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终有时》江墨寒

2、chapter 2

　　林时第一次坐火车是她16岁上大学的时候。林时考上了山城的重点大学，在林时之前，村里还没有出过大学生，在林时家更是光宗耀祖的事。因为林时没出过远门，林爸爸专门回来带她去学校报到，还给林时买了手机方便联系。当林时坐在火车里，看着不断行驶过的山川大海，内心恍惚，不禁想到是不是每个离开村子去山城的人都会看到这样的风景。

　　林爸爸把林时送到大学门口就要赶着坐下一趟火车回家启程去外地打工，叮嘱了林时一些注意事项后匆匆走了。

　　正是新生报到的时候，校门口志愿者服务点挤满了学生和家长，排了好一会儿，前面的人走了，林时一个人艰难地拖着行李挤了上去，刚把自己提前写好的新生信息递给了面前的学姐，想让她帮忙查一下自己住在哪个公寓，那个学姐旁边一直低着的男生，突然拿起那张纸，抬头惊讶地看着她说：“林时？”

　　林时一路舟车劳顿，早已筋疲力尽，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下意识地说：“啊，是啊”，然后才反应慢半拍地转头看向那个人。

　　正觉得奇怪，当真正看清那个人的脸时，尽管六年多过去了，声音和面貌都与小时候大有不同，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顾意，顾意哥三个字正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出来，面前的学姐突然一脸八卦地笑着说：“哎呀，原来是认识的呀，正好人手不够，顾意，这个学妹辛苦你带过去南门公寓啦”，边说还不忘向顾意眨眼，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那学姐话还没说完，顾意就起身朝林时走了过来，一手拿过林时面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半拥着呆呆的林时向前走，待走出了人群，顾意才松开她，然后退开了一步，英俊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里满是欣喜地看着林时说：“小时，还记得顾意哥吗？”。

　　林时从没想过来山城的第一天就能遇到顾意，真正确认是他时，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突然有了依靠，久别重逢，心里微微泛酸，但更多的是浓浓的暖意。

　　她笑了笑，抬头回望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有好多好多的话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但她觉得最奇怪的是顾意为什么会在山城大学，顾意从小成绩优异，山城大学虽然是重点大学，但以顾意打小大杀四方的天赋，林时认为他就算不能去国内最顶尖的大学，那排名前十的其他学校也能任其随意挑选，便问道：“顾意哥，你怎么在这里呀？难道你也在山城大学上学？”

　　顾意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揉了揉林时的头说：“是啊，小时，遇到顾意哥你开心吗？以后在山城大学遇到什么问题就来找我”，随后也不待林时回答，便拉着林时往女生宿舍那边去，好像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即便林时不说，答案其实也早已明了。

　　在去宿舍的路上，顾意还问了许多与林时有关的事，像初高中在哪里上的，学习成绩等等，林时有问必答，相反关于顾意的事，林时一路上都在纠结要怎么提起，后面想了想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别的也没再多问。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男生不方便进出，俩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顾意一边把行李箱递给林时，一边说道：“小时，等你忙过开学这段时间，顾意哥请你吃饭，先上去好好休息吧”

　　林时看着他，点了点头：“那谢谢你啦，顾意哥，下次再见”

　　顾意挥了挥手，眼神示意让她先走。

　　林时转头拉着行李箱向宿舍楼里走去，在大厅里领完寝室门钥匙，走到二楼停了下来，二楼窗户正对着他们来时的大道，林时好奇地朝窗外望去，9月份山城大学林荫路两旁的梧桐树已染上了秋意，夕阳下，一片又一片梧桐叶相继借助秋风挣脱了束缚，在空中自由飞舞，随后慢慢降落到地面，顾意的身影正如她所料想的那般悄然出现，她静静地看着他一步步慢慢走远，直至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一如当年。

　　林时拉着行李箱一口气从二楼爬到了六楼，望着楼梯口，林时深觉以后靠双腿上下楼的日子不好过，走到宿舍门前正要拿钥匙，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脸圆圆的，个子不太高的女生看了眼林时，笑着说：“好巧好巧，我们刚说还有一个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你就到了”，然后立马转头对寝室里面的人说到“同志们，咱们寝室人来齐啦！”

　　山城大学宿舍都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林时是她们宿舍最晚到的，只剩了靠门的床位，林时拉着行李走进去，早到的三个室友已经打成一片了，那个圆脸妹子的床位在林时对面，看到林时进来，非常主动地向林时介绍了起来，“你好，我叫李念，你旁边这位叫南禾，你斜对面这位叫陈歌，我们三个都是江城本地人，你呢”

