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三年》锡城走卒

1、起初 今天季

　　今天季梓成有些兴奋，为什么呢？因为他上学时候的同学发来邀约，要来个不醉不归。地点定在老校区对面的人民路，鱼香楼。
　　那条邀约短信深深的触及季梓成的心，他想起来了那个奔腾的年华。
　　入秋的时候，他离开了六年的小学，进入了初中。那是一所普普通通的初中，校长也无非是个普普通通的校长，同学也无非是普普通通的同学，但是这对季梓成来说，都是很不同的，就如同他刚去上幼儿园的那一天，他刚上小学的那一天。
　　刘国栋曾经是季梓成的好友，也是备受欢迎的捣蛋分子。初中第一天，他就在老师还未进教室前，胆大的掏出自己的智能手机，问着每个同学的联系方式，这让生性胆小的季子成很是害怕。季梓成从小就害怕那些公众场合，因为他害怕陌生人。他害怕刘国栋问到自己，身上已是冷汗直流。这个时候，一个瘦弱的身影拿着一个保温杯出现了。
　　“那谁！坐回位子去！你小学老师就是这样教你上学的？”
　　这是他们的班主任老林。老林是个矮小的人，头发稀疏，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脸上皱巴巴的，没什么血色，身子老是弯着，脸上总是阴云密布，让人不寒而粟。老林身子虽然瘦弱，但是却有着一颗智慧的大脑。据说曾经是一个什么国外大学的数学系导师，获得过许多各种各样的奖项，培养过许多杰出的数学家。但季梓成就有个问题，这么厉害的人怎会跑到这样一个小县城的初中里教书呢？
　　“我林雪森带的班，从来没有出现过不及格的现象，也从来没有过违反校规校纪的行为。我先和你们打好招呼，在这个班里，我说了算！不要给我……”季梓成却没有在听老林讲话，他在看隔壁桌的名字。“李南湘”南湘南湘，这名字起的好，起的好。季梓成这样想到。
　　“特别是开小差，我特别厌烦开小差的行为，老师在上面辛辛苦苦的讲课，你在下面开小差，你对得起老师吗？啊？”老林的唾沫星子飞过季子成的头顶，季梓成却还看着隔壁桌子，李南湘还没有来，那个位子空落落的，好像在等着谁一样。
　　“严防迟到的行为，我就问问，老师到的比你都早，你没有一点羞愧之心的吗？”说着把眼睛望向李南湘的位子，这个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学生，他很生气，还没有人能在他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紧接着他就望到了正在发痴的季梓成，他感觉自己要赶快立威，不然这帮小兔崽子就要翻了天了。
　　他瞟了一眼这个学生桌角的名字。止住了话语，用眼睛死死的盯住季梓成。
　　季梓成忽听耳边没有声音了，回过了神，抬头一看，老林的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季梓成浑身冒出了冷汗，他知道他开小差被老林发现了，但他不怕被骂，而是怕老林的这种眼神，老林这一看，看的他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老林这一看他，全班也都注意到他了，他有些害怕，他不想这么引人注目。
　　“季梓成。”
　　“到。”
　　“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话。”
　　季梓成没有听，当然复述不出来，他支支吾吾的，同时又感受到全班的目光汇集在了他的身上。老林也不打断，就看着他局促不安的胡说八道。季梓成发现自己的嘴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多希望自己没有看同桌的桌子，多希望老林没有注意到他。
　　“报告。”
　　一声报告打破了这个让季梓成难受的环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喊报告的人身上。老林看清了，是个女学生，而且应该就是这个迟到的学生。他开始激动了，他的嘴唇喃喃着，马上就要将自己对于迟到的看法大肆宣扬。然而，女生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胸前戴着一枚徽章，徽章上画的是一个亮闪闪的天平。老林愣住了，他咳嗽了两下，拿起他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那些高谈阔论终究是没有发表出来。
　　“林老师，不好意思，我们迟到了，我下次一定把孩子准时送到。”
　　“没事的李院长，我们还没开始上课。来来，让孩子先坐下。”
　　李院长把孩子往前一送：“那我先走了，有劳林老师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麻烦我。”
