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三年》锡城走卒

3、老林和李院长

　　同时也仰望着这一轮明月的还有老林，老林站在家里的阳台上，吞吐着尼古丁产生的烟雾。他睡不着，他不愿意承认，但是校长说要在最后三年给他评职称，他的确是动心了。自己也是一把老骨头了，现在的工资也不高，全依仗着马上要退休的养老金，他和妻子的父母一个个都在养老院，四个人养老院的价格就不低，老人是长寿，但这长寿倒是成了老林的负担。妻子以前是外企的，前两个月被辞了。终究是老了，年轻人的活力高，妻子就被顶掉了。现在妻子在做月嫂，给人干活要低声下气的，老林看的很是心疼。儿子还在事业的上升期，要攒钱当彩礼，而且年轻人花钱也快，给不了老人多少。现如今全家的负担都压在老林一个人身上了，他的确很需要这笔钱。老林是国外大学的数学系教授不假，但是他任教的大学并不好，虽说他长年累月累计了一点资本，可回国以后，这啥也不是，他得从头开始。那时三十多岁的人了，记忆力也不如二十几的小伙子，最后只能屈尊去了这所初中，任职一个小小的数学老师。又因为年纪大，只被评了个二级职称。他也不是没试过其他的方法，礼物也送过，托他的关系进学校的也办，但是往往事情做了，却等不来结果。如今为了钱，老林更是私下里给学生开小灶，收补课费。老林以前是个嚣张的人，凭着一个海归教授的名声在县里被大加赞扬，他做事也从不藏着掖着，向来是有话直说，而现在，他也学会了迎合领导这类的事。有时他站在自家的阳台上，会吟出“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的诗句来，可是第二天醒来，他依旧是那个对领导喜笑颜开，对学生怒目而视的老林。
　　现在，老林决定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的机会，李院长他是见过的，是个笑面老虎。但是李院长办事也利索，什么事都是立刻解决了，所以有了李院长的人情，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老林想着，即使校长不评职称给他，他有了李院长的人情，也不怕这个什么劳什子校长了。老林准备把李南湘培养到重点高中去，这样李院长就会感谢他了。
　　想到这儿，老林掐灭了那一点红光，轻叹一口气，准备踏上自己最后三年的旅程。
　　李院长为何要将自己的女儿放在这个不入流的中学呢？这道还真不是李院长想把女儿放在这所中学。他原先想把南湘放到北京的一所中学，和一些领导的子女呆在一起，这样不仅让南湘有了最好的师资，同时对他的升官之路也有帮助。可是他没有北京的户口，南湘就不能在北京上学，他是懂法的人，知道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所以李院长退而求其次，想去天津要个户口，把南湘送到天津去读书，这样高考也简单些，本来都打点的好好的，结果南湘六年级的时候，自己打点好的那条关系被查出来贪污，一条线都被扒了，李院长远在这小县城，没被查出来，他也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可是这样以后，南湘的学校也来不及处理了，李院长是愁的焦头烂额，只好无奈的将南湘送进了如今这所中学。
　　和校长吃饭的时候，校长给他看了一份名单，这是这一届的班主任名单，包括了配套的语数英老师。12个班，李院长是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看的。他最后在这样一份名单里，选定了老林。其原因也很简单，他与老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这个瘦弱男人的背影在法庭的听众席上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致他一直认为这是上级派来的纪检委，来微服私访了。后来他打听了才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初中的数学老师，职称也只有二级，曾经在外国一个什么密苏里大学当过教授。李院长因此又不对这个老学究另眼相待了。
　　可是后来，当他在一个企业家的采访视频里听见了“我的老师林雪森”这句话后，他又去查了查这给林雪森这个人。起初，他还不认为就必定是这个林雪森，或是有什么重名的人，但当他核对完了所有的信息以后，愕然发现，这两个林雪森，就是一个林雪森。他又去论文的网站上找了找论文，发现这个林雪森的论文不是省级就是市集，甚至还有国家级的。如今，让林雪森当南湘的班主任，他相信南湘一定可以出人头地。
　　李院长把老林的搭档全部换了，是因为他觉得这些老人都过时了，要让新人顶上来，给南湘传播先进的思想。留下了老陈，还是校长的苦苦哀求，说了老陈一堆的好话，又说如果老陈不和老林搭档老林是会发火的，李院长才善罢甘休。
　　李院长也和校长讲明了，只要把南湘教出头，他一定不会亏待县中学，三年后争取帮学校要到政府的拨款。校长知道这个消息也高兴疯了，在他看来，学生只要盯的紧一点，总归是能考出好成绩的，老林是出了名的严格，这学生成绩是绝对拉的上来的。
　　“但是我和你说啊，我们家南湘绝对不能受委屈了，你要让她快快乐乐的上高校，知道不？”
　　校长有点无语了，又想让孩子上高校，又想让孩子快快乐乐的学，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不禁又绝对这是个棘手的事，不知道老林搞不搞得定。愁绪上来了，酒也就喝的多了，校长酒量小，一喝就醉，和李院长这个酒量大的人喝了几酒盅，就晕倒了。这晕倒也没什么事，可是晕倒后校长就忘记告诉老林这个事儿了，于是导致了老林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学生事李院长的千金。还好老林不是脸盲，也还好李院长偏偏在那一天晚起了，否则是要出大事了。
　　校长看见老林妥善的把李院长送走了，心中倒也是安定了几分，对老林也越发信任，又用惯用的手段给老林吃了颗定心丸，就心满意足的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