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哥哥别钓了》罗三白

16、16 “你比三岁

　　浑然不觉自己被诅咒的宋炎喝了一肚子西北风，正在回家的路上。

　　凌晨一点半，宋炎做题的手都被老北风吹麻木了也没见到下班的季逢川，上网上一搜才意识到夜店往往通宵开，哪里是他在冻死前能等到的。

　　他问了旁边便利店的员工，先问有没有一家姓董的老板开的店，员工必然不知，他又问有没有哪家是新开的。

　　店员指着路尽头那家外形低调LOGO却金光闪闪的店，宋炎就过去了。校服揣进书包，书包藏在不起眼的马路角落，他佯装镇定地敲开夜店大门，果然一眼被看穿是个学生不让进，还好身份证证明他已成年五个月。

　　宋炎进了门，音乐震耳欲聋，群魔都在乱舞，只有季逢川一身夹克黑裤，被几人簇拥在中间，身长玉立，一只手就控制住了肥头大耳的酒鬼，又帅又霸气相当亮眼。

　　黑夹克不时被灯球点亮又隐入黑暗，季逢川穿过纷乱的人群消失在楼梯通道，像鱼游走水中，游刃有余。

　　宋炎转头离开了酒吧，被门外的冷风吹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忽然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宋炎在侍者疑惑的目光里茫然地站着。

　　季逢川一看就是见惯了这种场合的人，三教九流都能八面玲珑地拿捏。

　　提了一天的心原来是多此一举，宋炎的心落回去，却落得不是地方，穿过心口沉到了地面。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季逢川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原本就游走在这种，宋炎从来不会考虑进来，一想到就觉得惹是生非的地方。

　　情绪忽然莫名烦闷。

　　奇怪，他分明早就见过季逢川在巷子里打人，甚至自己还参与过一次，但却第一次产生这种类似失望和埋怨的想法。

　　“你不进去了吗？”侍者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宋炎回神，眉头很轻地拧了拧：“走错了。”

　　回到家快两点，心不在焉一天的结果就是宋炎今天没有完成计划内的物理卷子就睡了觉，并且早起六点半没起来，本想在早读眯一会，董雪又跑来烦他。圣诞节步步逼近，董雪实在是找不到人拖延老师，宋炎困的迷迷瞪瞪，不胜其烦地答应了。

　　“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啊！”董雪双手合十拜了拜他，“到时候我帮你留意川哥看的是谁！”

　　宋炎眯着的眼睁开：“你不是说他不来？”
　　董雪豪放道：“我每天磨磨他，铁杵必然磨成针！”

　　董雪一向如此，没个正形。宋炎盯着她看了一会，问：“他让你磨吗？”
　　董雪嘻嘻笑：“你还不是加入我的圣诞计划了？”

　　宋炎哑口无言地闭上眼，又埋进了臂弯里补觉，脑子里不知怎么闪回到他和季逢川第一次见面那天，那次也是董雪磨的吗？

　　看来董雪只要磨，什么都能成功啊。

　　老师走进教室，拍拍讲台把课桌上的一片脑袋叫醒。宋炎早自习没睡成，头疼欲裂，他一向是个生活学习很有规律的人，所以才能打工读书休息三手抓三手都很稳，生活节奏被打乱让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难受，连带着心里都很烦闷。

　　宋炎狠狠地掐了下自己虎口，从抽屉拉出一张数学卷，刷题治百病，可治不了睡不饱的精力不济。

　　他不喜欢季逢川打乱他生活的行为，还好那张便利贴字迹消失了，阻止了他们进一步的相互了解。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甚至连熟也说不上，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季逢川到底姓季还是李，干脆也别弄清楚了，除了报仇的事之外，以后还是少接触吧。

　　他在心里将季逢川拉出了“同伙”的范畴，关进了“如非必要敬而远之”的小黑屋，可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打算，他能管住自己的腿，但管不住别人的车轮子。

　　下学的时候，季逢川又开着摩托出现在学校门口，宋炎出门时瞧见了，原本想绕开，但季逢川也已经看见了他，伸出一只手指冲他勾了勾，宋炎只好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还认识我吗？”季逢川逗他。

