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祭天 “若是真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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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风止树凄，毒雾萦绕的悬崖边上。
“我从没见过什么鬼灵精怪，就算他们存在，我也没觉得他们有多可怕。诶，展凌，我曾见过幼崽凶尸，嫩的紧，我胳膊上……”
“你胳膊上这印子就是那娇娇凶尸留下的对吧。”
没等黎暨白显摆完，展凌拉下他作势掀起衣服展示的手，在伸手堪见五指的崖边狠狠白了一眼，
“坐好吧你！”
自聚灵灯消失十年，世间太平，少见怨气聚魄祸乱人间。仙家百门明面无争无斗，暗里风平浪静，十年前在冥泊崖的一场斗争四大仙家元气大伤，少了大家庇护，小门小户自是不敢掀出什么动静。
只近几月却不太安宁。
频频有修仙人士在冥泊崖无故失踪。作为守在逐安城的仙家，展氏自是肩负起查探的责任，却久久无果，迟迟给不出交代。架不住谣言四起，又提起当年逐安冥泊崖的事，怨给当年那逃走的幼崽凶尸和白瞳少年。又说是邪祟怨念作怪，多年不曾害人，如今出世害人定是饿了，要仙家灵气旺盛的活人祭祀，喂饱，方可镇压。
人是迟迟寻不到的，谣言是越传越骇人的，哪有人家愿意出活人祭祀，凡人推去仙家，小家推去大家，四大仙家无处可躲。
展氏召集另外三家商议，争论无果。
“既无尸体，又不见痕迹。”
“当年杀了那黎晏清，数年未曾出现过这东西。”
“我看倒也未必，当年那东西可做不到无痕无迹地就动了手！”
“当年让那孩子逃走，如今这传闻也并不算空穴来风，不若先试他一试祭祀。”
纵使万般不愿，也不能任由这人再失踪下去。
无忧城不念江花氏，善符咒与占卜，四大仙家商议，不日各自派子弟前往冥泊崖，卜谁，祭谁。
展凌在冥泊崖长大，从未见过如此害人的邪祟，竟是害人毫无痕迹。如今不信这荒诞的判决，偏是拉着黎暨白一起守着这崖边。黎暨白当初被那聚灵灯抽走灵识，对邪祟最是敏感。蹲守数日，若是他都不曾感知出什么，又有谁敢说。
但谁管这些，别人在乎的不过自己的生死。
被展凌按住，被迫端庄的黎暨白悻悻放下衣服，藏好那见过凶尸留下的证据。
“你懂什么……”
“你骄傲什么？”，展凌反问。
不相顾，也无言。
黎暨白撇嘴，抬手拽下一朵搭在他身上长得正盛的倒霉毒菊，百无聊赖地开始拽着花瓣，数这倒霉花有几条花蕊，几片花瓣，闻闻这朵倒霉花是什么味儿。
逐安城以毒气为结界，冥泊崖毒气最重，鲜少见活物，尤其夜晚，甚是安静。除了风吹枯草的沙沙声，便只剩下花瓣被拽下的声音。
“冥泊崖，冥泊崖，什么怨念鬼祟都来了驻一驻，展凌啊展凌，明日不出一人，展氏必是无法交代的。”
黎暨白打破这漫长的寂静，说完用力撒出一把花瓣，手终于安分撑在身侧。
借着月光，展凌缓缓伸手抓住一片紧紧握在掌心，良久才开口，
“你骄傲什么，这些年多少人见不得你手臂上那疤痕，终日门都难出。”
攥着花瓣的拳狠狠往地上一砸，展凌怒道，
“什么祭祀，我看分明是有仙家冲着你来！”
一掌拍下几块碎石碎土，久久听不到落地声，黎暨白跟着一震，“展亦臻！这是悬崖边！你拍断这崖，本不轮着我死我也该下去了！”
“少贫！”
“我爹当年千藏万藏带你回来，如今又变成这番局面！”
展凌低下头去，一双深潭般清澈的明眸像是要把这崖盯穿，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展凌，别皱眉了，你这眉眼这么好看，长一个八字在眉心像什么样子。”
黎暨白斜身撞撞展凌，这比他大一个月的哥哥最是疼他，只因在他进展家之前展凌全家最小，被一声哥哥哄了去，疼他七年。
这会儿展凌却偏过身去，不予理睬。
黎暨白收起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沉下声音道，“展凌，这么些年，我有口饱饭吃就好了，至于出不出门的，我也没在乎过。”
“展家养我这些年，如今有难，若是真要我，我又怎能不去。”
黎暨白苦笑一声，站起来拍拍衣服沾上的土，“走吧，你我不如去醉香楼痛快喝一杯，明日事明日说，吃饱断头饭，若是真要上路也好上。”
“再说了，若真是占卜，祭祀要的是灵力强的，我这自幼缺灵识，剑术都练不好，你怎知这花氏占卜的必是我呢。”
拖着展凌的胳膊扶他起来，“说不定是你呢，展凌。”
循着力站起，展凌咽下哽在喉间那一口气，
“是我也好，吃断头饭去！”
“走着！”
喝个烂醉，互相搀扶着才歪歪倒倒回了家中。
檐部挑梁，屋角起翘的楼阁下，身着水绿色纱裙的女子静静等待数个时辰。
黎暨白勉强清醒，架着意识不清的展凌回到展家楼阁，
“啊，啊，阿凌哥，别拽我辫子。”
“还走吗！”
腾出一只手拯救自己的可怜头发，黎暨白哀嚎，“走！你拽我！”
听到黎暨白还扬言走的话语，展凌更使上力气。
“啊——”
“阿凌！”
听到声音，展执柔提起衣摆一跃步跳下数个台阶，裙摆银丝织了层层祥云，衬得人越发轻快，像是踏着云飞起来。
看清面前是谁朝自己奔来，
“执柔姐，救我！”
一掌落下，不偏不倚落在展凌的后脑勺。
被打的闪下头去，“谁！谁打我！”
“谁？你阿姐！”
被展执柔拽着辫子拉开，展凌才看清面前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展执柔是展家长女，姐弟二人仅仅从模样上都看得出是亲人，长得一般温润。
转向黎暨白，展执柔轻轻扯了下嘴角，“暨白，三更天了，明日还要早起迎接宾客，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明明是几句温柔的叮嘱，因为抬着手管教弟弟，硬生出了几分威胁意味。
“执柔姐也早些歇息。”
展执柔点点头，拽着自家弟弟回楼。
“又喝酒！又喝！又喝!”
