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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如今却忆江南乐 继续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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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重新回到了山洞,疲惫地坐下来,等着天亮。冬天的天亮的确实晚,我觉得我可以接着睡个回笼觉,但是神经却一下下地抽痛,让我无法入眠。
卫星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口,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提醒着我刚才的一切并非是梦。
既然睡不着,那就开始瞎聊吧。
赤如丹率先开了头,“你们都是来自哪里啊?”
“我是北京。”蒋明月回答,卫星倚在她的肩头,“我也一样。”
“你呢,吴小姐?”
“我啊,我老家苏州的。”我说。
“苏州?”赤如丹像是不相信似的端详了一下我的容貌,“真看不出来啊,我以为你怎么着也得是个北方人。你长的跟那些江南的姑娘们可一点都不像。”
嘿,这是什么刻板印象!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我爸说,我长得像我爷爷。”
关于我爷爷,我并没有什么印象,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最多的也就是小时候问起时,奶奶告诉我,他去天上给我摘星星了,摘最大最亮的那颗。
那时不懂什么生离死别,天真的认为奶奶说的是真的。孩子的记忆总也持续不了多久,慢慢地,也就把这事淡忘了。
后来奶奶去世后,我和父亲来到北京,突然有一天他和我说,我长得像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可不就是我爷爷吗,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然后我问,为什么。
父亲也不说,他只是简单的给我讲起爷爷的故事。他说,他也没有见过他爸几次。因为我爷爷是当兵的,那时候他很小,可能还不到十岁,不知道奶奶对着一张信纸哭什么。只是后来听邻里说,他的父亲,早就在一次边境维和战争中牺牲了。
“你爷爷,是个英雄啊。”赤如丹这样感叹。
“你是第二个说我长的不像南方人的人,上一个还是蒋明月。”我笑了笑看向蒋明月,后者朝我吐了吐舌头。
“我爸看过我爷爷的照片,说他长的与我很像。他也翻看过一些爷爷寄给奶奶的信,信上说,他的战友们问他来自哪里,他说苏州。战友们就惊奇,说你这么阳刚,怎么来自那么个温柔乡啊。爷爷也笑,说可不嘛,我的妻子儿女都在那温柔乡里等我回家哪!”
“可是他再也没回来。这样看,他也算是个不守信用的人。”
火花噼里啪啦地爆,山洞里陷入一片沉默。
我扯了扯嘴角,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爷爷到底叫什么名字,反正肯定姓吴就对了。可惜啊,也不会有人告诉我了,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我父亲吴琭也已经不在的事情告诉赤如丹。
赤如丹明显想打破这沉闷的氛围,于是他说:“那吴小姐,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呢?”
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我嘛,历史系的,现在专门研究清史。”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见赤如丹好像顿了一下,“那……你研究出了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几百年来无数人研究的那些玩意儿。”我不甚在意地回答,“这么一个备受争议的朝代。”
“如果这样,那我也略懂些历史,不妨与我探讨一番。”赤如丹说。
我想了想,对哦,他是满人,对于自己民族的历史怎么也该是了解的,于是我们两个就畅谈了起来,好像忘记了旁边那俩人的存在。
聊着聊着我就发现,他哪里是略懂,明明是精通!我心下惊讶,不知道他为何会对历史有这样多的研究,于是换了个姿势坐着继续与赤如丹攀谈起来。
但是我也发现,他又似乎并不喜欢清朝皇室,准确来说,是不喜欢爱新觉罗这个姓氏。
我觉得有些奇怪。直到我们谈到慈禧的时候,我说:“慈禧我真的觉得她就是个祸国殃民的东西!”
当时我是太生气了,想到慈禧干的那档子破事,想也没想说出来的这句话,也没太多关注对面男人奇怪的反应。
赤如丹不说话了,他紧了紧拳头,最后还是说:“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我们正准备继续谈下去,却听见蒋明月的惊呼:“卫星,卫星你怎么了?”
我们猛的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卫星旁边。他的伤口还在淌血,而他本人早已面色发白不省人事。
不行,伤口有感染的倾向,再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
赤如丹当机立断,“天快亮了,我这就把他带出去。”
“他是因为我受的伤,我怎么说也要和他一起走!”蒋明月也斩钉截铁的说。
“呃,我,那我……”我犹疑着,怎么突然就剩我一个了,不走不合适吧,再说我也不放心我自己在这里。
“吴瑕,你留在这。”赤如丹对我说。我愣住了,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千里迢迢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和野狼搏斗吗?你的使命完成了吗?你甘心这样回去吗?”赤如丹一连串的问题给我问蒙了,对啊,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寻找我那神秘的姑姑的吗?
“可我……我一个人……”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懂清朝的历史,对吧?”他以极迅速的语速跟我说,“你好奇我对清朝皇室的态度,对吧?”
不是,他,他怎么会读心术啊?
“好,那我来告诉你。其一,我是满人,其二,我的姓氏,是叶赫那拉。”
在爱新觉罗打败叶赫那拉氏时,叶赫那拉氏首领下了诅咒,即使叶赫那拉只剩一个女人,也要灭了爱新觉罗。而据我所知,慈禧,就姓叶赫那拉。
这是多么久远的诅咒,于是我了然。那些过分熟知的历史,那些对清朝皇室奇怪的态度,此刻都有了答案。爱新觉罗与叶赫那拉的纠葛,着实令人唏嘘。
赤如丹突然对我唱起歌来,是用满语唱的,我得努力听才听得懂。
他说,“吴瑕啊,前进吧,前进吧,你的亲人在山水尽头等你啊。”
兴安岭的狂风,世间千载的迷离,歌唱着我的一个虚妄的梦。
我再次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已经重新坚定。
“祝你们好运。”我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谢谢你,赤如丹·叶赫那拉。”
那是我第一次称呼他的全名,也是用的满语。也许,这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冲我点点头,我第一次在他粗犷的脸上看见温情。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但我就是要走,要一直走,直到山水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