　　“不认识。”宋炎硬邦邦撇开眼，他身后是来来往往的学生，两人像石头堵在河道一边，河水纷纷绕行。

　　“怪我，我最近忙没怎么过来，别生气。”季逢川抬手拨正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去哪，我送你？”

　　指腹擦过头皮，季逢川手冰凉，不知道在学校门口等了多久，宋炎心里也被冰的一抖：“你来就是为了送我？”

　　季逢川摇摇头：“也不是。”

　　宋炎说不上这一刻的心情是失望还是什么：“来找董雪？”

　　“怎么会！”季逢川警告性地屈指在他脑门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几天没见你，我来看看你好不好。”
　　他眼睫弯弯：“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放心”两个字像一支箭，将宋炎心口最软的那块肉射中，他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已经背叛了理智软了下来。

　　“怎么了？”季逢川看他的表情不太对劲，“有人找你麻烦？”

　　“没。”宋炎清清嗓子，学着他的语气，“怎么会！”

　　“真的？”

　　“真的。”宋炎摸摸鼻尖，“我在学校挺……乖的。”

　　“嗯，那就好，”季逢川笑着点头，“这两天没看到你给我打电话我还松了口气呢，至少证明你在学校没受委屈。”

　　宋炎决定今天还是不提早上那个决定了，毕竟季逢川担心了他两天，他突然说要绝交挺没礼貌的。

　　“饿不饿？”季逢川把头盔递给他。

　　“不饿。”宋炎抱着头盔没动，还沉浸在季逢川居然专门来接他放学回不过神，读书十二载还从没有人专门来接他下学过。

　　“怎么着？还得我请你？”季逢川边扣头盔边逗他，“小少爷，上车吧？哥哥送你回家。”

　　季逢川人格分裂一样，时而冷酷吓人，时而温柔倜傥，现在就把后者发挥的淋漓尽致。

　　宋炎纵然知道季逢川本性并不是这样，但还是无法避免地脸颊发热，他用最后一丝理智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一不小心踩到了董雪的脚。

　　“哎我天，我硌着您了吧？”董雪满脸痛苦地单腿弹了两下，赏了宋炎一个大白眼，一胳膊挥开他，冲季逢川一脸谄媚，“哎呦我的哥，咱俩怎么这么有缘，昨天见了今天还能再见呢～”

　　宋炎倏地抬起头。
　　他俩昨天见面了？

　　难道董雪说的“磨他”不是发微信打电话，竟然是和他见面！
　　他们私底下还会见面？

　　季逢川见她如见瘟神，一根指头指着他：“离我远点。”

　　“怎么了？我们不都约定好了吗？”董雪很惆怅地抓住季逢川的手臂不让他躲，宋炎直接被挤下了人行道，“你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不会要反悔吧？”

　　宋炎不知道他们要反悔什么，只盯着季逢川被董雪揪着的手臂。季逢川三番两次地推她，但碍于她是个女生推哪里都不合适，最终营造了一个两人在马路上拉拉扯扯的效果。董雪一直在求他什么事，似乎已经不是圣诞节的事了，他们的接触比想象的还要多。

　　不是说很忙吗？

　　宋炎就站在旁边抱着头盔看他俩纠缠不清，比闯进偶像剧的路人还要突兀。孙锋也从校门往外走，看见这场景，张嘴骂了句什么，叉腰定马路对面气的嘴歪。

　　宋炎的手蜷在羽绒服兜里，第一次希望孙锋别那么怂，能对得起校霸的称呼，把言而无信的季逢川打走，最好打的再也不敢跟别人拉拉扯扯，见到女生就绕半条街。

　　可到最后孙锋也没过来，是季逢川自己无比狼狈地扯回自己的衣袖：“你爸同意了我就办。”

　　“真的呀！”董雪开心极了，张飞抱拳，“川哥乃神人也，俺老猪爱你！”
　　季逢川烦不胜烦地用手背挥挥手让他赶紧滚。

　　少东家散漫地比了个OK的手势，心满意足地挽住小雨的手臂走了。季逢川生怕她又折返回来，示意宋炎速度上车：“快走快走！”

