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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她推开木门,青山翠墨,松柏连绵,一树海棠盛放在院中,一树曳曳红云在人间四月里绽放的格外热烈。

      俯瞰这一处隐匿于十万大山的小院,金石为房檐,白玉筑水井,琉璃作屋瓦,比之上京奢府也不遑多让。

      栅栏围起来院外小片土地种着小白菜和茄子,或许是这座小院里唯一朴素的方寸之地,春光灿烂里,丝瓜藤绕着木架已然探到了顶。

      她缓缓在院里踱步,手指轻轻拂过生机盎然的枝藤,隐隐出神,“阿序,长大了。”她轻声喃喃。

      跟在她身边的男人弯腰拱手附和道:“是,陛下正值好年华,虽是年轻了些,但做事已颇有分寸。”

      闻罢,身着华服的女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放声大笑,满头珠翠被笑的叮叮当当,她笑了片刻甚至直不起腰来,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探去拍身边男人的肩膀,缓了一阵她的笑声才见小,男人刚想张嘴就只听见她笑着道:

      “宰执大人,陪我说说话吧,此刻我不是那个舞权弄势的长公主,你亦不是当年的少年状元,如今的当朝宰执,我只是程入墨,你只是给我摘风筝的赵无忧,时过经年,旧友相逢,就当闲聊片刻。”

      男人不曾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

      只见她一个转身大大喇喇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翘起一只脚踩在石凳上问:“带酒了吗?”

      赵无忧默了,程入墨扶额:“啧,这么小气,不会是还记着仇吧?”

      说起这个程入墨来劲了,“来来来,来和我说说,你记着哪一桩呢?我想想,十三岁那年我在府打了个洞,打的有点子深,谁知道打你房里,刚巧瞅到了你洗澡?还是十四岁我掏鸟窝,谁知道你路过鸟蛋掉下来糊你一脸,还给你头砸两包,说起这个我又想起来,十六岁那年我溜去国子监往你书屉里放了两蚂蚱,给你吓了个倒仰,吓的夫子以为你中风了。”
      赵无忧越听面色越冷,程入墨越说越有兴致,捧腹大笑,“每次做完这些你都怒目而视,却不说一字,后来才听赵伯伯说,你有口吃之疾,故而不愿开口说话。”

      程入墨感觉到身边男人的无奈,却也不停下接着说道:“还是有一次我不小心弄坏了你心爱的手帕,你被气的平生第一次开口说话,还记得你当时说啥不?”

      程入墨站起来,双手叉腰,学着小小的人,指着赵无忧一字一句道:“程,入,墨,你,坏!”

      “程入墨!”赵无忧忽然开口道,似是恼怒似是无奈。

      “哟,我还以为你怎么又哑巴了呢,酒呢?”程入墨伸手向他讨要,赵无忧终是叹气,从腰包里解下酒囊递给她。

      她接过复而又坐下,挥了挥手,”赵无忧你也坐,坐我对面。”

      赵无忧没再拒绝,落座程入墨对面,他有好多年没见过程入墨了,具体有多少年呢?

      大概有八年四个月两天。

      此刻程入墨还在研究那个酒囊,她喜酒,天下皆知,这不是秘密,原是她每个月都会派人去上京最大的酒楼浓华楼买酒,浓华楼主人谷浓华酿的醉流年是她最爱,每次她的人浩浩荡荡去,又浩浩荡荡搬着五个大酒坛入宫,故而天下皆知昆山长公主喜酒,其中醉流年为甚。

      但只因她自幼在深宫里长大,送到她嘴边的酒总是用水晶瓶盛好,有时候她兴致来了也是对坛吹,酒囊对她来说还真是个新鲜玩意儿。

      此刻赵无忧看着她的红唇开开合合骂骂咧咧:“破袋子,隔着牛皮我都能闻见醉流年的味儿,他娘的谁发明的,本宫要把他刮了。”

      赵无忧一把夺过来,轻轻一捏,酒囊上的盖嘭的一声开了,程入墨愣了半秒,讪笑着接过,“不愧是宰执,有大才,有大才啊!”

      程入墨迫不及待如狼渴肉般猛灌了一口,一口喝太大她喝岔气了,顺了三秒才才狠吐了一口气出来,笑道:“真好,还是那个味儿。”

      程入墨笑的十分缺心眼,赵无忧在桌下的手捏成了拳头,半晌才放开,程入墨忽然揽住赵无忧的肩,赵无忧毫无预兆的身子一歪,应激的想要挣扎,乍然想起程入墨天生神力,特别是喝了酒的程入墨,不说能举鼎,举个牛感觉都绰绰有余,挣不开程入墨的铁钳,只能感觉到她嘴里吐出的热气和酒气缭绕在他耳边,熏得他耳根发烫,“我是真好奇啊,你这么些年怎么还没成家呢?”

      “不是不行吧,我程入墨的朋友就没有一个不行的,但你们这都是中了咒吧,怎的放着这大好人间不好好游戏一番,个个跟守寡似的。”说罢她又喝一大口,将赵无忧揽的更紧了,“听我说,听我说啊,赵无忧,天下之大,南方姑娘身似燕,手似葱,北方姑娘也叫一个辣,那身段,那性格,带劲儿。”

      “别每日垮着脸像谁欠你两千万银子似的,找个女人过日子,找个和你心意相通,你喜欢她也喜欢你的,这人生要是没有一段情,岂不是无趣极了。”

      “我不喜欢,不会找。”赵无忧的手在桌下不知何时又攥的紧紧的。

      “也罢。”程入墨松开了赵无忧,嘴里喃喃道:“奇怪,这酒怪醉人的。”

      轻声的喃语飘进赵无忧耳朵,他后脊一紧,忽然站起身,背对着程入墨,双手交握在背后,仔细瞧能发现他整个人都在轻颤,程入墨听见他的声音:“长公主殿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程入墨扶额轻笑,“你希望我再交代些什么呢?”春光乍然,阳光透过树影幢幢,撒向她的脸庞,程入墨收起了先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此刻只是安静的坐着,娴静却又张扬着,像极了院里盛放的那一树海棠花,火红的花瓣被风席卷落在她的裙摆。

      “既如此那我便再说最后一句吧。”

      “我此一生,也算光明磊落,我之所行我之所言皆为我心之所行心之所言,便是还能重头再来我也不悔不改不怨。”

      “赵无忧,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撒谎。”

      赵无忧似乎是感应到什么,猛然回头,刚好与程入墨四目相对,但猩红的血线已然顺着嘴角落在她的衣裙上,衣裙上暗红色的血洼彰示着她已经撑了太久,程入墨落进赵无忧的眼帘,她在微笑,不似从前任何一种笑,不张扬,不明媚,不缺心眼,是平和的笑容,就像是在,就像是在和他道别。

      大梦催白发,催白发。

      庆云十五年,春,四月,昆山长公主薨,时年二十八,百姓拍手称快,各地百姓自发摆宴庆祝,皇室不阻,只言:此乃民心所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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