“啊，阿姐你轻点!”
展凌一边踉跄，一边低着头方便姐姐拽着打。
黎暨白捂着被拽痛的头皮，目送展氏姐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才走回自己房中。
冥泊楼七层高，六七层鎏金铜瓦，下五层绿色琉璃瓦。黎暨白独居第六层，与一些珍贵药材同住，再往上便是展氏制毒之地。
无人愿意与他同层。
听着像温柔叮嘱，不过是几句客套话罢了。
十一年前，黎暨白跟随爹娘四处游历，在冥泊崖底偶然找到聚灵灯，彼时无人见过真正的聚灵灯，但却无人不知晓，聚灵灯可聚天地灵气，也可吸收怨念残魂。
看着悬浮在空中极不稳定的聚灵灯。
“晏清，这为何物？”
“待我前去查探一番，夫人，你与小梨先在这处等着”
“多加小心！”
却还未曾靠近，三人便被聚灵灯震晕。黎暨白年幼，灵识淳朴却无能力锁在身体里，被聚灵灯吸了去。
再醒来便看到一个满目墨色，一身怨咒文的小崽子立在他们跟前。
黎氏夫妇拼尽全力镇压住这幼崽凶尸，为防止祸害人间选择隐瞒于世，悄悄炼化，却不知道被谁发现了去，黎氏夫妇私藏聚灵灯，偷炼凶尸，被安上祸乱人间的罪名，堵在冥泊崖底绞杀无辜惨死。
那幼崽凶尸带着他从血海逃了出去。等他再醒时，爹娘也没了，那崽崽也没再回去过。
八年前，他在冥泊崖的山洞里被展诵恩寻到，那时他爹娘撒手人寰已一年有余，被丢在半崖边的他终日只能吃点野草，偶尔和小野兽抢些吃食。
只因他爹娘对展家有恩，展诵恩收养了他，自此有饱饭吃，却也遭人白眼。
躺在鎏金铜瓦檐上，一手枕在脑后，黎暨白拿起从醉仙楼带回的化骨饮，沐着月光猛猛往嘴里灌了一口。
“爹娘，我既不能为你们寻仇，也找不到崽崽，如今，大抵也要陪你们去了。”
“世间就是这般的，我待着也厌。”
又灌了一口酒。
“爹娘无错，崽崽也无错。”
喝下最后一点，黎暨白躺在屋檐上睡着。
“我无用。”
夜风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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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弥漫，星子点点。
“黎暨白，快起来！”
天还未曾全亮，展凌拍门像是要把门拍碎一般。
黎暨白揉揉因宿醉发紧的头，刚坐起来就听到自己房门又被踹开了。没在床上寻到人的展凌跑去窗边，果不其然。
“我展家的床睡不了你了是不是，怎的总在屋檐上！”
黎暨白揉着头笑。这哥哥哪里都好，就是一同长着，不知怎的总是一边爱着他一边吼着他。
“喝多了，起不来嘛阿凌哥。”黎暨白晃晃手边的酒瓶子，掐着嗓子赖皮。
“起不来，风给你吹出来的啊！”
“我马上下来！”
伸出胳膊给黎暨白搭手，展凌一边说到，
“快起吧，阿爹要我们去迎客，逐安城毒气为界，别伤了他们又怪罪给我们家来。”
“等我洗把脸！”
看着黎暨白洗脸戴发冠，展凌执剑抱胸，
“呦，也知道自己是门面。”
正好自己的镶玉银冠，黎暨白转身带上自己的弓道，“那当然。”
展凌突然变了脸色，“黎暨白，你背弓作什么……”
黎暨白出门，从不带武器。
黎暨白摸摸箭筒带，
“背着吧，与我作个伴。”
“黎梨。”展凌声音带上颤，松开抱胸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吐出一口浊气，“你怎知一定是你!”
走到展凌面前，黎暨白才敢开口，
“阿凌哥，自那一战，除你之外无人待见我，”
“怎会，阿爹都带你回来了，娘和阿姐也未曾说不。”
“展凌，别骗自己。”
“你也只是不见我那白瞳，若你当时见了，还不知道会以为我是什么东西。”
“展凌，我爹娘藏了那凶尸，世人不曾见过那样的凶物，他们也不愿放过我。”
几句话说的无力，黎暨白低着眉扯了一下嘴角。背好弓，腾出手拍拍展凌肩膀，
“若是真卜到了我，让我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