　　初见南禾，林时被她的美貌震惊到了，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除了在电视上，林时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过像南禾这么漂亮的，而对陈歌的第一印象，林时觉得是酷，第一眼看过去，金色短发，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加上她那一米七多的个子，简直是同性中的祸害，不知道会抢占多少男性的市场。

　　“你们好，我叫林时，是南城人，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以后要承蒙大家关照啦”林时刚说完，李念忙问道：

　　“林时，你是哪个专业的呀？”

　　“化学专业，你们不是吗？”

　　南禾和陈歌摇了摇头，林时正想再问

　　李念听完林时的话，感动得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啊，好林时，真好啊，我也是化学专业的，以后咱俩上课有伴了，南禾和陈歌她们俩都是艺术专业的”

　　全校大一新生军训在林时她们开学第三天正式开始，每天早中晚各两个小时的训练强度，持续了大半个月，赶在了国庆前一天才结束。

　　期间，顾意如约请林时在学校旁的餐厅吃了饭，问她国庆假期有什么安排，林时只说不回家，那来回的车费都够她在学校的花销了，至于怎么安排她还没确定，但多半是泡图书馆。

　　顾意听完，眉眼含笑道：“小时，如果你不介意，顾意哥可以给你当山城的向导，趁这个假期去市里逛逛怎么样？”

　　当下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林时当然欣然同意。

　　到了国庆前一天下午，室友都陆续开始打包行李回家了，当天晚上整个寝室里就只剩林时一个人，看着顾意早早发她的国庆假期行程计划，林时激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林时早早地准备好下楼，刚到楼下发现顾意一个人半靠在公寓门外的梧桐树旁，正盯着某处发呆，看样子已经等很久了。林时飞快地向他跑过去，顾意闻声转头向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顾意哥，你久等啦”林时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也刚来，不着急，我们先去吃早餐”顾意说完，习惯似地轻轻揉了揉林时的头发，然后把她身上的包接了过来。

　　这个点校门外几家早餐店的生意正是红火，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顾意带着林时径直从一家早餐店旁边的小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上面已经摆放好了两人份的早餐，正冒着腾腾热气。

　　顾意让林时坐下来，给她递了双筷子示意她先吃，抬头看到她好奇的目光，主动说道“我以前在这家店兼职过一段时间，和这里的老板比较熟，想着这个点早上人比较多，就让老板提前留了个位置。”

　　听到这里，林时奥了一声，笑着道了句谢，可她心里却敏感觉着顾意这些年过得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更具体的如果顾意哪一天愿意跟她倾诉，她一定做他最忠实的听众，但当下顾意没有讲，林时也不会去追问。

　　顾意和林时国庆假期第一站去的是山城市植物园，每年国庆来这里游园观光的游客络绎不绝，林时人生第一次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以前语文书上常描述的“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是什么样的场景。

　　“哇，顾意哥，这是什么花？好好看，但长得好奇怪”这是林时今天第n次向顾意问到关于花的问题，一路上顾意都有问必答，狠狠地满足了林时的好奇心，就好似没有他不知道的。

　　可这次，林时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顾意的回话，正觉着怪异，回头发现他正出神地看着这花，像是在发呆，又更像是在思索什么复杂的事情。

　　这时一位妈妈带着一个小男孩正从林时他们身边经过，小男孩在不远处听到林时的问话，注意力也被了吸引过去，到林时身边时步子就停了下来，一只手拉了拉他妈妈的衣袖，另一只手指着林时那边问“妈妈，这个姐姐手里的花叫什么名字？”

　　那位妈妈顺着小男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大约看了几秒后说到：“小宝，这个花的名字叫彼岸花”

　　“彼岸花？”小男孩嘟囔了一句，随后和他妈妈一起走远了。

　　一旁的顾意也早已回过神，转身看到林时正望着他，随即了然，道歉到；“抱歉啊，小时，你刚刚问我什么了？”

　　林时摇了摇头，“顾意哥，逛了这么久，你是不是有点累了，我们要不先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会儿？”

　　顾意低头看了下时间说，“正好也快12点了，那我们先去前面景区外的餐厅吃个午饭，下午再慢慢去下一站？”

　　林时也正有此意，俩人一拍即合，然后直奔餐厅去了。

　　金秋十月，这是林时最喜欢的时节，酷暑刚刚消退，寒潮尚未来袭，一切都正好。

　　这天下午，山城市博物馆迎来了历史上最多的游客，一反往年门可罗雀的冷清常态，这是顾意和林时，或者说当天下午来参观博物馆的本地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看着前面熙熙攘攘排队的人群，很多本地人几乎都没有犹豫地选择打道回府或另寻他处，顾意和林时也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