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哥哥别钓了》罗三白

14、14 “他走了。

　　见面以来大多事都是季逢川忽悠宋炎的，唯有这件事季逢川没有忽悠宋炎，他确实有事忙不开。

　　出了便利店门，季逢川冲大召歪了下头，大召就跟了过来：“咱们往哪儿去？”

　　季逢川的面具摘下，不笑时并不柔和的眼尾凌厉地斜过去：“看够了？”

　　大召不敢乱说话，但真忍不住：“长得确实像他妈个狐狸精。”

　　大召来雨城没提前给季逢川说，下了车才打季逢川电话，告诉他自己想见见这害死他干妈的龟儿子的龟儿子。

　　之前季逢川给小召提过一嘴宋炎在便利店工作的事，大召听到了，季逢川赶到的时候大召已经站在了店门口。

　　“下不为例。”

　　季逢川口气不太温和，大召知道他是怪自己先斩后奏，总不可能是怪他骂人。
　　他悻悻道：“我还能怎么着他吗？我是担心他怎么着你！”

　　那天挂掉电话大召心里就不安生，怎么想怎么怕小川哥被人做局。毕竟本来计划只是围着儿子捕老子，现在直接成了泡上儿子气老子，双方代价都太大了。

　　他怀疑是不是送金鹏看上了妈，宋儿子看上了季逢川。
　　全家叫宋家一窝端了。

　　大召的包子脸拧出了十八个褶。季逢川缓和语气：“我知道，我是怕你话多。”

　　“算了，不说他了，晦气！”大召跟着他坐进计程车副驾，关车门前还瞪了眼便利店，那小狐狸还在玻璃窗边贴那破花，“咱们去你店里？”

　　季逢川“嗯”。

　　“小川哥牛逼，”大召转身冲后排的季逢川竖起拇指，“我上学时就知道你是个人物！你在南边从泊车小弟混到场子一哥我不意外，毕竟咱们从小在那儿长大，但我真没想到你在北边也能白手起家。这才一个多月吧？你竟然都成夜店大哥了！”

　　“你也知道我才来一个多月，”季逢川瞧了眼偷窥他的司机，“那你就别这么嘚瑟。”

　　“我也就在你面前嘚瑟，出门在外我可不这样，你还不知道我？”

　　大召在外面还是懂事的，看着稳得很，只是骨子里的嘚瑟和烧包劲儿可以藏但去不掉，至少季逢川整过他很多次也还是去不掉。

　　季逢川问：“小召呢？”

　　“考研没考上，在家考什么公务员。”

　　窗外苍凉的街景不住后退，季逢川像不理解北方的冬天为什么灰蒙蒙一样不理解小召的决定：“不是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开店吗？”

　　“不知道，脑子可能有病吧，公务员才能挣几个钱。”

　　下午六点不到，店还没开市，季逢川带着大召去吃了个饭，给他找了个住的地方，晚上十点，两人进了VICIOUS ，大召还没进门就惊了：“嗬，气派。”

　　确实气派，整个酒吧街就属这店大，还新，刚开业没三个月，半条街的客流都被它吸引来了。

　　这店起先因为新鲜董哥自己在胡搞，现在三个月热恋期过了，业绩被董哥管的没眼看，浪子回头想找个人管理，开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现在季逢川来了就丢给了季逢川。

　　侍者拉开大门：“小川哥。”
　　季逢川对外的性子十分温和，眼角总带笑：“辛苦。”

　　这声辛苦被炸耳的音乐盖过，一眼望去卡座区都坐的满满。

　　舞池里全是年轻人，季逢川挑了个角落的卡座要了酒。大召翘着二郎腿跟季逢川干杯，俩人就坐那儿喝，也不跳，大召玩手机，季逢川就愣着。时不时有陌生男女往季逢川旁边坐，要加他微信，他一句手机没电，换来四五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巾。

　　“刚那妞多漂亮啊！”大召蛮可惜，点了下他手机，屏幕亮了，“这不是还有9%吗？”
　　“你能不能滚远点。”季逢川心烦地把手机往自己的方向扒拉，抬手招呼服务员给他找个共享充电宝。

