕瑾珩的病却是越来越重了。
今日天气甚好,墨知带慕瑾珩到园中晒晒太阳。慕瑾珩望着阳光下笑靥如花的墨知,真好…
知知,世上人终有一死,我不怕死的,可我怕我死后没有你的世界。
那日阳光正好,墨知握着慕瑾珩的手,渐渐的,墨知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渐渐褪去,只剩无尽的冰冷……墨知感觉脸上湿润,眼角的泪也不知是何时落下的……
“我爱你”
冬去春来、乍暖还寒,初春的阳光是最温暖的。只可惜慕瑾珩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面对爱人的离世的确难遇让人接受,墨知在时间的流逝中也逐渐接受并习惯他的离世。
她重新调整好心态,开始了新生活。
往后余生数十载墨知终生未嫁,她踏上了前往西洋的航船,开始了经商的道路。经商之路上也让她逐渐成长,也结实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不断地前进中思想观念也受到拓展。
晚年时的墨知回到了她和慕瑾珩生活的住处,在那里她度过了人生最后的岁月。
有人曾问过她为何不再婚配,而她的回答便是“已有相爱之人”。
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墨知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人们在自己的伴侣离世后大多会选择重新再寻找新的伴侣,在她看来,生与死并不能将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分开,只有爱与不爱可以,□□的分离不算什么,心的分离才是感情的终结。即使相爱之人离世,但只要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便不会分离。心中若有一枝花,何必天涯寻芳草。
有情人自不会分离,在生命的尽头,他们会相逢的。
墨知离世前手轻抚着慕瑾珩留下的玉佩,那天的阳光很暖,她走的很安详。
在无数个光与夜的交汇里,穿越时空,在生命的尽头,他们一定会再次相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