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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郜蕈传- Armillaria mucida 郜蕈小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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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一生都在为了不在他们专业内的真菌而争吵。
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能拿来争吵,他们结婚了。为了让家里能有个随叫随到不会叫停他们的裁判,我应运而生。
甚至我的存在也是一种筹码。从小就是两人轮番带我去看各种真菌。明面上是要让“裁判”拥有更多的专业判断能力,暗面上还是想让我多偏袒自己那一方。
他们分房睡,比赛就是从凌晨1点的水杯开始的。前期是准备赛,后期就是辨论赛。爸爸妈妈严格控制我的作息,以便我能及时起来做他们的“裁判”。将彻夜整理的论文边角和自己的研究成果打印出纸扔在对方身上,辅以得意洋洋的语言辩论,这就是他们孜孜不倦坚持了18年的争吵。
而争吵中心——那些静立在客厅中央的白粘蜜环菌( Armillaria mucida ),和我,成了最后这个家庭最后的见证。
四年前那次事故后,我搬出了住了18年的家。我整理了他们这十几年来写的动植物学(爸爸是动物学家,妈妈是植物学家,却为了真菌走入坟墓。生物孽缘)资料论文和每一场真菌辩论的纸,加起来比物种局30年用的纸还多的多,这是两个人毕生的精华。后来我将它们电子化,出成了书。纸则是烧成了灰。
我在火光中看见了他们的脸,有时和善,有时狰狞。
那些白粘小奥德蘑也被我搬回了新家里。物种局发的单人宿舍很大也很舒服。在物种局的自循环生态箱里,蜜环菌们威风凛凛,承载着人尽皆知的脆弱菌盖。
梦里有孢粉纷飞,梦外是实验台。我希望尽快找到一个有目的性而不算简单的清闲工作。于是,刚刚成立的生物实验“静水梧桐(HUJC)”计划成为了我的第一个项目。一边进修一边在真菌组搞着国家秘密的研究,这恐怕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刺激的事。
直到一年多前,在进行外出采样时,因为意外导致防护服破碎,我受到瘴气感染,脑细胞异变,会自动定期转化成一种类土的营养物质。等我醒来的时候,头上和右眼已经长出真菌了。听说在我昏迷的时候土质的同事来看过我,还抽了我一盒土。
将来有机会再去看看吧。听说他们拿出它来搞展览了。
我曾经考虑过要把那些真菌拔除掉,后来想还是算了,留着还能做实验。至于右眼,也已经变成毒蝇伞(Amanita muscaria)的的养料了,完全看不见了。
为此,我接受了开颅手术,将一小块颅骨移除,这样方便真菌生长和定期检查大脑异变。物种局的前辈帮我定制了监测颈环和特制的眼镜。可惜的是,我无法外出进修了。
在退学申请上签字的时候,我心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余波不息。我早已清楚此去没有回头路。
另一个方面,我从一名实验者变成了一名受验者。同组的同事会在不危及生命的情况下对我做点实验,同时我还是实验者,因为我也会对自己做实验。
做那些实验的时候,得出结论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会不会感到高兴或伤心呢?
自18岁以后,每两年我的身边就会发生事故。最近大家都叫我别做实验先,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进行。
最后要祝郜蕈小姐22岁生日快乐。记住等会要去食堂吃蛋糕。
——Anestasia .
2024.10.10
后记:
关于“C·衣藻-A10109-CN”的记忆:
哦,那只小衣藻?还行吧,挺热情的。照理说植物有这个丰沛的感情吗?那就是在这里待久了吧,我看她挺会说话的。……对,她也有参与“静水梧桐(HUJC)”计划,但是是植物组的。嗯,不算很熟,不过经常能看见她从实验室里出来,有时候是自己走出来,有时候是躺在凝液箱里被推出来,有点可怜啊……
关于“安晓宸”的记忆:
唔,这谁?……哦,动物组的志愿者A18啊,要不是你提醒我还不知道她的真名。…我记得她好像是那只衣藻,对,就是上次说的参与了“静水梧桐(HUJC)”计划的植物组的衣藻,A18是那只衣藻的朋友,我见过她们俩在食堂拆蛋糕,应该是A18在过生日。听说她还是实习机长,相当帅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