　　服务员来去匆匆地应着，暗骂这位新经理真是事不关己，斜对角两个卡座的酒鬼客人都要拿酒瓶互相开瓢了，他还要充电宝，比客人都像客人。

　　保安跑过去给闹事儿的两桌免单息事宁人，回来绕远没路过季逢川，和服务员交头接耳，视线明目张胆扫过来，都纳闷这位空降的经理何方大圣，连着一个星期了，什么也不管，天天来当蹭酒的免费客人，让人摸不着头脑，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恰在这时，季逢川冲他俩招了招手。

　　两人脚步一顿，互相对视一眼，心惊胆战地你推我我拉你地走过来，大气不敢出。季逢川和蔼地问：“忙完了？”

　　“嗯。”保安顿了顿，解释，“那个，经理，您刚来有所不知，咱们店每天都有一单免单的名额，咳，刚刚那两桌打起来了，只给一家面单不好看，我只能都免了，不然这事儿没完。事发突然，刚没顾上给您报备。”

　　“没事，我理解。”季逢川转头问服务员，“充电宝呢？”

　　靠。俩人无语了，心惊胆战半天，结果这大爷竟然只是想着玩手机啊！

　　服务员吃屎了一样给他找了个共享充电宝过来。

　　季逢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迅速插|上手机，无视向他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饶有兴趣地等着红格变绿，直到充满。

　　电量越增加，季逢川的脸色越臭，他拔下充电宝扔在了无辜的大召身上。

　　那死孩子居然还没有加他的微信！

　　*

　　宋炎当然不会打他的电话，更不会加他的微信。

　　夜色很深了，宋炎刚做完化学卷子，地理还没开始背。

　　在第五百次走神又回神的间隙，宋炎从堆得满满的书架的犄角旮旯里摸出一把银色小钥匙，拉开抽屉，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带锁小铁盒子，黄色便利贴安安静静地躺在干干净净的铁盒子里，那串粉红数字漂亮的像伊甸园里的苹果，一直不停地向他招手——加我吧，加我吧。

　　宋炎如临大敌地赶紧又把锁头锁上，钥匙扔进垃圾桶。

　　纵使在八个小时以前宋炎还对没有季逢川的联系方式而懊恼，但季逢川把便利贴推向他的时候，他又不可抑制地产生一种深深的抵触。

　　季逢川看他看的太清楚了，仿佛他是透明的，季逢川知晓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想法。
　　这让宋炎感到非常不适。

　　宋炎翻开放在书桌右上角厚重的《辞海》，翻到夹着拍立得的那一页。

　　一星期过去，褶皱几乎压平了大半，但还留着些许痕迹，使季逢川在照片里的那张笑容看起来有些模糊。

　　季逢川对他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季逢川为什么要给他做饭，为他揉伤呢？

　　十八年来没感受过的来自成年人、同龄人的友好，这两天季逢川全给他了。太诡异了。

　　常年食不果腹，突然面前出现一桌山珍海味，宋炎不敢吃，宁可饿死也怕有毒。

　　宋炎手忙脚乱地关上抽屉，摊开地理书，深吸一口气，一边强迫自己背书上的考点，一边神叨叨地反复默念：“我不会加的，我死也不会加的！”

　　宋炎的决心很坚定，坚定到半夜做梦后背贴着砖墙被季逢川用便利贴拍脸上，仍然威武不能屈，早起去学校他黑眼圈比地沟油都黑，同桌见了都从游戏里抬起了头，怀疑丧尸从PSP里跑出来了。

　　宋炎心力交瘁地坐进座位里，脸埋进臂弯，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猝死。

　　早读一向是睡眠质量最好的时间，宋炎埋头闭眼三十秒，张嘴冲着自己小臂狠狠咬了口，痛感让他清醒了大半，他抹了把脸摊开书。

　　同桌见惯了他这操作，但还是每次见着表情还是很惊悚，骂了句“神经病”，侧过身体背对着眼不见心不烦。

　　董雪就在这个时候飘过来了。

　　“炎哥，”董雪满脸忧愁，“但凡我能扛得动那棵树，我都不来求你。”

　　宋炎每次看见她都纳闷有的人怎么能活得如此没心没肺。

　　“川哥不在我爸汽配店里干了。”董雪伤心，董雪歪在前座趴宋炎摞的高高的书上，“他走了。”

　　宋炎困到需要牙签撑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走了？”