　　李院长走后，校长匆匆的走向教室，挥挥手示意老林出来。他一把把老林抓到走廊的过道上，脸贴着脸对他说：“老林，你也看见了，李院长把他的千金扔到你这个班来了，你给我千万小心，多担待这个小姑娘。这件事你一定要办好了，不然我们两个都可以滚蛋了！你办好这件事，组织里给你评个高级职称，你也最后一届了，马上退休了，赶紧把你那个什么密苏里大学的什么水平拿出来知道吗。”
　　老林发现，校长竟然比他还紧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姿态现在吓得像一只畏首畏尾的小老鼠，校长的脸上冒着汗，双手死死的抓住老林不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老林被校长抓的有点疼，于是先轻轻拂开了校长的手，然后又语重心长的说:“校长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这事情我绝对帮你办好，我也不得不办，现在咱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出事了谁也脱不了关系。”
　　校长握着他的手，先说了一堆千恩万谢的话，然后又和他聊到这次的教师资源配置，“为了迎合李院长的意思，我把除了你老搭档英语老师陈老师以外的老师全换成了青年才俊，不过你放心，他们绝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你大胆干。”
　　老林微微皱起眉头，他并不喜欢这样，团队如果一改再改，就需要时间来迎合。他今年已经五十六了，他没法把时间花费在这样繁杂的事情上。但是他还是接受了，又暗骂这该死的领导给自己使绊子。
　　与此同时，初一2班的教室里，没有班主任的看管，班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各人讲各人的，吵的热火朝天，特别是最后一排的刘国栋，在那里诉说着自己小学时代的懵懂爱情，唬的后排的高个子一愣一愣的，很快收集了许多听众。
　　李南湘坐下了，她有着一头秀发，齐肩。她的眼睛水灵灵的，戴着一副几乎看不见框的眼镜，耳朵小小的，在秀发下若隐若现，脸上的五官很齐，还是一张鹅蛋脸，有些小肉，正正好好的堆在脸颊上。她的皮肤是那种古铜色，不是很黑，也不是很白，给人一种中庸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她是这个县城的法院院长的女儿。
　　季梓成看的有些痴了，他好像从未对别人有过这种感觉，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或许就是网络上说的，“爱情”？他这样想。
　　“你好，我是李南湘。”
　　李南湘看见了旁边这个傻傻的望着自己的男孩，先打了声招呼。旁边这个男孩让她觉得很可爱，她是女子小学毕业的，还没有过男性同学，但是通过上网，也见过了各种各样的男性。旁边这个男生头发顺顺的，耷拉在脑袋上，说是男生，到有些像那些男孩子气的女生。李南湘很喜欢他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钻石，闪闪发光。她觉得这个同桌实在可爱，实在是自己乐意有的同桌。
　　“你好，我……我季梓成。”
　　季梓成被这样一声问好吓到了，他又害怕起来，他想着：那我偷看她岂不是被发现了？一想到这里，他又冷汗直流。
　　李南湘开始和季梓成找话，本来两人是没话的，季梓成家是穷苦人，父母都只是企业里的普通员工，没有过过什么高档的生活。而李南湘的爸却是本县法院院长。这两家本身就是天壤之别，但李南湘硬是找出了话，还让季梓成放开了说，这貌似是除了季梓成他姐以外第一个可以和季梓成有共同话题的人。
　　“南京是个好地方，南京我以前去过，可好玩了，那个大雪纷飞，那个美丽的景色，啧！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季梓成家虽然穷，但是倒是年年去旅游。按老季的说法，人是台发动机，总要停下歇歇，不然会报废。所以老季每年都要带着家里人出去玩一圈。
　　季梓成眉飞色舞的讲着出去玩的故事，李南湘听的双眼冒光。那是她多么向往的。她热爱旅游，但从小爸爸就只带她回过一次山东老家接了爷爷奶奶，其他地方她再也没去过，她就一直在这个小县城，每天看一样的景色，吃一样的东西。等到她接触了网络，他才发现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好玩好看的地方，可是她还是去不了，因为李院长没空，没法管小南湘无理取闹的要求。因此，李南湘在听季梓成的旅游故事的时候，格外认真，因为她也想有朝一日，到县城外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