　　宋炎没动。

　　他看着季逢川若无其事的那张脸，心里翻上来一个冷笑。

　　这个满嘴谎言的大坏蛋！

　　季逢川扣上自己的头盔，见他不动又探身去给他扣。宋炎偏头躲开了。

　　季逢川的手悬在半空扑了个空，十分纳闷：“你又怎么了？”

　　“不用你送。”宋炎摘下头盔挂车把上，用一种非常比哀怨还多两分鄙视的目光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我们不熟。”

　　他低头走得很快，脚下的路变成了一条引线，胸腔里那个炸药包滋滋冒着火星。他怕走慢了就直接炸在季逢川脸上。

　　身后嗡的一声震耳欲聋，三秒后摩托车一个甩尾截停在他面前，轮胎擦地的焦味混着尾气扑上来。

　　季逢川在一片学生的惊呼中盯着他：“我们不熟？”

　　宋炎绕过他，闷头继续往前走。

　　放学的人流正密，小摊贩的三轮车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宋炎铁了心要甩掉他，哪里人多往哪里钻。摩托车的嗡鸣声在背后时远时近，汽油味顺着风飘过来，一缕一缕地往鼻子里钻，闻得人心烦。

　　下一秒嗡鸣声戛然而止。

　　他愣了下，刚要回头，肩膀被人猛地拽住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摩托车横躺在马路中间，季逢川已经站在他面前，脸色比今天的冷风还寒。

　　“不熟？”

　　宋炎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拳，没敢抬头，他承认季逢川现在的样子让他有点不敢轻易给出回答。

　　“怪不得消失三天无影无踪，”季逢川阴阳怪气地笑了声，咬牙切齿地说，“原来是不熟啊。”

　　后三个字被他着重咬住，好像宋炎说一个不熟，季逢川要说三个才能讨回来公平。

　　宋炎一声没吭，甚至感到十分可笑，他想起那根褪了色的笔，想起在寒风里站了一个半小时的自己，他在担心的时候，有人正在和小女孩打得火热呢。

　　下巴被人捏住，宋炎被迫顺着季逢川的力道抬起头。

　　“大人和你说话，要回答才礼貌。”

　　宋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睛直直地钉回去：“大人说话，也要言而有信才礼貌。”

　　两道视线撞在一起，没有温情，像两根针同时扎进对方眼里。

　　季逢川盯着他看了几秒，挑起眉，手上的力道松了，语气里多了一丝拿不准的东西：“难道我电话号码写错了？”

　　宋炎觉得荒唐。
　　他竟然完全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写对了我也不会打。”宋炎拍开他的手，“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这话说出来，季逢川的脸色反而缓和了一些，他又回归笑眯眯的大哥哥表情：“就因为我把号码写错了就给你气成这样？难道你也等了我很久？”

　　宋炎讥讽道：“我等你做什么，有的是人愿意等你。”

　　季逢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既然没等，那你跟我拿什么乔？”

　　他没否认“有人愿意等他”这件事，宋炎胸口那团火蹿得更高了：“我有病！”

　　“怎么，想让我心疼？”季逢川讥讽道，“你比三岁小孩还能撒娇。”
　　宋炎简直见鬼了：“我没有撒娇！”

　　“口是心非并不乖。”季逢川目光审视，“还是说你只有在我面前不乖？”
　　宋炎寸步不让：“言而无信并不好，还是说你只在我面前不是好人？”

　　他左一句言而无信右一句言而无信，终于把季逢川最后那点耐心磨穿了。

　　“我怎么言而无信了？”季逢川少见地急躁，抬手抓抓头发，“难道说要打电话又没打的人是我？”

　　“那你呢？”宋炎胸腔里装了一台发动机，话从嗓子眼里往外喷，根本拦不住，“说不理别人又聊得火热的难道是我？”

　　季逢川：“你什么意……”

　　电光火石间季逢川咬断后半句话，脑中同时碾过一辆火车，从他嘴里跑出来的，于三天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炎意识到他想起来了，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堪。

　　“靠。”季逢川难得地当着他面骂了句脏话，从神色到语气都相当无语，“那你打电话让我别理她不就行了，用的到跟我冷战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