　　不是说有事吗？事情就是离开吗？

　　“嗯！我爹让他去管酒吧街夜店去了。”董雪哀嚎，“那他七点哪有时间来啊。”

　　一颗心被季逢川吊起来又被大小姐摔地上，宋炎恶向胆边生，翻开书哄人走：“那别扛了。”

　　“别呀。”董雪双手合十苍蝇搓手，“你要不去给川哥说说，让他那天别上班了来帮我？”

　　轮得到他说？他只知道季逢川有事儿，董雪连季逢川在哪儿上班都清清楚楚。

　　宋炎冷漠吐出俩字：“不熟”

　　“你俩还不熟？”董雪听到什么惊天大笑话，“你俩在那肩贴肩脸挨脸嘀嘀咕咕勾搭一晚上的时候我也没看你说不熟。”

　　同桌顿时转头，宋炎的书啪一声垂直落地：“你瞎说什么！”

　　他声音有点大，半个班的视线往他身上扫。

　　董雪茫然的视线也飘过来：“啊？这事儿不能说？”

　　“没有的事！”宋炎边说边躲课桌下捡地上的书。课桌间距太小，他弯腰时带着椅子吱呀一声太刺耳，起身的时候又撞了头顶咚一声，手没拿稳书又掉地上了。

　　“哎呀慌什么，”董雪嘻嘻哈哈地没正形，“你到底能不能帮忙说说？”

　　宋炎的声音隔着桌面闷闷的，急于撇清关系：“我连他微信都没有！”

　　“啊？”董雪没想到，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那我给你他电话，你记一下，1……”
　　宋炎大惊失色，险些撞翻书桌：“住口！”

　　“哎？”刚刚走上讲台的化学老师听到这么一声往后仰了下头，“这是我课吧，要不你上来讲，来，宋炎，你上来把这道题讲一下。”

　　惹事精呲溜一声蹿回了自己座位，宋炎焦头烂额地站起来，连是什么问题都没看：“我不会。”

　　“不会你还让我住口，我当你能考700分了呢。”化学老师卷着书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教室里一片翻书找卷子的哗哗声，宋炎心烦意乱地坐下，同桌正用一种“你好|骚|啊”的表情看着他。

　　“我去，你这么潮，喜欢男的啊？”

　　宋炎心情正在莫名其妙烦躁，他垂着眼角盯着同桌，攥拳冷冷道：“你要再这样我告你诽谤。”

　　“这么牛逼？”同桌挺兴奋，“你告，你去告，你不告我就当你承认了。”

　　宋炎抬手：“老师，张诚带了PSP。”

　　“我操！”同桌手忙脚乱收作案工具，“没，老师，我……”

　　宋炎第一次给人惹事儿的代价就是后半节课一直被同桌用那种“你给我等着”的表情瞪，但宋炎完全没意识。

　　这节化学课讲昨晚留作业的试卷，有一道题宋炎拿不准，他盯着黑板，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不会的那道题已经讲过去了，他竟然一点没发觉。

　　宋炎紧抿着嘴，左边是同桌偶尔絮絮叨叨的暗骂，他干脆两个都不听了。

　　酒吧街在雨城很有名，白天安静的像个空城，晚上极其热闹，三教九流混迹，鼓点和棍棒并存。在宋炎印象里那儿是个普通人敬而远之的坏事聚集地，每天都有打架闹事的，前两年还出现一群人喝醉了械|斗，伤了好几个人，闹得很大，总之不是个太平地方。

　　季逢川怎么会去那儿呢？
　　他一外地人，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吗？

　　宋炎不太确定。季逢川会去那里工作似乎合理又不合理，种矛盾感和季逢川身上本身气质里存在的温文尔雅和冷若冰霜一样矛盾，就像宋炎看到季逢川抽人，觉得他又像坏蛋，又坏的和别人不一样。

　　宋炎浪费了一节课的时间在心里两相博弈，确定季逢川是真的不知道酒吧街的情况，于是中午去便利店之前着急忙慌地回了趟家，想给季逢川打个电话。

　　这事优先级比较高，事情总要分轻重缓急。

　　宋炎去垃圾桶里找到钥匙，可惜早起钥匙随着垃圾一起丢掉了，他又找了把锤子撬开了锁，费劲巴拉地打开了盒子，拿出便利贴。

　　然后见鬼了！

　　便利贴上的字迹居然消失了！